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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非人之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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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离点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狭小山洞,入口被藤蔓和碎石半掩着,内部空间勉强够两人容身。林溯一进洞就靠着岩壁滑坐在地,呼吸急促,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你受伤了。”江离蹲下身,借着洞口透入的微光查看。林溯的左肩处,黑袍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撕裂,布料边缘焦黑卷曲,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那里没有流血,却布满了蛛网般的紫色裂纹,像是内部有光要透出来。
“意识冲击的反馈。”林溯闭着眼,声音有些发飘,“那个降临的意志在被我切断链接的瞬间进行了反击……比预想的强。”他试图抬手调整姿势,但手臂明显使不上力。
江离立刻从背包里翻出应急药品,但面对这种非物理性的伤口,普通的绷带和消毒水显然毫无用处。他盯着那些缓慢蔓延的紫色裂纹,能感觉到其中散发出的异常弦波——冰冷、混乱,带着某种侵蚀性的频率。
“我能做什么?”江离问,声音里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绷。
林溯睁开眼,紫眸中的光芒比平时暗淡许多。“需要……稳定频率。我的印记结构被干扰了,无法自行修复。”他喘息了一下,“用你的印记共鸣,引导我混乱的频率回到正轨。就像……调音。”
“怎么做?”
“把手放在伤口附近。”林溯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别担心,不会传染。”
江离犹豫了一瞬,然后小心地将右手掌心悬在那些紫色裂纹上方。触碰到林溯皮肤的瞬间,一股冰寒刺骨的混乱频率直冲他的意识,像是无数破碎的镜片在脑中炸开。他咬紧牙关,调动耳后的纹路,开始释放稳定平和的频率波。
这个过程比之前任何一次练习都艰难。林溯体内的频率混乱得像一场微型风暴,江离的意识如同在风暴中驾驶一叶小舟,既要保持自身稳定,又要一点点梳理那些狂暴的能量流。他能“看见”那些紫色裂纹的本质——它们是林溯自身印记结构与外部侵入力量交锋的痕迹,是两种不同现实规则碰撞留下的伤口。
汗水从江离额头滴落。他能感觉到林溯的痛苦,那种非人存在才能体验到的、意识结构层面的撕裂感。但与此同时,他也感觉到了林溯的信任——完全敞开防御,任由他的频率深入最脆弱的节点。
“左侧第三节点……频率过载了……”林溯的声音在意识链接中微弱地响起。
江离立刻调整输出,将安抚性的频率集中到那个区域。那里是林溯印记的一个关键转换枢纽,此刻正被紫色能量堵塞,像生锈的齿轮。江离小心翼翼地用意识“清洗”那些堵塞,一点一点疏通能量通道。
时间在狭窄的山洞中模糊流逝。外面偶尔传来远处的搜索声和犬吠,但都被山洞的隐蔽性隔绝。洞内只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声,以及那无声的意识层面的激烈劳作。
不知过了多久,林溯肩上的紫色裂纹开始缓慢消退,皮肤逐渐恢复正常的苍白。他长出一口气,身体放松下来。
“可以了。”林溯睁开眼,紫眸恢复了些许神采,“谢谢。”
江离撤回手,自己也近乎虚脱地靠在对面的岩壁上。刚才的消耗极大,他感觉耳后的纹路隐隐作痛,像是过度使用后的肌肉酸痛。
“那个降临的意志……”江离喘息着问,“就是守望者?”
“一个碎片,一个投影。”林溯调整坐姿,肩部的伤口虽然消退,但动作仍显僵硬,“不是本体,如果是本体降临,我们现在已经不存在了。”他顿了顿,“但它通过那个联络人看到了我们。知道了我们的位置,更重要的是……知道了我们正在尝试什么。”
“逆契约波。”
“对。”林溯的表情凝重起来,“它现在知道我们不只是逃避,而是在策划反击。接下来的搜捕会更严密,手段也会更……直接。”
江离沉默了片刻。“你刚才说截获了信息。‘门在觉醒,需要完整的双生’——什么意思?”
林溯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那些信息碎片。“‘门’可能指的是共振潮汐开启时的通道。‘觉醒’……也许是指守望者正在从某种沉睡或低活性状态中恢复。”他睁开眼,看向江离,“至于‘完整的双生’……”
他的目光落在江离耳后。江离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那里,纹路微微发热。
“我父亲的理论中,双生烙印是钥匙与逃逸者共振的结构。”江离说,“难道守望者也需要这个?”
