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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无意间听到的秘密 ...

  •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的下课铃终于划破了校园的沉寂,像是一道解脱的信号,瞬间点燃了七班教室里压抑了一整节课的躁动。

      贺却时把最后一支笔插进笔袋,拉链拉得干脆利落,指尖无意间扫过书包侧袋里的一个硬物,他顿了顿,却没太在意——那是个几天前在文具店清仓货架上随手买的玩意儿,当时季朝觉还调侃他“买这玩意儿不如囤两本化学竞赛真题,转化率为零的投资纯属浪费熵增”,他只回了句“熵增不可逆,留个玩意儿防万一,化学实验讲究对照组,生活也得备个备份器材”,噎得季朝觉半天没吭声。

      他抬眼望向窗外,夕阳正贴着教学楼的檐角缓缓下沉,橘红色的光晕透过玻璃窗漫进来,在课桌上投下长短不一的光斑,粉笔灰在光尘里轻轻浮动,混杂着邻桌收拾书包的窸窣声,构成了放学时分独有的喧嚣。

      “老贺,走了走了!”季朝觉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爽朗,人已经晃到他身边,校服外套搭在肩上,书包带斜挎着,露出里面印着算法流程图的T恤——美其名曰“装学渣的迷惑性伪装”,实则是信息学竞赛后遗症。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了几缕,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晃着手里的空作业本:“再不走,你妈又要给我妈发联动预警,咱俩的摸鱼计划就得提前收束边界条件了。”

      贺却时没接话,只是不动声色地护着他往楼梯口挪。两人都是走读生,又都是七班装模作样的“吊车尾”,家离学校不算远,走路十几分钟就能到分叉口,偶尔懒得走还会骑共享单车,平时放学总比别人磨叽半拍,今天季朝觉却一反常态地急着冲,活像后面有监考老师追着收卷。

      下楼的人潮汹涌,季朝觉被挤得踉跄了一下,连忙抓住贺却时的胳膊才稳住身形,嘴里嘟囔着:“每次放学都跟冒泡排序似的,越挤越乱,早知道就晚点走,用二分法分批撤离多高效。”

      贺却时瞥他一眼,语气平淡无波:“你那叫贪心算法,只顾眼前速度,忘了物理练习册还在教室——典型的局部最优解陷阱。”

      季朝觉一噎,刚要反驳,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懊恼。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又翻了翻斜挎的书包,眉头越皱越紧:“完了完了!我的物理练习册落教室里了!”他说着,指了指身后七班的方向,语气里满是焦急,“老师今天特意强调,明天一早要评讲,让我们晚上务必做完,我怎么把这茬忘了!”

      贺却时看了眼腕表,指针指向六点零五分,夕阳的光晕已经淡了不少,天空开始泛起淡淡的灰蓝色。“你总是这样,内存溢出还不及时清理缓存。”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却没什么责备的意味,只是伸手拉了拉季朝觉的胳膊,“走吧,回去拿,快点,别耽误太久,我妈还等着我回家吃饭。”

      季朝觉立刻露出感激的神情,眼睛亮了亮:“就知道老贺你对我最好!那我们走西楼梯,近点,刚才下来的时候看西楼梯人少,时间复杂度最低。”说着,他拉着贺却时转身,逆着零星往楼下走的人流往回挤。

      西楼梯确实比中楼梯清静得多,大概是因为大部分学生都习惯走中楼梯和东楼梯,这里只有几个值日生拿着扫帚慢悠悠地打扫,看到他们折返,只是瞥了一眼就继续埋头干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季朝觉三步并作两步往上跑,贺却时跟在他身后,手里的书包轻轻晃动。

      爬到三楼,七班的教室门还虚掩着,值日生已经打扫完毕离开了,教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一排排整齐的课桌和椅子,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显得有些冷清。季朝觉直奔自己的座位,弯腰从桌肚里掏出那本皱巴巴的物理练习册,拍了拍上面沾着的粉笔灰,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还好没丢,不然明天就等着被老师罚站,那可是负收益操作。”

