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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操?好像被人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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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老长,金红的光晕裹着烤肠的香气,黏在贺却时和季朝觉的黑白校服袖口上。两人手里各攥着一根油滋滋的烤肠,竹签上还沾着点甜辣酱,慢悠悠地往教学楼的方向晃,鞋底碾过路边的梧桐落叶,发出细碎的咔嚓声。风卷着秋意掠过耳尖,捎来操场那边隐约的喧闹,是几个没回教室的男生在打篮球,球鞋摩擦地面的刺啦声混着进球后的欢呼,隔着老远都能听得真切。偶尔还有几片枯黄的叶子被风吹得打旋,轻飘飘地落在两人的肩膀上,季朝觉抬手就把叶子扫下去,动作随意又自然。
小卖部的玻璃门在身后“叮铃”响了一声,是老板娘收摊的动静。她系着蓝格子围裙,正弯腰把门口的烤肠机往屋里搬,机器上的红灯还亮着,映得她脸上的皱纹都暖融融的。看见两人的背影,老板娘还扬着嗓子喊了一句:“下次再来啊!给你们留着刚烤好的!”季朝觉闻言回头,挥了挥手里的竹签,笑得眉眼弯弯:“知道啦张姨!明天还来!”贺却时没回头,只是脚步顿了顿,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像是被这声吆喝勾出了点笑意。
季朝觉啃了口烤肠,肥瘦相间的肉在嘴里爆出油汁,甜辣酱的味道刚好压住腻味,他满足地眯了眯眼。油脂刚要沾到嘴角,他指尖一捻,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包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巾,抽出一张擦了擦唇角,动作干净利落,没半点拖泥带水,擦完还把纸巾揉成一团攥在手里,准备等会儿扔进垃圾桶。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贺却时的手腕,脚步倏地顿了半拍,连嘴里的烤肠都忘了嚼,眼神里的好奇瞬间漫了出来。
贺却时的手腕很细,皮肤是那种冷白的色调,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一根黑色皮筋松松垮垮绕了两圈,像是随手从哪捡来套上的,尾端还耷拉着一小截线头,和他身上笔挺的黑白校服衬在一起,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那皮筋看着像是女生常用的款式,弹性很好的样子,绕在贺却时的手腕上,衬得他的腕骨愈发清晰,骨节分明的手腕轻轻动了动,皮筋就跟着滑了滑,却没掉下来。
季朝觉嚼着烤肠,脑子里的问号瞬间冒了尖,他偏过头,视线黏在那根皮筋上,语气里带着点八卦的促狭,尾音还故意往上扬了扬:“你是有女朋友了吗?为啥手腕上挂根黑皮筋。”
贺却时啃烤肠的动作骤然停住,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脸颊微微鼓着,看起来竟有几分憨态。他低头瞥了眼手腕上的皮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像是才想起这玩意儿的存在,眼神里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愣怔,随即摇了摇头,喉结动了动,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声音清淡得没半点波澜:“没有。”
“没有?”季朝觉挑了挑眉,步子慢下来,干脆和贺却时并排走,肩膀时不时蹭到对方的胳膊,两人的校服袖子摩擦着,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追着问了一句,尾音带着点痞气的上扬:“那揣根皮筋当护身符啊?还是说,准备哪天英雄救美,送人家小姑娘的?”
