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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同桌果然不是好人 ...

  •   下课铃像是攒足了力气,尖锐地划破了教室上空的沉闷。唐仲砷的“这道题留作课后作业”还没说完,教室里已经响起了哗啦啦的桌椅挪动声,前排的同学窜出去大半,连带着走廊里的喧闹声都顺着窗户缝钻了进来。

      季朝觉几乎是立刻就转了身,手肘撑在贺却时的课桌上,歪着头看他收拾东西。黑白校服的袖子被他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腕骨,指尖还夹着刚才被贺却时绑过小辫子的黑色笔袋,正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带着点痞气的节奏感。

      “喂,倒数第九的,”季朝觉的声音压得不算低,带着点惯常的调侃,“刚上课那道题,你蒙的那几步还挺像回事儿,要不要爷给你讲讲正确步骤?”

      贺却时正把练习册塞进桌洞,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眼瞥了他一眼。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衬得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眼睛亮了几分。他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那眼神像是在说“你一个倒数第一的,还懂正确步骤?”

      季朝觉被他那眼神逗笑了,伸手就要去揉他的头发,手伸到一半,就听见走廊里有人喊他的名字。

      “季朝觉!这儿!”

      声音不算陌生,带着点少年人的张扬。季朝觉循声望去,就看见走廊栏杆旁倚着几个穿着同款黑白校服的男生,都是高一时一个班的,后来分科才分开,偶尔还会凑在一起打球。

      其中一个染着浅棕色头发的男生冲他挥了挥手,嘴角还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动作熟稔得很。

      季朝觉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随即转过头,对着贺却时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点轻快的敷衍:“等着,爷去去就回,回来给你带两包糖,橘子味的,你上次说过还行的那种。”

      说完,他没等贺却时回应,就拎着书包转身出了教室,脚步轻快,还不忘对着走廊里的那群人吹了声口哨,痞气十足。

      贺却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底没什么波澜。他慢吞吞地把最后一本课本塞进书包,拉链拉到一半,又停了手。桌洞里还躺着刚才季朝觉塞给他的那本包着《五年模拟三年高考》书皮的竞赛册子,边角被翻得起了点卷。

      他盯着那本册子看了两秒,没什么兴趣似的移开了视线,起身往教室外走。

      厕所的位置在教学楼的尽头,拐过两个弯才能到。走廊里的人渐渐少了,只剩下零星几个抱着书本匆匆走过的同学,说话声也越来越低。贺却时单手插在裤兜里,步子不快,黑白校服的衣角随着走动轻轻晃着,干净的布料上沾着点窗外飘进来的梧桐叶碎屑。

      走到厕所门口的时候,他顿了顿。

      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还有打火机“咔哒”一声的轻响,伴随着淡淡的烟味,顺着敞开的窗户飘了出来,有点呛人。

      贺却时没什么表情,伸手推开了厕所的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里面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靠窗的位置站着四五个人,手里都夹着烟,白色的烟雾袅袅地往上飘,把他们的脸衬得有点模糊。季朝觉就站在最中间,背对着门口,手里也夹着一根烟,烟蒂已经燃了一小截,灰色的烟灰摇摇欲坠。

      听见门响的瞬间,季朝觉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僵了一下,随即猛地转过身。

      四目相对的瞬间,季朝觉的眼神有了一丝慌乱,快得让人抓不住。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把夹着烟的手指往身后藏,另一只手则迅速地把烟按在了旁边的瓷砖墙上,动作干脆利落,只留下一个焦黑的印子。

      那一连串的动作快得像行云流水,带着点被抓包的仓促。

      贺却时站在门口,没动。

      他的目光落在季朝觉身后那面墙的焦痕上,又缓缓移到他藏在身后的手上,指尖似乎还沾着点烟灰。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季朝觉微微泛红的耳尖上,也落在他那双总是带着点痞气的眼睛里,此刻那双眼睛里没了平时的戏谑,反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贺却时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厕所里的人都听见:“我说去哪了呢,合着是躲这儿抽烟呢。”

      他的语气没什么波澜,既没有惊讶,也没有鄙夷,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常,却让厕所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旁边的几个男生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染着浅棕头发的男生先反应过来,叼着烟,斜着眼睛打量贺却时,语气带着点挑衅:“季朝觉,你认识他?”

