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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6.像一片落叶落在你的怀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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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谩和姜莱的通讯器同时响了一声,低头一看,发现是宋敛发来的消息。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按宋敛给的位置赶去。二十分钟后,一片突出于山地之上的多层人工建筑出现在视野中。
再走近些,就看见时渡和宋敛也朝沈谩和姜莱的方向赶来。
“你们发现了什么?”沈谩开口问道。
“是世纪大厦。应该是地震引发的地壳运动,让大厦楼体和这片山地挤压在了一起。不过好在大厦的电梯通道还可以用,我们可以用绳索到达大厦底部。”宋敛简单介绍了一下他和时渡的发现。
“那这探索车……就只能留在这儿了。”姜莱指了指一旁的探索车。
时渡点点头,算是默认。
“可惜了,接下来那么长的路,只能靠徒步了,这会消耗更多的物资。”
“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把物资从车上卸下来。”宋敛说着便往探索车的方向走。
他打开探索车的后备箱,将所有的物资一件件搬了出来——有食物、水、两个折叠式帐篷、一些必要的工具,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时渡打开探索车的油箱,将剩余的柴油倒入一个储蓄瓶中,留作燃料用。
四个人互相帮忙,尽可能将东西都带上,但人运力有限,最后也只能舍弃了可能用不到或者不急需的东西。
宋敛背的东西足够多,把一堆食物和两个帐篷都扛在了肩上,每背一件东西,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向下沉了几分。他这段时间身体尚未完全恢复,要背这么多物资,着实是个不小的挑战。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强撑着向前走了几步。
见宋敛步伐沉重,明显很吃力,时渡二话不说,直接取下他背上的两顶帐篷,自己背上,然后走在了宋敛前面。
宋敛一怔,望着时渡的背影。那是一副很强壮的身躯,沉重的物资压在他的肩上并不显得是一种负担,他的脚步依然稳健有力,就好像……
就好像他可以肩负世界上的一切重量。
雪崩渐渐停了下来,震耳欲聋的声响减弱,弥漫的白雾缓缓消散。视线清晰了一些,四人又走了大约十几分钟,终于抵达世纪大厦的电梯口。
沈谩从身后掏出八条绳索,给每个人发了两条:“我们只带了这么多绳索,应该够用,就是不知道结不结实。”
“时渡先下去,探好情况后接应两位女士,我垫后。”
宋敛安排完后,见时渡在往自己身上安装绳索,便上前亲自为他安装绳索,仔细检查一遍后才放心退开一步。
“如果有危险,一定要赶紧上来,我们三个会在上面把你拉上来的。”
“一定要小心。”
时渡闻言轻笑一声,伸手在宋敛的头盔上轻轻敲了敲:“放心吧。”
“铛铛”的敲击声传进耳膜,宋敛注视着眼前正冲他微笑的时渡,心中一阵恍惚。
时渡将绳索另一段固定在一块庞大结实的石头上,自己紧紧抓着绳索,沿着光滑的电梯通道,一步步向下滑去。
电梯通道里,绳索碰撞的金属声和时渡双脚与通道壁接触的节奏声不断回响。楼上的三人紧盯着控制面板上时渡的生命体征。
二十分钟后,时渡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了过来。
“我已到达底层,楼下一切正常,可以继续行动。”
三人听到声音,都松了一口气。宋敛赶紧帮姜莱和沈谩检查好绳索,送她们一前一后下了楼。过了好一会儿,他听到了沈谩和姜莱报平安的声音。
现在楼上只剩他一个人了。
宋敛也将自己的绳索固定在石头上,正要下楼时,通讯器里传来了时渡的声音——
“要小心,我等你。”
声音沉稳,带了些喘息,让他听了莫名心安。
宋敛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
电梯通道十分逼仄,越往下走难度越大。
他按自己的节奏,慢慢向下跳着,双脚与电梯通道金属壁碰撞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回响,眼前的景象却越来越模糊。
之前在翡翠星被车撞后的头痛感再次袭来,如此突然又如此剧烈。颅骨上的裂缝处像是被生生撕裂开来,在大脑的痛感神经里一遍又一遍地叫嚣着。
宋敛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双手死死攥着两条绳索,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他急促的呼吸和压低的呻吟声通过通讯频道传入其他三人耳中。时渡急忙抬头,发现宋敛在大约三十层的位置停了下来。
“宋敛!”