      贺却时靠在门框上等着他,目光扫过教室里熟悉的景象,最后落在黑板上还没擦干净的数学公式上,心里默算了一遍导数题的解法,嘴上却没吭声。季朝觉把练习册塞进书包,快步走到他身边:“搞定!走,中楼梯下去,那边下去直接就能到校门口的小路,比西楼梯近,路径最优解。”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沿着三楼的走廊往中楼梯的方向走。此时教学楼里的学生已经所剩无几,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关门声和远处隐约的说话声,大部分教室都已经暗了下来,只有零星几间还亮着灯,大概是还有学生在赶作业。中楼梯的光线比西楼梯暗了些,窗户玻璃上蒙着一层薄灰,夕阳只能透过缝隙挤进来几道微弱的光,在台阶上投下斑驳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灰尘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刚走到二楼转角,贺却时的脚步突然顿住,他敏锐地捕捉到右侧卫生间方向传来的压抑啜泣声,还夹杂着一个男性轻佻又阴鸷的低语,那声音他有点耳熟——是二班那个化学课代表张弛桓,上次竞赛集训时当众嘲讽他“连滴定管读数都能看错,纯属竞赛界的无效数据”的家伙。

      身后的季朝觉没留意,差点撞在他背上,刚要开口询问,就被贺却时抬手按住了嘴。贺却时的手掌微凉,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神示意他往卫生间的方向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静音模式,观察。”

      季朝觉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他皱着眉,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又立刻缩了回来,凑到贺却时耳边用气音说:“是张弛桓!他在里面……好像在欺负一个女生!这波操作属于恶性bug,得debug!”

      贺却时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下意识地摸向书包侧袋,指尖触到那个冰凉的硬物——是那个清仓买的录音笔。他当初买的时候,季朝觉还说这玩意儿“存储介质落后,不如云同步靠谱”,此刻却像是抓住了关键变量,指尖摸索着按下了开关,轻微的“咔哒”声被楼道的寂静放大,却又迅速消散在空气里。

      他朝季朝觉使了个眼色,下巴点了点对方的手机,语气简洁得像在报竞赛指令:“录像,无损格式,备份。”

      季朝觉虽然一脸震惊,但抽象脑电波瞬间和他同频,立刻照做,迅速掏出手机,打开相机调到录像模式,又按了静音键,动作麻利得不像平时那个演学渣演得入木三分的家伙,嘴里还不忘用气音吐槽:“收到,保证画质清晰,证据链完整,杜绝数据丢失。”

      两人放轻脚步,沿着墙壁慢慢挪到男厕所门口。门虚掩着,留着一条缝隙,里面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耳朵里,让人浑身发冷。

      “孙嘉婉,你装什么清高?又不是第一次了,还哭?”张弛桓的声音带着戏谑,尾音拖得长长的,“从去年校庆你跟我借化学笔记开始,你不就知道自己跑不了了吗?乖乖听话,我还能让你下次月考多拿十分,不然……”

      “不要……别告诉我妈妈……”女生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哭腔压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

      “早这样不就好了?”张弛桓嗤笑一声,接着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还有女生短促的惊呼,“哭什么哭?搞得我欺负你似的,明明是你自愿的。”

      贺却时握着录音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骨节凸起,他这才庆幸自己那天随手买了这个小东西,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果然,实验备份思维在生活里也适用。他能感觉到骨子里那点小暴躁在翻涌,却硬生生压了下去,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淡定的模样,只有眼神冷得像冰。

      季朝觉站在他身边,气得浑身发抖,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要不是贺却时死死按住他的胳膊,他差点就要冲进去——这家伙看着闷骚,骨子里的正义感比谁都烈。他用气音咬牙切齿地骂:“这孙子属于化学污染,得无害化处理!”

      贺却时没吭声,只是按住他的力道又重了些,眼神示意他冷静。

      就在这时,季朝觉因为太过愤怒,攥紧的拳头不小心蹭到了手机壳,发出一声极轻微的“沙沙”声。虽然声音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在这死寂的环境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谁在外面?”

