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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8.车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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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杂货铺出来后，宋敛站在十字路口一角，回想着阿婆说的话。
他本以为自己和时渡的关系很明了——上下级、朋友、救命恩人……可在杂货店的那番话，竟像一场陡然漫起的大雾，让他顿时迷茫。
眼前车水马龙，人声喧嚣，宋敛的脑海里却偏偏映出时渡的模样——年轻的、刚毅的、意气风发，从进站之日起便忠心耿耿地跟着他，与他一起面对风平浪静下的波谲云涌，现在又和自己一起奔赴前路的所有未知。
羁押所门口的场景一闪而过——他放松地斜倚在越野车上，身后是喷薄欲出的泊尔星，万缕晨曦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笑容明媚灿烂，晃得人移不开眼。
心跳倏地漏了一拍，随即又失了节奏地狂跳起来。宋敛微微喘着气，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那些笃定的“以为”，在这一刻，轰然动摇。
宋敛想，他或许不懂爱的确切定义，可每当想起时渡，看到时渡，心底翻涌的快乐与安心，算不算也是一种爱？
他转身，瞥见路边一家果茶店，门口排着不短的队，想来味道不差。
时渡应该会喜欢。
宋敛抬脚走了过去。
“您好，一杯……西柚柠檬茶。”他扫过门口全息屏上的菜单，报了个应该稳妥的口味，掏出通讯器调出付款码，在柜台的支付面板上一扫而过。“叮”的一声轻响后，他收回了通讯器。
服务员抬头飞快瞥了他一眼，随即低下头，转身操作起榨汁机，眉眼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宋敛将那点情绪尽收眼底，却没说什么。比起之前那些遭遇，这点怠慢实在不值一提。
捧着满满一杯果香四溢的果茶，宋敛推门走出店门。
傍晚的晚霞美得惊心动魄，泊尔星尚未完全沉落地平线，橘黄色的暮光泼洒在棋盘般规整的街道上，给鳞次栉比的建筑镀上了一层暖金。远处的双子大楼，钢化玻璃幕墙反射着粼粼光带，映出这座城市繁华又仓促的轮廓。
此时正是下班高峰期，车流量很大，行人来来往往，车水马龙让已经很久没见过如此景象的宋敛有些头晕目眩。
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撞进视野。
是个小男孩，神色慌张，像只迷途的羔羊，在路口漫无目的地乱跑，眼眶泛红，嘴角耷拉着，眼看就要哭出声来。
一辆轿车正疾驰而来，刺眼的车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宋敛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朝着小男孩拔腿冲了过去。
轿车司机猛踩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尖响，火星四溅，却终究是晚了。
刺眼的车灯瞬间占满了所有视线。
千钧一发之际，宋敛用尽全身力气将小男孩朝前推去。男孩踉跄着扑出去几步，衣角堪堪擦过车头，安然无恙。
而下一秒，剧烈的撞击感便狠狠碾过全身。宋敛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上飞起，又因惯性狠狠砸落在八米开外的柏油路上。
手中的果茶早已不知被抛去了何处。
天旋地转，头晕目眩。宋敛瘫在地上，意识渐渐涣散。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嘈杂的议论声嗡嗡作响，还有拍照的快门声，一下下敲在他的耳膜上。
“这不是前几天刚被审判的那个人吗？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叫宋敛吧？还是空间站的执政官呢。”
“那又怎么样？不过是个叛徒罢了。这种人，死了才大快人心，犯不着叫急救。”
冰冷的话语像针，密密麻麻地扎进心口。宋敛蜷缩了一下手指，一股彻骨的挫败感裹挟着绝望，将他死死淹没。
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淌下，糊住了他的右眼。他费力地眨了眨眼，只觉得视线里的光越来越刺眼。
过往的片段如同失控的电影镜头，在脑海里飞速闪过，快得让人抓不住一丝脉络。
濒死的窒息感铺天盖地而来。
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扭曲，像一场呼啸的龙卷风，将所有光影都卷向混沌的天际。刺目的白光越来越强，仿佛天塌地陷，要将他彻底吞噬。
混乱的意识里，有一个身影在宋敛眼前格外清晰，像狂风巨浪里的一块礁石，岿然不动——
是时渡。
“时渡……救我……”
剧痛在四肢百骸里叫嚣，可宋敛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夜幕，缓缓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