贺却时把最后一口烤肠塞进嘴里,竹签捏在指尖转了个圈,然后手腕一扬,竹签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投进旁边的垃圾桶,发出清脆的哐当声。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帅气,看得季朝觉都忍不住啧了一声。他抬眼看向季朝觉,嘴角勾了勾,语气理直气壮:“扎头发。”
“扎头发?”季朝觉像是听到了什么新鲜事,眼睛倏地亮了,他干脆绕到贺却时面前,倒退着往前走,目光在贺却时的头发上肆无忌惮地扫来扫去,从额前的碎发看到后脑勺的发尾,仔仔细细打量了个遍,“你这头发还能扎起来?我以前怎么没发现。”
贺却时的头发确实不算短,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刚好遮住一点眉骨,风一吹就会往眼睛里飘,他平时总爱抬手撩一下,动作都成了习惯。鬓角的发丝也长了些,微微卷曲着,带着点蓬松的质感,后脑勺的发尾更是堪堪抵到衣领,要是认真打理一下,估计能扎个小辫子。季朝觉脑补了一下他把头发扎起来的样子,估计是个歪歪扭扭的小啾啾,还得翘着一根呆毛,忍俊不禁地弯了弯唇角:“你这头发,扎起来的话,估计能揪个小啾啾,还得是歪的,肯定特傻。”
他说着,手就痒了,伸出去想碰一碰贺却时的头发,指尖刚要碰到发梢,就被贺却时偏头躲开了,动作快得像是有预知似的。贺却时还顺势往旁边挪了半步,避开了他的手,眉梢挑了挑,眼神里带着点嫌弃:“手沾了油,别碰。”
季朝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确实沾了点红油,他晃了晃手里的纸巾,又仔仔细细擦了擦指尖,连指甲缝都没放过,然后继续追问,语气里带着点不依不饶的好奇:“为什么不剪头发?留这么长,洗头多麻烦。”
贺却时的脚步没停,踩着地上的落叶往前走,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教学楼,楼门口的电子屏正滚动播放着“文明守纪,勤奋学习”的标语,红底黄字的颜色鲜艳得晃眼。楼前的花坛里,几株月季还开着,花瓣被秋霜打得有点蔫,却依旧倔强地立着。他的声音干净利落:“不想去。”
“不想去?”季朝觉跟在他身边,碎碎念似的追问,脚步轻快得像是踩着节拍,“是嫌理发店的剪刀钝,还是怕托尼老师把你剪丑了?我跟你说,校门口那家新开的理发店不错,我上次去剪过,手艺还行,剪出来的发型特精神,要不下次我带你去?”
贺却时没接话,只是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看他,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睫毛微微颤动着,像是停着两只蝴蝶。他的眼神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尾音还拖了半分:“不要,就撩一下的事。”
他说着,还抬手撩了一下额前的碎发,指尖划过发丝的动作很轻,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散漫。指尖的温度碰到额头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凉意,他还特意把碎发撩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额角的一颗小痣清晰可见,看起来竟比平时多了几分清爽。风一吹,发丝又飘了下来,落在他的眉眼间,他却没再撩,任由那缕头发垂着,添了点说不清的慵懒。
季朝觉看着他这个动作,忍不住笑了,肩膀都跟着轻轻抖了抖,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调侃:“那你现在为什么不扎?留着当摆设啊?”
贺却时脚步一顿,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季朝觉笑弯的眼睛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阳光。他的眉梢挑了挑,眼角的弧度带着点促狭的意味:“怎么,你想看?”
“哎别!”季朝觉像是被烫到一样,连忙摆手,手背在身后,身体还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笑容更浓了,“我可没说!丑拒啊丑拒!我怕我看完笑出声,伤你自尊。”
贺却时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低笑一声,气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笑声落在风里,被秋意揉碎了,飘进季朝觉的耳朵里,他的脸颊竟莫名地热了一下,连耳根都泛起了点红。
两人又往前走了几步,教学楼的影子已经罩住了他们的脚尖,楼里传来一阵清脆的上课预备铃,声音悠长地回荡在校园里。预备铃的声音还没停,又传来了值日生的吆喝声,让走廊里的同学赶紧回座位。
季朝觉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脚步猛地顿住,差点撞到贺却时的后背。他伸手拍了拍贺却时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后知后觉的好奇,眼睛还瞪得圆圆的:“对了,叫了你这么多天的哥,还不知道你多大?”
贺却时没多想,随口答道,目光还落在教学楼的台阶上,台阶上有几片枯黄的落叶,被风吹得打了个旋,又飘了下去。台阶的缝隙里,还长着几株小草,绿油油的,透着点生机:“我?08年,1月17号。”
“08年?1月17号?”季朝觉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眼睛瞪得更圆了,语气里满是惊奇,他抬手拍了拍贺却时的肩膀,力道还不小,震得贺却时微微晃了晃,笑得一脸得意,“嘿!叫了你这么多天贺哥,感情你还比我小?我07年12月29日,比你大,叫声哥听听?”
贺却时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他看着季朝觉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像是一只偷到了糖的狐狸,心里那点漫不经心的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低头在心里算了算,07年12月29日到08年1月17日,确实就差了19天,连一个月都不到。
“不就比我大19天吗?”贺却时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点嫌弃,抬脚就往前走,步子迈得又大又快,“滚一边去!”
“哎别走呀!”季朝觉连忙追上去,拽住他的胳膊,手指还故意在他胳膊上挠了挠,挠得贺却时忍不住缩了缩胳膊,笑得眉眼弯弯,“好歹叫了你这么多天贺哥了!叫声哥怎么了?就19天也是哥!辈分在这摆着呢!”