      张弛桓的声音骤然变得警惕,原本的戏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鸷的凶狠。贺却时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被发现了,立刻拉着季朝觉转身就往楼梯口跑,嘴里吐出两个字,简洁又急促:“快撤!”

      脚步踩在台阶上,却刻意放轻,只发出急促的、细碎的声响,像受惊的兔子在逃窜。楼道里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在他们身后追逐,女生的啜泣声和张弛桓的脚步声也紧随其后,越来越近,像催命的鼓点。

      “快点,一楼男换衣室!”贺却时压低声音急促地说。他记得那间换衣室是给体育生用的,放学后基本没人,偶尔会有几个留校训练的学生,但这个时间应该早就走了,是个暂时藏身的好地方——就像实验里的安全舱。

      两人一口气冲到一楼,推开换衣室的门,里面一片昏暗,只有通风窗透进一点微弱的天光,勉强能看清里面的陈设。换衣室里排列着一排排铁皮衣柜,大多都锁得严严实实,金属把手在暗处泛着冷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汗味和洗衣粉混合的味道。

      贺却时的目光快速扫过,突然瞥见最里面一排有个衣柜的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窄缝,像是特意为他们留的避难所。“进去!”他推着季朝觉钻了进去,自己也立刻跟进,反手轻轻拉上柜门,只留下一丝缝隙观察外面的动静。

      铁皮衣柜的空间狭小得惊人,大概只够一个人勉强站立,此刻挤进去两个一米八六的大高个,瞬间变得密不透风。贺却时几乎是完全贴在季朝觉怀里,后背紧紧抵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有力的起伏,还有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季朝觉的手臂下意识地环在贺却时的腰侧,生怕他不小心碰到柜门发出声音,手掌能清晰地感受到贺却时纤细的腰线,还有布料下温热的皮肤,让他莫名有些心慌。贺却时手里还攥着那支录音笔,冰凉的外壳硌着两人紧贴的身体,成了这尴尬又紧张的氛围里唯一的实感。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贺却时身上是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合着一点墨水和化学试剂的味道,季朝觉身上则是阳光晒过的气息,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爽。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让两人的脸颊都不由自主地发烫。

      贺却时能感觉到季朝觉的心跳得很快,和自己的心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急促的节奏,尴尬的氛围像潮水一样涌来,几乎要将人淹没。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该死的沉默,语气却依旧一本正经,带着点抽象的化学梗:“分子间距离过近,斥力大于引力了。”

      季朝觉的身体一僵,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赶紧捂住嘴,用气音回怼,梗接得飞快:“这叫被迫熵减,非自发性过程。”

      贺却时没吭声,嘴角却极轻微地勾了一下——也就只有季朝觉,能在这种生死关头跟他对梗。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一种刻意放轻的谨慎。张弛桓的声音带着不耐烦的嘀咕:“刚才肯定有人,别是哪个多管闲事的家伙,要是坏了我的事……”

      “张弛桓,我们……我们还是赶紧走吧,我怕……”孙嘉婉的声音依旧带着哭腔,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听起来格外可怜。

      “怕什么?”张弛桓冷哼一声,脚步声停在了换衣室门口,“这里除了我们没人来,再说了,就算有人看到了,谁会信你?你别忘了,你的化学笔记还在我手里,还有上次你偷偷改试卷分数的事,要是传出去,你在学校就不用混了。”

      “我没有!”孙嘉婉急忙辩解,声音却很微弱,带着深深的无力感,“那是你逼我的……我不想改的……”

      “逼你?我可没逼你,是你自己愿意的。”张弛桓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乖乖听话,我不会为难你,不然……有你好受的。”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伴随着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地面,是巡逻的保安。“谁在那里?这么晚了还不回去?”保安的声音洪亮,带着一丝威严,像一道惊雷划破了寂静的夜色。

      换衣柜里的贺却时和季朝觉同时屏住了呼吸,贺却时能感觉到季朝觉环着他腰的手臂收紧了些,指尖几乎要嵌进他的衣服里。他下意识地往季朝觉怀里缩了缩,头发蹭到了他的脖颈,带来一阵酥麻的触感,两人的身体贴得更紧了,连彼此的体温都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次呼吸都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尴尬中又带着一丝莫名的紧张。

