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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带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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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
宋敛将最后的报告呈递给诺玛联邦政府。五小时后，舍曼代表联邦政府向他表示遗憾，并表示政府将会派专员进驻空间站进行调查，而宋敛也会面临着被问责的命运。
宋敛看完回复邮件以后，面无表情地关了光脑。
时渡坐在他的对面，见宋敛的反应心里便猜出个八九不离十，犹豫片刻后，还是小心翼翼地问出了那句：“怎么样？还好吗?”
宋敛一言不发，只是推开椅子，走进他办公室一角的的更衣间。
时渡转身看向已经阖上的门，听到从里面传来的几声推拉柜子和衣服摩擦的声音。他正欲走近看看情况，却听见更衣室里宋敛的声音——
“你先去忙吧。”
时渡脚步一顿，他张了张嘴，又向紧闭的更衣室看了一眼，最后也只好先退出宋敛的办公室。
时渡知道，这次宋敛摊上的事不小。他还记得道尔顿被害那晚宋敛对他说的话，对方虽然到现在也没告诉他身体里所谓的“秘密”究竟是什么，可话里话外都是对自己的感激。
他说：“如果我们还能再见的话……”
想到这句话，时渡莫名心慌起来。明明只和他认识了小一个月，却总觉得自己与对方之间有一种隐藏的联系，而这种联系将他们紧紧牵在一起，以至于宋敛要离开空间站，自己心也难安。
他承认，他在为更衣间里的那个人揪心，那个首席执政官、一级领航、他的老师、那个无条件信任他的人。
他不知道他怎么了。
翌日清晨。
联邦政府调查组今天要进驻空间站调查，并对相关人员问责的消息早已在空间站上下传开了。扪心自问，宋敛在站里作为首席执政官的这六年里，全站上下井然有序、平安无事。这次要将宋敛停职带离，几乎所有人内心都憋着一股气。
于是站里的领航员们都赶紧处理完手中的活，不约而同地聚集在宋敛的办公室门口，想送最后一程。
宋敛早已脱下他在空间站常年穿着的呼吸衣，换上了他已经有六年没碰过的联邦政府军制服。
一切是那么合适，一切是那么服帖。制服穿在他身上，仿佛天生就是为他打造的。搁置六年的银质腰带与前胸扣依旧泛着凛冽耀眼的冷光；肩上的三星少将肩章，静静诉说着往日的辉煌。
宋敛扣上最后一粒纽扣，抬头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着，一双浅棕色的眸子波澜不惊，棱角分明脸庞依旧冷静。
他瞥了一眼电子钟——调查组八点到达，而现在是七点二十。
宋敛推门走出更衣室，坐回办公椅上，一如往昔地进行着今日工作。
门外陆续有人的智能机发出震动，低头一看，惊讶地发现那是他们提交的工作被宋敛批复的消息。
人们互相对视着，又陷入了沉默。他们甚至能想象出来大门后面正在工作的宋敛是何模样，但现在也只能怜悯地望着紧闭的大门，心中不是滋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宋敛却还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负责接待的领航员已经带着联邦政府的调查组赶来。一行人风风火火地穿过办公室门外熙熙攘攘的人群，欲将宋敛带走。
八点整，宋敛准时地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宋长官果然准时。”为首的是位身着制式西服的男人，他上下打量着宋敛，嘴角勾起一个例行公事的冰冷弧度。
他抬了抬手，身后的人立即递上一份文件。
男人将文件举到宋敛面前，笑意不达眼底：“根据《诺玛星际安全法》，现联邦检察院正式向你下达配合调查通知。宋长官，跟我们走一趟吧。”
宋敛没去看面前的通知，他很清楚，这其实就是一张变相的拘捕证。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四周的领航员们，昔日里一张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此时有了各种各样的神情——有人早已愤愤不平，有的低下头默不作声，有的只是眼含怜悯地注视着他。
他垂眸，微微点头，语气平缓地说道：“好，我跟你们走。”说着就欲先迈出一步。
为首的男人却笑着拦住了他。
宋敛抬眸看他。
“按规定，我们需要对您采取一些特别措施。”男人笑意不减，“所有配合调查人员都需佩戴手铐，如有冒犯，请多担待。”
人群再也忍不住了，抗议一触即发。