“或者它害怕这个。”林溯的声音低下来,“双生结构代表的是平等共振,而非主从契约。如果钥匙和逃逸者真的能完成双生链接,产生的频率可能会对守望者的控制体系造成根本性威胁。”
山洞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鸟鸣,是周小鱼和陆野约定的安全信号。江离探头出去,看到远处山脊上闪了三下反光。
“他们安全了。”江离松了口气,“说在备用点等我们。”
林溯点头,试图站起来,但身体晃了一下。江离立刻扶住他。
“你需要休息。”江离皱眉,“那种伤口……”
“会自行恢复,只是需要时间。”林溯借着他的支撑站稳,“但你说得对,现在不是硬撑的时候。我们先去备用点,重新制定计划。”
他们小心地离开山洞,沿着隐蔽的小径向山脊方向移动。林溯的步伐比平时慢,偶尔需要江离的搀扶。这种罕见的脆弱感让江离心情复杂——一直以来,林溯都是那个神秘强大的引导者,现在却显露出了可以被伤害的一面。
“你以前受过这种伤吗?”江离问。
“几次。”林溯的声音很平静,“与守望者对抗不可能毫发无损。最严重的一次是在三百年前,我试图潜入一个被它控制的古代遗迹,结果触发了意识陷阱。花了将近五十年才完全恢复。”
五十年。江离难以想象那是多漫长的恢复期。
“为什么坚持?”江离看着他苍白的侧脸,“一千两百年,对抗一个几乎不可能战胜的存在。为什么不找个地方躲起来,像其他长生者那样,只是……存在下去?”
林溯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江离。晨光中,他的紫眸深邃如远古星空。
“因为每当我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那些画面。”他的声音很轻,却沉重得让空气都凝固,“我的侄女,十六岁,因为血脉中的契约诅咒,在生日那天投河自尽。我的曾孙,一个有着和你一样明亮眼睛的男孩,二十三岁发疯,用火烧掉了家族祖宅,连自己也烧死在里面。更近一些,三十年前,我在南美遇见一个远房分支的后裔,她是个天才小提琴手,但在一次演出中突然崩溃,说她‘听到了星空的声音在召唤’,三个月后她在精神病院绝食而死。”
他伸手,指尖几乎要碰到江离的脸颊,但在最后一刻停住了。
“你问我为什么不躲起来?”林溯的声音里有一种压抑了千年的疲惫和愤怒,“因为每多活一天,我都能感觉到契约树上的那些生命在凋零。因为我知道,只要那个契约还在,我的血脉——现在也包括你的血脉——就永远无法获得真正的自由。”
他放下手,转身继续往前走。“所以,不。我不躲。我会战斗,直到契约被打破,或者我彻底不存在为止。”
江离看着他的背影,胸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共鸣。那种不愿屈服,不愿被既定的命运束缚的疯性——他们确实是同类。
两小时后,他们抵达备用点:一个位于山脊背风处的猎人木屋,外表破旧,但内部被周小鱼和陆野迅速改造成了临时基地。设备已经重新架设,干扰场也在运行。
“你们没事吧?”周小鱼看到两人进来,尤其是林溯苍白的脸色,立刻紧张起来。
“暂时没事。”林溯在简易床上坐下,“我需要几小时调息。在这期间,你们分析一下截获的数据。”
陆野已经在操作电脑。“那个联络人的意识扫描数据很有趣。他的深层脑区有异常活跃的节点,位置正好对应松果体区域——但活动模式完全不像是自然产生的。”
他调出三维脑部图像,用红色高亮标出几个区域。“看这里,这些节点的神经连接被重组了,形成了类似……集成电路的结构。而且有持续的能量输入,源头不明。”
“守望者通过弦波直接改造人类神经结构?”江离感到一阵寒意。
“更准确地说,是在弦波层面植入控制协议,然后协议会引导大脑自行重组。”林溯闭着眼睛调息,但仍在参与讨论,“这是它控制仆从的常用方式。被植入者通常保留表面人格,但深层决策会被协议影响,倾向于服务守望者的目标。”
周小鱼记录着数据:“也就是说,弦理学会里可能有很多这样的人?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被控制了?”
“知道与否取决于植入深度。浅层植入可能只是潜意识引导,深层植入……”林溯顿了顿,“就会像今天那个联络人,随时可能成为守望者直接降临的容器。”
木屋里陷入沉默。窗外山风呼啸,吹得木板吱呀作响。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陆野打破寂静,“他们知道我们的位置了,这个备用点也不会安全太久。”
林溯睁开眼睛,紫眸中的光芒恢复了大半。“我们需要主动出击。既然守望者在通过弦理学会行动,我们就从那里入手。”
“闯入弦理学会?”江离皱眉,“太冒险了。”
“不是物理闯入。”林溯下床,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之前从石室带出的黑色金属盒,“还记得你父亲的全息记忆存储吗?里面有他生前在弦理学会的秘密研究档案的访问密钥。虽然学会肯定已经更改了安全协议,但底层架构可能还留有后门。”
他打开盒子,那团银色光雾再次浮现。“我们需要进入弦理学会的内部网络,找到三个东西:第一,他们对守望者活动的最新监测数据;第二,被植入控制协议的人员名单;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守望者当前所处的准确弦网坐标。”
“这需要极高的黑客技术。”陆野说,“而且弦理学会的网络一定有物理隔离,不可能从外部入侵。”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接入点。”林溯看向江离,“一个既在学会内部,又有足够权限,而且……”他停顿了一下,“意识防御相对薄弱,便于我们远程植入侦察程序的人。”
江离立刻明白了:“苏潼。”
“她是策展人,表面身份干净,有理由接触学会的非机密研究资料。而且根据之前的观察,她的意识植入应该属于浅层——她保留了大量自主性,守望者只是利用她的职业便利来寻找和评估潜在的钥匙候选人。”林溯调出苏潼的资料照片,“如果能短暂控制她,哪怕只有几分钟,也足够我们上传侦察程序。”
周小鱼脸色发白:“这……这不道德吧?控制另一个人……”
“这是在战争。”林溯的声音冰冷,“而且我们不会伤害她,只是借用她的权限。程序会在完成任务后自我销毁,不会留下痕迹。”
陆野看起来也不太赞同,但他看向江离:“你怎么想?”