贺却时想甩开他的手,却被季朝觉拽得死死的,手腕上的黑皮筋都跟着晃了晃,差点滑下来。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脚步却不自觉地慢了下来,余光瞥见季朝觉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晃眼,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不叫。”贺却时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别扭,“要叫也是你叫我哥,我先认识你。”
“凭什么啊?”季朝觉不依不饶,拽着他的胳膊往教学楼里走,预备铃的声音越来越响,“年纪大就是哥!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你今天必须叫一声!”
两人拉拉扯扯地走进教学楼,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个值日生在擦黑板,黑板擦在黑板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还有几个同学抱着作业本,匆匆忙忙地往办公室跑,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着。贺却时被季朝觉拽着,手腕上的黑皮筋滑到了手肘,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把皮筋拉回手腕,动作自然又流畅。
“快上课了。”贺却时提醒他,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上课也得叫!”季朝觉梗着脖子,像是非要争个输赢,“你叫不叫?不叫我今天就缠着你了!”
贺却时看着他这副无赖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这次的笑声比刚才要大些,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着,引得擦黑板的值日生都看了过来。他侧过头,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落在他的脸上,眉眼弯弯的:“叫什么?叫你哥?”
“哎对!”季朝觉眼睛一亮,像是得到了什么赏赐,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快叫!叫一声听听!”
唐仲砷正站在讲台上整理教案,看见两人站在门口,唐仲砷抬了抬眼皮,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声音不大却带着点威严:“进。”
季朝觉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拽着贺却时的胳膊溜回座位,动作轻得像是怕被老师发现。两人的座位在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课桌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季朝觉刚把书包塞进桌洞,就迫不及待地凑到贺却时耳边,用气音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下课再叫!我等着!”
贺却时没急着应声,他慢条斯理地从桌洞里摸出化学课本摊开,又把笔袋拿出来放在桌角,指尖还特意挑了支黑色水笔旋开笔帽,动作不紧不慢,带着点独有的散漫劲儿。等他做完这一切,才侧过头看向季朝觉,阳光刚好落在他的侧脸,把他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透着点痞气的狡黠。
贺却时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裹着窗外的秋风,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调,尾音还故意拖长了些,挠得人耳朵尖发痒:“你想听我叫你什么?”
季朝觉愣了一下,显然没反应过来他突然的反客为主,只是傻乎乎地眨了眨眼,耳根还残留着刚才没褪下去的红:“啊?”
贺却时往前凑了凑,课桌间的缝隙本就窄,这么一来,两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柑橘洗手液味道,混着一点烤肠的香气,还有阳光晒过的草木气息。他的目光落在季朝觉泛红的耳尖上,嘴角勾着一抹促狭的笑,一个称呼一个称呼地慢慢念出来,每个字都像是带着钩子:“季哥?觉哥?还是说……小觉哥?”
每念一个,季朝觉的耳根就红一分,到最后连脸颊都染上了一层薄红,像是被窗外的阳光晒烫了,连呼吸都乱了半拍。他刚想开口反驳,说这几个称呼都太别扭,就听见贺却时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蛊惑,像是羽毛轻轻搔在心上。
贺却时的唇瓣几乎要碰到季朝觉的耳朵,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惹得季朝觉的身体瞬间僵住,连指尖都跟着绷紧了。
“又或者是……哥哥?”
两个字轻飘飘的,像是一颗被晒得温热的糖,落在季朝觉的心湖里,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连带着心跳都漏了一拍。
窗外的风刚好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卷起几片落叶撞在玻璃窗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教室里唐仲砷已经开始讲课,化学公式写了一黑板,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清晰可闻,可季朝觉什么都听不见了,满脑子都是贺却时刚才的那句“哥哥”,连指尖都跟着发烫。
贺却时看着他这副脸红心跳、手足无措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他没再说话,只是坐回自己的座位,抬手撩了撩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手腕上的黑皮筋跟着晃了晃,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的光。
他低头翻开化学课本,视线落在复杂的公式上,可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连握着笔的指尖都带着点憋不住的弧度。
而旁边的季朝觉,盯着自己的课本盯了半分钟,才猛地回过神来,伸手狠狠掐了一把贺却时的胳膊,用气音咬牙切齿地骂道:“贺却时,你耍我!”
贺却时没躲,只是闷笑着偏过头,眼底的光亮得惊人:“谁耍你了?明明是你自己非要听的。”
窗外的梧桐叶还在晃着,秋意正浓,后排的两个少年低声拌着嘴,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幅写满了少年心事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