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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9.冯一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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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敛只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的内容已经记不清了,但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惫却异常真实。
再睁开眼睛时,天刚蒙蒙亮。
或许是夜里下过雨,窗外的景致都蒙上了一层水雾,显得迷迷蒙蒙。凌晨的清风徐徐灌入病房,裹挟着丝丝寒气,让他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寒噤。
他下意识往被窝里缩了缩,想汲取些许温暖。
可这一动,似乎是牵动了某处伤口,头部传来阵阵钝痛,胸口也隐隐作痛。
病房门虚掩着,走廊里的小夜灯透进几缕微光。宋敛隐约听到外面有人低声交谈,声音很轻,他听不真切。
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来者是时渡。他往病床上看了一眼,随即又急忙推门出去了。
“韦伯斯特医生,病人醒了。”
紧接着是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宋敛听着有些心烦,便重新闭上眼,静静呼吸着凌晨的新鲜空气。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除了时渡,还有姜莱和一位金发碧眼的男医生。
名叫韦伯斯特的医生简单为宋敛做了检查,确认他已无生命危险后,轻呼了一口气。
“你昏迷了三天,知道吗?”时渡来到宋敛床前,俯身凝视着他,责备的话语中带着浓浓的关切。
宋敛没说话,只是有些艰难地抬起左手,轻轻覆在时渡的右手上,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带着一丝祈求原谅的意味。
“抱歉,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时渡的一根食指已轻轻按在了他略显苍白的唇上——
“嘘,安静休息……”
韦伯斯特医生在一旁的悬浮显示屏上调出宋敛的病历,打开几张X光片,横幅状一一排开。然后,他转过身对三人说道:“目前来看情况算是稳定下来了。但你们还是要做好一定的心理准备。”
“昨天的X光结果显示,他胸部第六根肋骨骨折。”
“另外还有一处……”
“什么?”姜莱看着韦伯斯特有些难看的脸色,心中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虽然还没有发现有颅内出血的症状,但根据X光片显示,我们怀疑宋先生颅骨后侧有一条细小的裂缝。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皮下淤血和软组织撕裂伤。”
“裂缝?”姜莱惊呼一声,急忙追问,“颅骨上有裂缝?!”
宋敛的目光有些黯淡,他抬起头,正好对上时渡望过来的目光。
“不会有事的。”时渡冲他笑了笑,“别想那么多,一定会有办法的。”
宋敛点了点头,也冲时渡笑了笑。
这时,虚掩的门又被推开,一个脑袋探了进来。沈谩冲大家笑了笑,然后看向宋敛,笑着问道:“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挺好的。”
韦伯斯特医生见状,收起悬浮屏,向众人示意后便朝外走去。
姜莱拿起床下的暖壶,在手上晃了晃:“我去接点热水。”
时渡也借口出去买早点,离开了病房。
等他们三个人都出去后,沈谩才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名陌生男子。
那男子个子很高,穿着简单的短袖短裤,一头如墨般的卷曲长发垂过肩头,一双眼角微挑的丹凤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宋敛。
“这是冯一远,咱俩在集训营时候的老熟人了,也是这次救了你的人。”沈谩介绍道。
冯一远却摆摆手:“谈不上救,叫救护车只是举手之劳,我也只是碰巧路过五号十字路口。”
沈谩帮宋敛按下床头柜上的控制按钮,病床缓缓升起,让他半坐起来。
宋敛有些意外,但还是伸出手,感激地说:“感谢一远的救命之恩,日后宋某定当竭尽全力报答。”
冯一远也伸出手,与宋敛的手握在一起:“不必如此客气,不过还是要谢谢宋长官的心意。”
沈谩为宋敛倒了杯水,放在了床头柜上:“这段时间你绝对绝对不可以喝薄荷水了。鉴于你之前的不良表现,你的薄荷我全没收了,等你痊愈了再还给你。”
宋敛无奈地笑了笑:“好吧,我听你的。”
“我和冯一远就先不打扰你了,一会儿时渡过来照顾你,我有点事需要处理,在这期间,有需要按铃叫护士。切记不可以逞强下床,你的身体现在太弱了。”
听完沈谩的叮嘱,宋敛向两位招了招手,目送他们走出病房。
门被轻轻掩上,病房里恢复寂静。
宋敛从口袋里掏出三袋平安金结的原料,对照着说明书,开始一针一线地编织起来。
就当是消磨时间吧,现在在床上也做不了别的。
宋敛这样安慰自己。
“多谢了,前天要不是你,宋敛现在还不知道会怎么样。”沈谩靠在身后的墙上,向冯一远道谢。
应急楼梯间里空空荡荡,只有沈谩和冯一远在低声交谈。楼道灯光昏黄,朦胧的光线洒在两人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中。
“你不必总把‘谢’字挂在嘴边,我说过,只是举手之劳。更何况我们两个的关系……有必要这么生分么?”
沈谩点点头:“好吧,我知道了。之前让你打听的事,还有别的进展吗?”
“确实查不到什么了。”冯一远耸耸肩,有些无奈,“不过,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个关键信息。”
沈谩闻言精神一振,原本靠在墙壁的身体也直了起来:“什么信息?”。
“沙地研究室,那里也许有你想要的东西。不过更多的,我就爱莫能助了。”
“沙地研究室……”沈谩低声重复着,“时渡怎么会和沙地研究室有关系?那里不是联邦政府的绝密研究重地吗?”
“也许是他的父母与那里有关系呢?”
沈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片刻后回过神来:“今天谢谢你,不管消息是否属实,都辛苦你了。”
冯一远笑了,那双眼角微挑的丹凤眼显得格外迷人。他的瞳孔颜色偏灰,却很明亮——不可否认,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你知道,为你效劳是我的荣幸。”冯一远微微弯腰,行了个绅士礼。
沈谩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想着打声招呼就转身离开。
冯一远却叫住了她。
沈谩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冯一远。
“谩谩,我真的一点机会也没有吗?”冯一远问道,眼圈有些泛红,蹙着眉头,似乎心有不甘。
“抱歉,这个问题我已经给过你答复了。冯一远,我们只是朋友,仅此而已。”
冯一远低下头,摇了摇,自嘲地笑了笑:“也许,在你心里,我冯一远确实比不上宋敛吧。”
沈谩听到“宋敛”的名字,有些生气,觉得冯一远的想法很离谱。“我和宋敛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还望你不要误会。请回吧。”沈谩说完,转身就走。
只留下冯一远一个人站在原地。
他下意识想上前去追,但最终还是没有动。
沈谩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清晨的曙光中。
论资质与能力,冯一远自认不比宋敛差。当年在集训营,如果不是因为家族的原因不得不放弃这条路,现在坐在001位置上的人还不知道是谁呢。
他不相信男女之间真的存在纯洁的友谊。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他心头翻涌,说不清是愤懑,是落寞,还是对病床上那位的羡慕与嫉妒。
阳光从墙上的小窗倾泻而入,渐渐照亮了冯一远半边隐在暗处的身子。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拾级而下。
外面已经是万里晴空,被夜雨洗刷过的空气清新宜人。泊尔星正缓缓越过地平线升起,花丛上的晨露带着微凉,在晨光的照耀下反射出粼粼的七彩光芒。
冯一远掏出智能机,翻到沈谩的联系方式,打开麦克风开始留言:
“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他。你要是觉得我们之间不可能,那就算了。”
“我想,爱一只鸟,就应该让它学会翱翔。”
“我希望我们还可以做朋友,我也会竭尽全力帮助你。”
“另外,有事随时联系我。代我向你的其他朋友问好。”
“冯一远的心永远为你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