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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承诺 ...

  •   暖橙色晶体在江离枕下放了三天。每当他深夜被陌生的记忆碎片惊醒,或感知到远处不自然的弦波扰动而难以入眠时,就会握住那颗小石头。它散发出的温和振动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他意识边缘的毛刺,带来一种类似被拥抱的、安全的暖意。

      林溯没有再出现,但存在感无处不在。清晨江离在院子井边打水时,会在一圈圈涟漪中瞥见一抹转瞬即逝的紫色倒影;午后他在后院荒芜的菜地里写生,风穿过桦树林的声音偶尔会合成几个熟悉的、降调的音节;甚至夜晚维护伪装层时,他偶尔会“感觉”到一股遥远但清晰的意识注视——不是监视,更像是某种沉默的陪伴。

      这种若即若离的存在方式,比直接现身更让人心绪不宁。江离发现自己开始不自觉地在日常间隙寻找林溯的痕迹,就像在夜空寻找某颗特定的、不发光的暗星。他知道这很危险——对一个非人存在产生依赖,甚至某种扭曲的向往——但他无法克制。林溯是他疯狂世界里唯一的导航者,是唯一理解他感知方式的存在,而现在,似乎也成了唯一会给他留一袋“情绪稳定石”的……谁?

      第四天清晨,江离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他披上外套走出去,看见陆野正在调试一套架在井边的奇怪设备——几个不同尺寸的铜制环状天线,连接着一台改装过的旧示波器,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波形。

      “早。”陆野抬头,手上动作不停,“吵到你了?我在试新的弦波接收阵列。小鱼父亲笔记里提到的设计,理论上能更清晰地分离自然振动和人为信号。”

      江离走过去,看着屏幕上流动的线条。他能“感觉”到那些天线正在捕捉环境中的微弱弦波,但转换成的电信号很粗糙,丢失了大量细节。“需要帮忙吗?我可以试着感应一下阵列的接收盲区。”

      陆野惊讶地看他:“你能‘看’到盲区?”

      “不完全是看,是感觉哪里振动被扭曲或削弱了。”江离伸出手,悬在天线上方,闭上眼睛。耳后的纹路微微发热,他将感知延伸出去,像蝙蝠的声呐扫描空间。很快,他“感觉”到阵列西北角有一个微弱的“空洞”——那里的弦波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屏障偏转了。

      “那里。”他指向那个方向,“有干扰。可能是地下有金属管道,或者……”

      他话没说完,一阵尖锐的警报声突然从屋里传来!

      两人冲进东屋工作间。周小鱼正盯着电脑屏幕,脸色发白。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频谱分析图,其中一个频段正疯狂闪烁红光,旁边的数字读数飙升。

      “强人为信号!距离不到五公里,正在快速接近!”周小鱼声音紧绷,“振动特征……和上次那两个‘社区工作人员’完全匹配,但强度是十倍以上!他们带了专业级扫描设备!”

      陆野立刻转身:“收拾必要东西,准备撤离。江离,带上你的画和那支笛子。小鱼,启动院子的电磁干扰屏障,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但江离没动。他耳后的纹路正在剧烈搏动,不是因为恐慌,而是因为感知到了更复杂的东西——那股快速接近的扫描波束中,夹杂着一丝极其隐蔽的、非人类的频率特征。那不是弦理学会的技术。那种冰冷、古老、带着数学美感的振动质感,他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

      林溯。

      他在附近。而且,这股扫描波束似乎是在……故意暴露自身?像个诱饵,或者说,一个测试。

      “等等。”江离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先别撤。这信号不对劲。”

      周小鱼和陆野看向他。江离走到窗边,看向信号来源的方向——那是桦树林深处。“扫描波束太强了,强到像是怕我们察觉不到。如果真是来抓我的,不应该这么打草惊蛇。”他转身,“而且,信号里混了点别的东西。我熟悉的东西。”