江离盯着苏潼的照片。他想起了画廊那个夜晚,苏潼锐利的目光,她递来的黑色名片,还有那句“你可能会提供一些非常独特的视角”。她从一开始就在观察他,评估他,但那种观察中似乎也带着某种真实的……好奇?
“如果不会伤害她,我同意。”江离最终说,“但我要参与操作。我想亲眼看看,弦理学会内部到底是什么样子。”
林溯点头:“可以。但操作必须在严格控制的条件下进行。我们需要先定位苏潼的准确位置,确保她处于相对安全、私密的环境。然后通过弦波远程链接,我用我的知识绕过她的意识防御,你负责上传程序。”
计划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周小鱼和陆野负责技术支援:搭建临时的弦波发射/接收阵列,编写侦察程序的伪装外壳,监控苏潼的公开行程和通讯模式。
林溯则在调息恢复后,开始对江离进行特训——学习如何在意识入侵中保持隐蔽,如何快速上传数据包,以及最重要的,如何在意外情况下紧急断开链接而不伤害宿主。
训练在木屋后的空地进行。林溯模拟出各种意识防御场景,让江离练习突破和渗透。过程既像黑客攻防,又像精神层面的潜行游戏。
“注意这里的频率盲区。”林溯的意识投影在一片虚拟的意识景观中指点,“大多数浅层植入者的防御都有规律性漏洞,因为他们的大脑还在努力适应非自然的神经结构。找到这些漏洞,悄无声息地滑进去。”
江离集中精神,操控自己的意识投影在复杂的频率迷宫中穿行。他能感觉到林溯的指导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直接、更贴近——没有多余的优雅措辞,只有实用到近乎冷酷的技术传授。
但在这份冷酷之下,江离能感知到别的东西:林溯在担心。担心他受伤,担心计划失败,担心那个“完整的双生”的真正含义。
第三天傍晚,周小鱼终于锁定了苏潼的位置:她独自在家,一座位于城市高档社区顶层的公寓。根据监控,她今晚没有安排,通常会进行两小时的冥想和阅读,然后休息。
“最佳时间窗口是冥想开始后的三十分钟。”陆野指着时间表,“那时她的意识最放松,防御最薄弱。”
“但冥想状态也可能让她的感知更敏锐。”林溯沉吟,“我们需要一个诱饵。让她在冥想中‘偶然’想起江离,想起那些未解答的疑问,从而在意识中为我们打开一扇门。”
他看向江离:“这需要你发送一个极其精微的情感脉冲,不能太强让她警觉,不能太弱被她忽略。要像……一个遥远记忆的自然回响。”
江离点头,闭上眼睛,开始回想与苏潼的那次会面。她的评估目光,她的专业微笑,她那句“你可能会提供一些非常独特的视角”中隐含的、对真正异常的渴望。
他将这些回忆和情绪凝聚,过滤掉敌意和恐惧,只保留那种纯粹的、两个感知者之间相互辨认的微妙共鸣。然后,他将这个脉冲压缩成一道细如发丝的频率,通过弦波阵列定向发射出去。
一小时后,反馈传来。
“她开始检索江离的资料了。”周小鱼盯着屏幕,“而且……她在调取加密级别很高的档案。我们的程序可以趁这个机会附在她查询请求上,一起进入内部网络。”
林溯和江离对视一眼,点点头。
两人在木屋中央坐下,周围是周小鱼和陆野架设的增强阵列。他们再次建立深度意识链接,这一次的目标不是彼此,而是远在二十公里外的另一个意识。
“记住,保持隐蔽,动作要快。”林溯在链接中最后叮嘱,“一旦程序上传完成,立刻撤回,不要留恋任何信息。”
江离深吸一口气,感觉到林溯的意识引导着他,沿着那道刚刚发射出去的情感脉冲留下的“痕迹”,像顺着蛛丝滑向远处的猎物。
黑暗,频率的流动,无数意识信号的噪音……
然后,一扇门在意识深处打开。
门后是苏潼的内心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