“你还好吗,宋敛?!”
“回答我?!!”
宋敛紧闭双眼,身体不禁佝偻起来,起伏的胸腔仿佛一只破风箱,苟延残喘地喘着气。听觉不知何时已经几近丧失,耳朵里只有越来越响的耳鸣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呼叫声,根本听不清具体内容。
时渡的呼喊,就像旷野上的风声,被吹散在远方。
突然,宋敛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支使着残存的意识,用力抬起头,发现其中一根绳索就快要断了。
糟了,如果这根绳索断了,单凭另一根根本支撑不住自己的重量。
宋敛心中一紧,无奈地苦笑一声,虚弱地通过通讯器对三人说:“你们先走……如果十五分钟后我还没下去……你们就……继续前进……”
“保重……”
他用尽自己的最后一丝力气,支撑自己说完这段话。话音刚落,宋敛彻底失去了意识,原本死死攥着绳索的手慢慢滑落,身体软软地被绳索吊在半空。
控制面板上的生命体征疯狂叫嚣着,心率飞涨,血压降低,血氧饱和度也一直往下掉。
那条即将断裂的绳索,裂缝不断扩大,最终“哗”的一声彻底断开。
断裂的瞬间,时渡毫不犹豫地将沈谩和姜莱推出电梯通道,自己则拼尽全力,沿着绳索一点一点向上攀爬。
电梯通道壁异常光滑,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障碍物。时渡只能依靠鞋底的防滑纹增加摩擦力,双臂发力死死扒着绳索,但还是不断向下滑。
宋敛仅存的另一条绳索也有了断裂的迹象。
如果宋敛从三十层的空中坠落,必死无疑。
时渡拼尽全力向上爬着,往下掉几次,再往上攀几次,一刻也不敢停。圣伊星的空气太冷,即使被防护服的空气净化系统处理过,也依旧带着寒气,最后一股脑地被他吸进肺中,炸开,变成“荷荷”的喘息声。
所有念头都在一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只有一条——
他必须去救,宋敛的生命不该止步于此。
他不会死。
他一定不会死在这片荒芜之地。
……
八层……
九层……
十层……
身体里的力气早已被榨干,只剩下意志还在喘着气,告诉他继续爬,不能停,不能输。
胸腔内有股陌生的感觉在涌现,随即化为涓涓暖流,迅速流向时渡的身体各处,竟带来了一些力气。
他刚准备继续向第十一层爬,突然——
宋敛的绳索彻底断裂,整个人开始加速下坠。
呼啸的狂风在宋敛耳边刮过。
时渡下意识地猛地向上一跃,朝着宋敛坠落的方向扑去。
下一秒,
像一片蹁跹的落叶,宋敛的身体坠入了时渡的怀抱里。
时渡紧紧抱着他,承受着令人窒息的自由落体速度。防护服的警报器疯狂啸叫,眼前的警示灯急促闪烁。
眼前是白花花的一片,过往二十余年的人生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里飞速掠过,最终定格在羁押所那天的晨曦里。
宋敛从厚重的铁门里走出,拎着一只扁扁的包,头发比在空间站的时候长了些,在金色的朝晖下散发着莹莹的光。
真好。时渡当时只有这一个念头,他看到宋敛平平安安地出来了。
风在呼啸。
他闭上双眼,感受着最后时刻怀里的温暖。
落地的巨响在楼道中不断回响,盘旋而上,直冲云霄。外面天光大亮,微光点点,在空气中的冰晶与碎雪上反射出粼粼光泽,宛如一团朦胧的金色雾霭,轻轻笼罩在两人满是伤痕的身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