9、袖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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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毓森处理完秦松那边的事，在书房静坐了片刻。他端起一杯微凉的咖啡抿了一口，目光不自觉地投向画室位置。
刚才的那场交锋消耗了他不少心神。此刻，他想看看他的小玫瑰，哪怕只是安静地看一会儿。
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画室门仍虚掩着，里面已经听不到谈话声，只有一种静谧的气氛在流淌。
秦毓森的脚步在画室门口停住，抬手轻叩两下，还没等到回应，就推门而入。
午后阳光正好。司翊乖巧地坐在轮椅上，背对着窗户，有几缕阳光落在他肩头，让他的轮廓显得柔软。
林修竹已经离去，画室只剩下少年单薄的身影。空气中残留着一丝属于林修竹的干净皂角气息。
秦毓森手中收紧了一下，又很快松开。他放轻脚步走进去，似乎是不想打破这来之不易的宁静。
他的手自然地落在司翊的发顶，带有安抚的意味。
“在看什么？”
声音低沉温和，和刚才在书房中的冷厉语气判若两人。
司翊抬手指了指窗外，声音很轻：“……云。”
秦毓森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
高远的天空中，几缕云丝正在被高空的风缓慢拉扯，在蔚蓝的背景中留下极淡的痕迹。
“云很自由。”
“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秦毓森呼吸一滞，话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宝宝，你想去哪里？”
“我不知道。”司翊摇摇头，“林哥哥说，冬阳湖……还有净灵山。”
秦毓森沉默片刻，又蹲下身，握住司翊的手，指尖摩挲着他苍白细腻的皮肤。
“小翊，”他握着少年的手贴近自己左脸，声音放得柔和，“等你腿再好一点，站得再稳一点，我就带你去，好吗？”
“去哪里都行，冬阳湖，或者净灵山。”
“不过，比起它们，我们还有很多选择。”
“我在北边有一处庄园。那里有森林，也有高山湖泊，湖水清澈见底，倒映着雪山的影子。最重要的是，那里没有其他人，只有我们。”他的拇指轻柔地抚着司翊的手背，“我们可以待在湖边，在夜晚来临的时候燃起篝火，烤点东西吃。你呢，就把速写本带上，把看到的喜欢的都画下来。好吗？”
司翊眼睛微微睁大，灰蓝色眸子里的阴翳似乎因为秦毓森的描述驱散了些，脸颊泛起一丝脆弱的嫣红。
“只有……我们？”
“对，只有我们。”
“没有拥挤的游客，没有嘈杂的声音，只有我和你。”
司翊目光发怔，仿佛被他的描述摄去了心神。
“听起来……很好。”他喃喃道。
“当然很好。”秦毓森指尖蹭了蹭他泛红的脸颊。
“所以，我们的小勇士，应该加把力，让自己早点站起来，对吗？”
对……要站起来。
司翊垂眸，浓密纤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透出淡淡的阴影。
后来的康复过程与先前有所不同。
司翊仍然会在失败时，咬上男人的肩膀或手臂，留下形状整齐但深浅不一的牙印。而当司翊因为脱力或者疼痛而滑落时，秦毓森会先一步，稳稳地把他接入怀中，仿佛预判了少年每一次失败。
终于，在某天的日暮时分，司翊迎着窗外绚烂的霞光，第一次不靠搀扶，站了起来，虽然最后只站立不足十秒就又倒进秦毓森的怀抱，被男人身上清淡的雪松气息包裹。
“好厉害，宝宝。”秦毓森不动声色地嗅着少年身上的香气，低沉的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
他没有立刻松开这个怀抱，反而把司翊抱得更紧了些，像要把这具身体彻底揉进自己怀里。
司翊瘫软在他胸口，剧烈地喘息着，苍白的脸上漾起一抹不正常的红晕。
宝宝……
太超过了。
虽然不止一次从秦毓森口中听见这个称呼，可是这一次，这声“宝宝”格外温柔，黏糊糊的，像糖浆，要把他裹起来。
他下意识想蜷缩起来，但身体被男人箍着，动弹不得，他也不想动。
他的额发被刚才的动作带来的汗水浸湿，黏在他的额头上。
此刻，那双灰蓝色眼眸亮得惊人。
司翊听到了秦毓森的夸赞，由衷地为自己取得的进步感到愉悦。他的心脏在胸腔失序地跳动，分不清是因为刚才的努力，还是秦毓森在他耳边唤的那句“宝宝”。
“我、我站起来了。”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恍惚，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抱着自己的男人确认。
“没错，你站起来了，”秦毓森重复，“很棒。”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少年汗湿的额角，语气无比珍重，像在对待易碎的玻璃。
“我的小翊，比我想象中，还要勇敢，还要厉害。”
他把少年放回轮椅，看着夕阳瑰丽的光芒透过落地窗，温柔地打在司翊身上，也落进他灰蓝色的眼睛里，让那双眼睛，在此时此刻，散发出从来没在司翊脸上出现过的、小狗一样清亮的光。
“想要什么奖励吗？”
“今天你做了这么了不起的事，值得最好的奖励。”
奖励……？
司翊被他看得有些手足无措，灰蓝色眼睛眨了眨，睫毛上黏着细小的水汽。
奖励，是像小孩子一样，可以得到糖果或者玩具吗？
“我不知道……”
他从来没从其他人手中索要过“奖励”，也没有人主动提出要给他“奖励”。
他的模样，茫然中带着几分期待，不知怎地，一下子击中男人的心脏。
可爱。
他的小孩。他的玫瑰。
“那让我想想。”秦毓森搓了搓发麻的指尖，站起身走到书桌旁，从书桌抽屉中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小盒。
又走到司翊身前，单膝点地，让自己和司翊的视线齐平，目光凝在那双倒映着自己身影的灰蓝色眸子，抬手打开了小盒子。
里面不是鸽子蛋大的钻石，也不是其他任何璀璨的珠宝，里面是一颗袖扣。袖扣的中心，镶嵌着一颗带有奇异的灰蓝色光晕的天然矿石。
那颜色，和司翊的眼睛，和露台外的玫瑰丛，巧妙地呼应着。
“这是‘月光石’的一种变体，在极端压力和长期低温的作用下形成，经过数万年才能有这种光泽。”
“它很像你。”
“在那样严酷的环境里，独自凝结出这样稀有的颜色。”
“美丽，安静，又有着不被他人看见的坚硬。”
司翊屏住了呼吸，略有失神地看着男人掌心那颗泛着蓝色幽光的袖扣。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传来酸涩、胀痛的感觉。
秦毓森又拿起他的右手，将手中的袖扣放在司翊手心。
袖扣触感微凉。
“从今以后，它就属于你了。”
司翊的眼眶突然不受控制地发热发烫。
他想起林修竹说的“痕迹”。
这枚蓝色石头，是痕迹。
他刚才站起来的那几秒钟，也是痕迹。
秦毓森落在他额角的吻是痕迹，司翊咬在秦毓森身上的牙印，也是痕迹。
他逐渐收紧手指，将袖扣牢牢攥在手心。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袖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