      “你确定?”陆野皱眉。

      江离点头。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暖橙色晶体,握在掌心。晶体立刻泛起温和的光,与他耳后的纹路产生共振。他闭上眼睛,尝试用林溯教的方法,调动一丝纯粹的情绪脉冲——不是发送,是将自身“信任林溯的判断”这种情绪凝聚成清晰的振动特征,然后让它自然散发出去,像黑暗中的萤火虫。

      如果林溯真的在附近,如果他真的在观察,他会捕捉到这个信号。

      几秒钟后,变化发生了。

      那股快速接近的强烈扫描波束突然改变了方向,偏离农家院,转向东侧更远处的荒地。同时,强度开始急剧衰减,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收或干扰了。频谱图上的红色警报渐渐平息,转为平稳的黄色背景波动。

      “信号……转移了?”周小鱼盯着屏幕,难以置信,“而且衰减速度不正常,像是被主动抵消了。”

      陆野快步走到院中,举起望远镜看向东边。荒地上升起一小股不自然的尘烟,隐约有引擎声远去。“有车辆离开了。看起来……像是故意引走了什么?”

      江离松开掌心,暖橙色晶体已经恢复了常温。他走到院门口,看向桦树林深处。阳光透过枝叶,在林间空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在那片光影交界处,他看到了一个短暂显现的身影——黑袍,长发,一个几乎看不见的颔首动作,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林溯确实在。他干预了。

      “危险暂时解除了。”江离回头对两人说,“但这里可能已经暴露,不能久留。”

      “去我在山里的备用点。”陆野立刻说,“更偏僻,有完善的隐蔽措施。小鱼,把核心数据备份,设备能带走的带走,不能的销毁。”

      接下来的两小时,三人高效地收拾撤离。江离卷好《双生烙印》和其他几幅重要画作,将水晶笛子贴身藏好,犹豫了一下,把林溯给的锦囊也塞进了背包内侧口袋。周小鱼快速备份了所有研究数据,陆野则启动了院子里的自毁程序——不是爆炸,是强电磁脉冲,会烧毁所有电子设备芯片,抹除数据痕迹。

      中午时分,白色越野车驶离农家院,开上通往山区的小路。车子后视镜里,那栋红砖小院渐渐缩小,最后消失在树林拐弯处。

      江离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掠过的山景。他手心里还握着那颗暖橙色晶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它光滑的表面。刚才林溯的出现和干预方式,让他心情复杂——一方面感到被保护的安全感,另一方面,那种“被观测、被测试、被引导”的感觉也更强烈了。

      林溯就像个耐心的钓鱼者,不疾不徐地放线,偶尔轻轻提竿,让鱼感受到钩子的存在却又不会立刻挣脱。而江离这条鱼,明知有钩,却还是忍不住朝着饵游去。

      “江离。”副驾驶座的周小鱼回过头,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我分析了刚才那个信号的残留数据。里面确实有异常频率成分,不是现有已知的扫描技术。而且……”他放大一段频谱图,“你看这个衰减曲线——不是自然衰减,是完美符合某个数学模型的指数衰减。就像有人用公式‘计算’出了让它消失的最佳方式。”

      “什么意思?”陆野问。

      “意思是,干扰或引走信号的那个存在,对弦波的理解和操控能力远超弦理学会。”周小鱼看向江离,“是你那位‘艺术顾问’做的,对吗?”

      江离没有否认。“应该是他。”

      周小鱼和陆野交换了一个眼神。陆野开口:“江离,我们信任你。但那位林溯先生……他到底是什么人?或者说,是什么?”

      这个问题江离自己也问过无数次。“他说自己是观测者。游走在弦网边缘,观察和理解那些异常现象。”他顿了顿,“他教我怎么控制能力,怎么隐藏自己。也在我危险时出现过几次。”

      “听起来像个守护天使。”周小鱼小声说。

      “不。”江离摇头,“他不拯救,也不评判。他只是……提供工具和知识,然后看着我如何使用。更像……”

      “像科学家观察实验样本?”陆野接话。

      江离沉默了。这个比喻曾经很贴切,但现在,似乎不那么准确了。科学家不会给样本送一袋情绪稳定石,不会在意识连接时流露出近乎温柔的耐心,更不会在树林月夜里说出“属于此刻的共鸣是珍贵的”这种话。