      贺却时攥紧了手里的录音笔,心里默默祈祷着——千万别被发现,证据还没备份好。

      “刘叔,是我,二班的张弛桓。”张驰桓的声音立刻变得恭敬起来,刚才的阴鸷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换了一个人,“我忘拿东西了,回来取一下,马上就回家,我是走读生。”

      “忘拿东西?”保安的脚步声停在了换衣室门口,手电筒的光扫进室内,在一排排衣柜上掠过,光线刺眼,贺却时和季朝觉连忙往衣柜深处缩了缩,生怕被光线照到,“都几点了?走读生早就该离校了,你怎么这么晚还在这里逗留?赶紧拿了东西回去,不然我要给你班主任打电话了。”

      “好嘞,谢谢刘叔,我这就走,这就走。”张弛桓连忙应道,接着传来他对孙嘉婉的低声呵斥,“还愣着干嘛?快走!别在这里碍事。”

      孙嘉婉没说话,只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跟着张弛桓离开了换衣室。保安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嘟囔着“现在的学生真是越来越不遵守纪律了”,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换衣柜里的两人依旧保持着相拥的姿势,过了好一会儿,贺却时才试探着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走……走了吗?”

      季朝觉的身体微微一僵,他慢慢松开环着贺却时腰的手臂,却因为空间太小,手肘不小心碰到了贺却时的腰侧,两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季朝觉用气音尴尬地笑了笑:“应该……走了。这空间,堪比单片机的存储单元,太挤了。”

      贺却时没接梗,只是往旁边挪了挪,想要拉开距离,却不小心撞到了柜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哐当”声。两人瞬间又僵住,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确认没有任何声响后,才松了口气。

      季朝觉小心翼翼地推开一点柜门,探出头观察了一番,换衣室里空无一人,只有通风窗传来轻微的风声,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没人了,我们出去吧。”

      他先钻了出去,然后伸手想拉贺却时一把,贺却时却下意识地避开了,自己弯腰从衣柜里走了出来。两人站在空旷的换衣室里,谁也没说话,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尴尬。刚才在衣柜里的亲密接触还历历在目,贺却时的脸颊有些发烫,他下意识地拢了拢校服外套,目光落在地面上,不敢去看季朝觉的眼睛。

      季朝觉也觉得有些不自在,他挠了挠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心里乱糟糟的,既想着刚才看到的事情,又忍不住想起刚才在衣柜里的近距离接触,贺却时的体温和气息仿佛还残留在自己的怀里。他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有些干涩,却不忘带梗:“刚才那波操作,属于惊险刺激的边界测试。”

      贺却时这才抬起头,低头看了看掌心,录音笔的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录音时长——三分四十二秒。他按了停止键,把录音笔翻过来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语气依旧是一本正经的抽象:“实验数据采集成功,接下来是数据分析和处理阶段。”

      季朝觉恍然大悟,眼睛亮了亮:“幸亏你买了这个!不然我们就算听到了,也没证据——这波是备份救场,属于冗余设计的胜利!”

      贺却时的笑容淡了下去,语气变得凝重:“证据是有了,但这事没那么简单。张弛桓在老师眼里是‘优等生’‘得力干将’,我们手里的录音和你的视频,要是没有孙嘉婉的亲口指认,学校大概率会当成学生间的口角误会,甚至可能怀疑我们是报复——毕竟上次竞赛他嘲讽过我,说我是‘无效数据’。”

      季朝觉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刚才的兴奋瞬间被浇灭,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脚踢在旁边的铁皮衣柜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又立刻捂住嘴,警惕地看了看门口,用气音骂道:“这孙子就是个伪阳性样本,看着合格,实则全是杂质!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孙嘉婉被那个混蛋继续欺负吧?”