“上铐？凭什么上铐？！！”
“宋长官犯了哪条法律？需要强制佩戴手铐的？！！”
“这叫非法囚禁！！！”
抗议声愈演愈烈，调查组的十几个人面面相觑，显然是没料到会发生这种情况，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对。
就在这时，宋敛突然沉声命令:“安静！”
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震慑力。一瞬间，喧闹的人群立马噤了声。
宋敛转向那位男人，深吸一口气，依旧平静道：“我接受政府的要求。”
男人嘴角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点点头：“宋长官果然识大局、明大理。”他身后两人立刻上前，一人掏出手铐为宋敛上铐，一人则伸手去掏他腰间的枪。
人群中突然响起一道激动愤怒的声音——
“没人能动执政官的枪，这是《守望者法案》出台十多年的铁律！！！”
掏枪那人的手猛地顿住。
宋敛循声看去，只见姜莱正被身边其他人死死拽着，却仍然倔强地抗议着这帮人的不合理行为。
宋敛脸色沉了几分，声音严肃地呵斥道：“姜莱！不准胡闹！”
姜莱原本还想再抗议几句，却被一旁的时渡拽了拽衣角。她回头，看见对方轻轻地冲她摇了摇头。
姜莱错愕了一瞬，最后还是抿着唇沉默了。
见时渡拦住了姜莱，宋敛也稍稍放下心来。
手枪最后还是被掏了出来。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宋敛的旁边，准备将他带离。
路过沈谩身边时，沈谩看着他，轻轻唤了一声：“宋敛……”
宋敛回她一笑，又放心不下地低声嘱咐了一遍：“照顾好他们。”
原野站在队伍最末尾，看着宋敛朝自己走过来，微微低头示意。
宋敛在他面前停了下来，原野这时也抬起头来，目光相汇。
良久，宋敛开口道：“我希望我走的这段时间，空间站平安无事。”
原野浅笑，低头回道：“下属明白。”
宋敛转身，看向身后的人群。所有人也都跟着转身，目光齐齐落在宋敛身上，满是不舍和无奈。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朝人群笑了——
他想让大家安心。无论自己此行会遇到什么，没了自己，空间站也需要照常运转。
在很多人的印象里，这似乎是第一次宋敛对着这么多人露出笑容。
直达翡翠星联邦政府的宇宙飞梭稳稳停靠在空间站交接口处。宋敛最后回望一眼，随即转身，跟着调查组十几个人一同登上飞梭。
宋敛被调查组带走后的第三天，联邦政府就下达了原野的任命书，并在每天例行的早会上公布。
任命书上写，任命原野为空间站代理首席执政官，暂时负责空间站上的一切事务，包括费祎被害案件的继续推进。政府特派调查组将留驻在空间站，配合原野及其他侦查人员进行接下来的侦查工作。
沈谩在例会上听完任命书内容后，轻轻叹了口气，没说什么。直到回到办公室，她才缓缓道：“最不想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这是一件你我都无法阻拦的事。”
整个办公室气氛沉闷。原野走马上任，全权负责空间站所有事宜，颇有顶替宋敛、成为空间站权力中心的架势和意味。但此举一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谁都很忐忑。
时渡赞同地点点头：“是。但我相信宋敛知道后也不会怪你的，谩谩姐。”
沈谩单手撑着头，面露倦意，摇头苦笑：“他当然不会怪我，他从来不会怪任何人。
“他这个人，只会从自身找问题。”
姜莱坐在一旁，紧闭着眼，咬着嘴唇，没有吭声。
“多说那些也没用。我们在这里只能祝福他在政府那边一切安好。毕竟当时调查组带人的时候可颇有兴师问罪的仗势。”沈谩坐起身来，拿起桌上的杯子草草地喝了口水。
一大早就接了一堆破事，沈谩颇为头疼，太阳穴止不住地发涨发疼。她摆了摆手，让时渡和姜莱先出去，自己先一个人静会儿。
时渡和姜莱会意，对视一眼，相继出去了。
办公室里恢复寂静。
沈谩整个人疲软地靠在椅背上，抬头望着办公室里的某个角落愣着神，瞳孔有些涣散。
良久，她从桌下的保险箱里取出一个迷你的直连器。已经很久都没有被用过的直连器显得异常笨拙，足足三分钟才初始化完毕。
沈谩拨了一个很短的号码过去，将直连器放在耳旁等待对方接听。
接通后，对面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沈谩？好久不见，你已经五个月没有联系我了。”
沈谩不自觉攥紧手中的直连器，下意识地向四周望了望，确认无人后才低声回道：“帮我查个人。”
“帮我查一个叫时渡的人，越详细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