      “他比科学家更复杂。”江离最终说,“也更危险。”

      车子开进山区,道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一小时后,他们抵达了一个隐蔽的山谷。谷底有一栋低矮的石头房子,几乎与山岩融为一体,屋顶长满了苔藓和低矮灌木,完美隐蔽。

      “这里曾经是护林站,废弃十几年了。”陆野停车,拉动手刹,“我和小鱼两年前发现它,慢慢改造成了安全屋。有地下水,太阳能电板藏在山顶,信号完全屏蔽,物理上很难被探测到。”

      三人搬东西进屋。石屋内部分为两间:外间是工作生活区,有简单的厨房设备、工作台、几张折叠床;里间是储藏室兼暗室,用来存放敏感物品。虽然简陋,但干净有序,墙上甚至还贴着一张手绘的山区分区图。

      安顿下来后,周小鱼立刻开始重新架设设备,陆野检查周边安全。江离则抱着画筒走进里间,将《双生烙印》小心展开,挂在墙上。

      在石屋昏暗的光线下,这幅画呈现出新的质感。那些银紫色的线条仿佛在吸收周围微弱的光线,然后以更柔和的辉度释放出来,让整个图案看起来像在缓慢呼吸。两个淡色的人形轮廓也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站姿的那个,似乎微微向前倾身,仿佛在聆听或审视;蜷缩的那个,姿态中多了一丝防御性的紧张。

      江离凝视着画,耳后的纹路传来平稳的搏动。他忽然产生一种冲动:想碰触这幅画,不是用手,是用意识去“触摸”那些线条和光点,看看能否像与林溯进行情感脉冲那样,与这幅画建立某种共振。

      他伸出手,悬在画布表面,闭上眼睛,将感知缓缓延伸出去。

      起初是颜料和画布的物理质感:亚麻布的粗糙纹理,油彩干涸后的细微裂缝。然后,更深层的振动开始浮现——那些银紫色线条确实在散发极其微弱的弦波,频率复杂而有序,像一段被冻结的旋律。当他试图“聆听”这段旋律时,意外发生了。

      画中那个站姿的人形轮廓,突然“活”了过来。

      不是物理上的移动,是在江离的意识视野中,那个轮廓开始填充细节:长发如夜,黑袍曳地,身形挺拔而优雅。然后,那个身影缓缓转过头,看向江离的方向。

      那张脸,是林溯。

      但又不是江离认识的林溯。这个“画中林溯”的眼神更加古老,更加疏离,紫眸深处没有一丝人性温度,只有纯粹的、非人的观测意志。他嘴唇微动,没有声音,但一段信息直接烙印在江离意识中:

      “通道即将开启,钥匙须就位。守护者,履行契约。”

      紧接着,另一段信息涌来——这次不是语言,是一串复杂的坐标数据和振动频率参数,像某种导航指令或启动代码。信息量庞大,瞬间冲垮了江离的感知防御,他闷哼一声,猛地睁开眼睛,踉跄后退,撞到身后的木架。

      “江离?!”外间传来周小鱼的声音和脚步声。

      “我没事……”江离扶着墙站稳,心跳如雷。耳后的纹路灼热得发痛,伪装层剧烈波动。他深吸几口气,强行用维护协议平复状态。

      周小鱼冲进来,看到江离苍白的脸色和墙上那幅仿佛在幽幽发光的画,愣住了。“这幅画……刚才是不是在发光?”