      季朝觉的手还藏在身后,闻言扯了扯嘴角,迅速地调整好了表情,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痞样。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贺却时旁边,胳膊很自然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熟稔的亲昵。

      “认识啊,”季朝觉扬了扬下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语气里带着点炫耀似的调侃,“我同桌,贺却时。”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贺却时那张干净利落的脸,又抬眼对着那群人挑了挑眉,笑得痞气十足:“你们看看这长相,帅吧?和我一样!”

      这话一出,厕所里立刻响起了一阵哄笑声。

      “得了吧季朝觉,”刚才那个染着浅棕头发的男生笑骂道,“你要点脸不?人家这是清清爽爽的帅,你那是痞帅,能一样吗?”

      “就是就是,”另一个男生跟着起哄,“自恋也得有个限度吧!”

      季朝觉啧了一声,没反驳,只是侧过头,对着贺却时眨了眨眼,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贺却时没什么表情地推开了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腕,触到一点微凉的温度。他没说话,只是靠在门框上,目光淡淡地扫过厕所里的人,那眼神平静得让人有点发毛。

      哄笑声渐渐停了下来,刚才那个染着浅棕头发的男生收敛了笑意,上下打量着贺却时,眼神里带着点审视:“他看着……不像是会替我们保密的样子啊,不会转头就去跟老师告状吧?”

      这话一问出来,厕所里的气氛又紧张了几分。几个男生都看向贺却时,眼神里带着点警惕。毕竟,抽烟这种事要是被老师抓到,可不是写个检讨就能完事的,搞不好还要记过。

      季朝觉却没什么紧张的样子,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看了看贺却时,又转过头对着那群人,语气坦然得很:“应该,不会。”

      他的语气笃定,带着点莫名的信任,让那群人都愣了一下。

      有人忍不住追问:“你这么肯定?他成绩很好吧?好学生一般都爱打小报告。”

      季朝觉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戏谑:“不好,”他顿了顿,特意加重了语气,对着那群人挑明了,“和我一样,年级倒数。”

      “倒数?”有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贺却时,“看着一点都不像差生啊,他穿得这么干净,上课也不捣乱的样子。”

      “嗐,”立刻就有人反驳,“这你就不懂了吧,不能以貌取人!有些差生就是看着乖,背地里比谁都能闹。”

      季朝觉没再接话,只是下意识地转过头,想再看看贺却时的反应。

      然而,门口的位置空空如也。

      人早没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季朝觉脸上的笑容淡了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沾着点烟灰的指尖,又抬头看了看那扇敞开的门,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旁边的人还在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说贺却时到底会不会告状,季朝觉却没怎么听进去。

      他心里清楚,从贺却时推开门看见这一幕的瞬间,他和这群人就完了。

      不是说以后不能一起玩了,而是这种偷偷摸摸抽烟的勾当,再也不能带着他一起了。毕竟,谁也不敢赌一个“年级倒数”的人,到底会不会转头就去老师那里领赏。

      但刚才,他还是脱口而出了那句“应该,不会”。

      旁边的男生还在纠结:“那他到底会不会告状啊?要不我们去堵堵他?”

      季朝觉回过神,扯了扯嘴角,把手里的烟蒂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烟灰,语气懒洋洋的,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笃定:“不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唇角勾起一点痞气的弧度:“准备好检讨内容吧,下周一估计用得上。”

      说完,他没再管那群人一脸茫然的表情,转身就走出了厕所,脚步轻快,像是没什么事发生过一样。

      走廊里的阳光有点刺眼,季朝觉抬手遮了遮,心里却在琢磨着贺却时到底会不会告状。他觉得贺却时不是那种爱打小报告的人,可又不敢完全肯定。毕竟,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一个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学渣”,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拐过两个弯,回到教室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顿。

      教室里没什么人,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埋头写作业的同学。贺却时就趴在自己的课桌上,睡得正香,黑白校服的后背微微起伏着,阳光落在他的发顶上,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季朝觉站在门口看了几秒,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动作很轻,生怕吵醒了他。桌洞里放着两包橘子味的糖,是他刚才路过小卖部的时候买的,包装纸是鲜艳的橙色,看着就很甜。

      季朝觉把糖拿出来,放在贺却时的桌角,又盯着他的睡颜看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拿出练习册,装模作样地翻了起来。

      没过多久,上课铃响了。

      唐仲砷踩着铃声走进教室,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拍,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吓得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季朝觉!”