      “可能是我感知干扰产生的幻觉。”江离没有说实话。那段关于“通道”“钥匙”“契约”的信息太过惊人,他需要先自己消化,也需要……先问林溯。

      但怎么问?林溯神出鬼没,除了被动等待,江离没有主动联系他的方式。

      就在这时,他背包内侧口袋里的锦囊,突然开始发热。

      江离立刻走过去,打开背包,取出锦囊。原本装着四颗晶体的锦囊里,多了一样东西——一片深紫色的、半透明的羽毛状薄片,边缘流转着星沙般的微光。薄片上用极细的银色线条蚀刻着一个符号:一个漩涡,中心有一个小小的缺口。

      是林溯留下的新信息载体。

      江离拿起薄片,瞬间,一段意识信息流入:

      “画中信息已截获。勿惊。契约之事复杂,与你父母所为有关,亦与我的过去有关。三日后,月出时,山谷西侧瀑布后见。届时详述。另:暖橙石可缓解信息冲击后遗症。”

      信息后面,还附着一段简短的、带着调侃意味的附加讯息:

      “顺便一提,你刚才散发出的‘信任脉冲’频率很纯净。比我想象的更有趣。”

      江离捏着薄片,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热。林溯不仅接收到了他的信号,还在点评他的“频率纯度”。这种感觉太诡异了——像是在进行一场跨越维度的、以情绪为语言的调情。

      “这是什么?”周小鱼好奇地看着薄片。

      “林溯留下的。”江离将薄片收好,“他说三日后见面,解释画中的事。”

      陆野也走了进来,听到这句话,眉头微皱:“在这里见面?他怎么知道这个地点?”

      “他大概什么都知道。”江离苦笑,“至少,关于我的事。”

      接下来的三天,山谷生活进入一种规律的平静。白天,周小鱼分析数据,尝试破解画中蕴含的坐标和频率参数;陆野加固安全屋的隐蔽措施,巡查周边环境;江离则继续练习伪装层维护,偶尔用林溯教的方法进行简单的情感脉冲练习——不是发送给谁,只是锻炼控制精度。

      他发现,当他尝试模拟“安心”“专注”这类情绪时,脉冲频率平稳明亮;而当他无意识地想起林溯在树林月夜里的眼神,或那袋晶体的温度时,产生的脉冲会带上一种细微的、颤动的波纹,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

      这种自我观察让他既着迷又不安。他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林溯对他而言,已经远远超出了“引导者”或“观测者”的范畴。那个非人存在正在成为他混乱世界中一个稳定的坐标,一个危险的向往,一个……让他心跳失序的谜。

      第三天傍晚,月出前,江离独自走向山谷西侧的瀑布。那是一条从山崖倾泻而下的小型瀑布,水量不大,水幕后确实有一个浅窄的岩穴。他穿过冰凉的水帘,走进穴内。

      岩穴不深,但干燥,地面铺着平整的石板,显然被整理过。穴壁上有某种发光的苔藓,投下柔和的蓝绿色微光。林溯已经在那里了。

      他今晚没有穿黑袍,而是一身深紫色的、类似古式长衫的衣袍,材质在微光下流淌着暗哑的光泽。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他正盘腿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台上,面前摊开一本看起来极其古老的皮质书卷,书页上不是文字,是流动的、仿佛有生命的暗金色纹路。

      听到江离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紫眸在幽光中柔和了些许。

      “准时。”林溯合上书卷,“坐。”

      江离在他对面的石垫上坐下。距离很近,能清晰闻到林溯身上那股独特的、令人心绪不宁的气息。“画里的信息……”

      “是你父母——或者说,操控你父母的存在——留下的。”林溯开门见山,“那是一段预设的‘唤醒指令’,当你的能力成长到足够强度,当你创作出能转录深层弦波的画作时,指令就会激活。‘通道’指的是一种连接弦网深层区域的稳定路径;‘钥匙’是你,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你意识中那个被植入的印记;‘契约’……”他停顿,紫眸深深看向江离,“是很多个纪元前,我的族类与人类某一支系签订的互助协议。他们为我们提供‘鲜活感知’作为锚点,我们为他们提供保护和知识。但这个协议在很多年前就被单方面废弃了,因为人类那一支系……灭绝了。”

      江离屏住呼吸。“那为什么指令还存在?为什么选中我?”

      “因为协议虽然废弃,但预设的机制还在弦网中运行。而你,”林溯伸手,指尖悬空描摹江离耳后纹路的轮廓,“你可能是那一支系最后的血裔。你的印记不是疾病,是遗传的‘接口’。你父母当年可能发现了这一点,并试图利用它做些什么——也许是重启协议,也许是别的。但他们显然失败了,或者被利用了。”

      这个信息量太大了。江离消化了好一会儿。“那你呢?你在协议中是什么角色?”

      “我是协议的‘守护者’之一。或者说,曾经是。”林溯的眼中闪过一丝江离从未见过的、近乎苍凉的遥远感,“我的职责是确保协议正常执行,保护作为锚点的人类,维持两个族类之间的连接。但当人类那一支系灭绝后,守护者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大多数选择了长眠或消散。我……选择继续观测。”

      “所以你在仓库说需要‘锚点’,不只是比喻。”江离低声说,“你是在寻找协议的替代品?寻找一个新的……锚点人类?”

      林溯沉默了很久。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重量:

      “起初是的。当我发现你的振动特征与协议中描述的锚点频率高度匹配时,我以为找到了替代品。但观察你越久,我越清楚……”他直视江离的眼睛,“你不是任何存在的替代品,江离。你就是你。你的疯狂,你的艺术,你那种不肯驯服的生命力……这些才是真正吸引我的东西。协议只是让我们相遇的巧合,但让你在我眼中变得特别的,是你本身。”

      岩穴内一片寂静,只有瀑布的水声隐约传来。发光的苔藓在穴壁上缓慢明灭,像呼吸。

      江离感到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清晰地跳动。耳后的纹路灼热,但不是因为不适,是因为某种更汹涌的东西在底下奔流。林溯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某个一直紧锁的房间——那里不仅藏着对理解的渴望,还藏着更危险的、对某种特殊连接的渴望。

      “画里的坐标和频率是什么?”他最终问,声音有些沙哑。

      “一个地点。可能是协议中记载的某个‘圣所’或‘连接点’。”林溯说,“但我需要更多数据才能准确定位。周小鱼父亲的研究笔记里可能有线索。我们可以合作——你,我,周小鱼和陆野。一起找到那个地点,弄清楚你父母当年到底想做什么,也弄清楚……那个本应废弃的协议,为什么还在试图启动。”

      “这很危险。”

      “从你看见颜色尖叫的那天起,你就已经在危险中了。”林溯靠近一些,两人的膝盖几乎相触,“但这次,你不是一个人。你有同伴,也有我。”他伸出手,这次没有悬停,而是轻轻握住江离的手腕。肌肤相触的瞬间,一阵强烈的、混合着冰凉与灼热的共振从接触点窜起,直达心脏。

      “我会保护你,江离。不是作为守护者对锚点的义务,而是作为……”他停顿,紫眸中有什么东西在融化,变得近乎温柔,“作为林溯,对江离的承诺。”

      承诺。这个词从这样一个非人存在口中说出,重如千钧。

      江离没有抽回手。他感受着腕间那微凉而坚定的触感,感受着耳后纹路与对方能量场产生的、令人战栗的共鸣,感受着心底那股汹涌的、混合着恐惧与期待的暗流。

      瀑布的水声,穴壁的微光,古老的协议,父母的谜团,同伴的信任,还有眼前这个既是危险又是安全的非人存在——所有这些,在这个月光初升的夜晚,在这个隐蔽的岩穴中,交织成一张他无法逃脱也不想逃脱的网。

      他反手,轻轻握住了林溯的手指。

      “好。”他说,声音很轻,但清晰,“我们一起。”

      林溯的指尖在他掌心微微收紧。然后,很轻地,一个纯粹由弦波构成的、温暖的脉冲,从接触点传递过来。不是语言,是比语言更直接的某种东西——一种混合着欣慰、珍视,以及某种深沉到近乎疼痛的温柔。

      江离闭上眼睛,让那个脉冲的涟漪,在他整个意识中缓缓扩散。

      月光升得更高了,一缕银白的光穿过水幕,斜斜照进岩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弦网在振动,契约在低语,而一段跨越了物种、时间与疯狂的危险关系,在这个平凡又不凡的山谷夜晚,悄然生长出第一片真实的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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