      唐仲砷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点怒火,“你给我站起来!”

      季朝觉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慢吞吞地站起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茫然:“咋了老师?”

      “咋了?”唐仲砷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还敢问我咋了?刚才是谁在厕所抽烟?啊?年级倒数还不够丢人,还要违反校规校纪是不是?”

      这话一出,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季朝觉的身上,有惊讶的,有看热闹的,还有点幸灾乐祸的。

      季朝觉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心里却了然——贺却时还真去告状了。

      他就知道,这小子看着乖,其实一肚子坏水。

      唐仲砷骂了足足有十分钟,从抽烟的危害说到违反校规的后果,又说到他的成绩,唾沫星子横飞,差点没把季朝觉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季朝觉全程都低着头,一副“我错了我认罚”的样子,心里却在偷偷乐——贺却时这告状的本事,还挺利索。

      骂到最后,唐仲砷的嗓子都哑了。他喘着粗气,指着季朝觉,下了最后通牒:“给我写一份五千字的检讨!下周一升旗仪式,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诵读!要是少一个字,你就给我滚回家反省!”

      “知道了老师。”季朝觉乖乖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把这份检讨写得既深刻又搞笑。

      唐仲砷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身开始讲课。

      季朝觉慢吞吞地坐下,刚坐稳,就转头看向旁边的贺却时。

      贺却时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单手支着下巴,看着窗外的梧桐叶,眼神漫不经心,像是刚才那个告状的人不是他一样。

      季朝觉扯了扯嘴角,用胳膊肘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戏谑:“行啊贺却时,告状告得挺熟练啊。”

      贺却时转过头,瞥了他一眼,眼底没什么波澜:“彼此彼此。”

      季朝觉被他噎了一下,忍不住笑了。他从桌角拿起那两包橘子味的糖,拆开一包,往贺却时的手里塞了一颗,动作自然又熟稔。

      “喏,答应你的糖。”季朝觉的声音带着点笑意,“虽然你告了我的状,但爷说话算话。”

      贺却时的指尖触到那颗糖,温温热热的,还带着点橘子的清香。他没说话,只是把糖塞进了嘴里,甜丝丝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季朝觉看着他吃糖的样子,忍不住又调侃道:“五千字的检讨呢,下周一全校诵读,到时候你可得好好听着。”

      贺却时嚼着糖,抬眼瞥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一定。”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的课桌上,落在那包拆开的橘子味的糖上,也落在两人眼底藏不住的笑意里。

      没人知道,贺却时在告状的时候,特意没提其他人,只说了季朝觉一个。

      也没人知道,季朝觉在走出厕所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说着什么秘密。教室里的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清晰可闻,两个少年坐在后排,一个嚼着糖,一个看着窗外,心里都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小九九,谁也没露半点破绽。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课,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季朝觉趴在课桌上,对着贺却时的练习册指了指:“喂,倒数第九的,帮我个忙呗。”

      贺却时没抬头:“说。”

      “帮我写检讨。”季朝觉说得理直气壮,“五千字呢,爷懒得写。”

      贺却时翻页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点嫌弃:“自己的事自己做。”

      “哎呀,帮帮忙嘛。”季朝觉凑过去,声音放得软了点,“大不了我以后……我以后不抢你糖吃了。”

      贺却时挑眉:“就这?”

      “那你想怎么样?”季朝觉撇撇嘴,“总不能让我喊你哥吧?”

      贺却时没说话,只是把练习册往旁边挪了挪,露出了底下的草稿纸,笔尖在纸上划过,写下了一行字:检讨书。

      季朝觉的眼睛亮了亮,凑过去看,就看见贺却时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着,字迹干净利落,比他那狗爬似的字好看多了。

      “行啊贺却时,”季朝觉忍不住调侃,“没想到你不仅会告状,还会写检讨。”

      贺却时的笔尖顿了顿,侧过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彼此彼此。”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两人的课桌上,把那张写着“检讨书”的草稿纸染成了暖黄色。教室里的安静被两人的低声调侃打破,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没人知道,这份五千字的检讨,最后会被季朝觉在升旗仪式上念得笑翻全校。

      也没人知道,这两个天天被老师骂的“年级倒数”,会在一年后的竞赛场上,掀起一场怎样的风暴。

      此刻的他们,只是两个坐在教室后排的少年,一个在写检讨,一个在偷看,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温暖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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