      “当然不能算。”贺却时的眼神沉了沉,透着与他平时看似散漫模样截然不同的锐利,“第一步,先稳住证据。你把手机里的视频传给我一份,我再备份到U盘和云盘里,多留几个心眼,防止张弛桓狗急跳墙搞破坏——多重备份,杜绝单点故障。”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这件事暂时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我们的家人和其他同学,人多口杂,万一走漏了风声,对孙嘉婉和我们都没好处——信息保密,分级存储。”

      季朝觉点点头,立刻掏出手机,点开蓝牙给贺却时传文件,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那第二步呢?就这么一直等着?”

      “等一个合适的机会。”贺却时抬眼看向换衣室的窗户,月光已经升得很高了,“明天课间操,二班和我们七班的队伍就在隔壁。到时候我去跟孙嘉婉搭话,你在旁边盯着,防止张弛桓突然冒出来——你负责外围警戒,我负责核心谈判,分工明确。”

      他看着季朝觉,眼神笃定:“我们得让她知道,她不是孤身一人,我们手里有证据,能保护她,只要她愿意站出来,我们就有把握让张弛桓付出代价——这是一场正义的算法博弈。”

      “可是她要是还是不敢怎么办?”季朝觉的语气里带着担忧。

      “那就给她时间。”贺却时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我们不能逼她,只能让她明白,忍气吞声换不来安宁,只会让张弛桓更加肆无忌惮——这是迭代优化的过程,不能急于求成。如果她一直不敢,我们再想别的办法——比如匿名把证据交给学校,但那样风险太大,很可能查无实据,反而打草惊蛇——属于风险较高的备选方案。”

      文件传输完成的提示音在寂静的换衣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季朝觉关掉手机屏幕,点了点头:“行!都听你的!老贺,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张弛桓能这么嚣张,说不定在学校里还有人帮他,我们得小心点——这孙子可能还有后台进程在运行。”

      贺却时嗯了一声,把录音笔和手机都放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拉好拉链。“放心,我有分寸。现在赶紧走,再晚我妈该着急了。”

      两人不再耽搁,一前一后走出换衣室。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校园,路灯不知何时亮起,昏黄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教学楼里一片漆黑,只有保安室的窗户透出一点微弱的光,晚风卷着路边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带着几分凉意。

      他们没骑车,沿着校门口那条熟悉的小路往家走,路面铺着青石板,踩上去咯吱作响。谁都没有说话,刚才的紧张和尴尬还残留在空气里。季朝觉偷偷瞥了一眼走在旁边的贺却时,月光下,贺却时的侧脸线条清晰,睫毛很长,平时总是挂着几分清冷淡定的嘴角此刻抿成一条直线,看起来格外严肃。

      季朝觉突然想起刚才在衣柜里的画面——贺却时整个人贴在他怀里,后背软软的,呼吸温热,发丝蹭过他的脖颈时,带来一阵酥麻的痒。他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连忙别过头,假装看天上的月亮,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嘴里却强行扯了个梗:“今晚的月亮,像个没调好的示波器波形。”

      贺却时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是月相变化,属于天体运行的正常周期,跟示波器没关系。”

      季朝觉噎了一下,慌忙摆手:“没、没什么!可能是刚才跑太快了,有点热。”

      贺却时没再多问,只是加快了脚步。十几分钟的路程,两人走得不算慢,很快就到了那个熟悉的分叉口——左边的巷子弯弯曲曲,通向贺却时家;右边的大路灯火通明,是季朝觉回家的方向。

      季朝觉停下脚步,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老贺,我往这边走了,明天早上校门口见?”

      “嗯。”贺却时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记得把视频保存好,别弄丢了,也别让别人看到——数据安全第一。”

      “放心吧!我肯定藏好!多重备份,万无一失!”季朝觉拍了拍胸脯,又犹豫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些,“老贺,你说……孙嘉婉明天会愿意相信我们吗?”

      贺却时看着他担忧的眼神,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坚定:“我不知道,但我们必须试试。有些事,就算很难,也得有人去做——就像解竞赛题,再难的压轴题,也得动笔算。”

      季朝觉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我们一起!明天见!”

      他挥了挥手,转身往右边的大路跑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老贺,路上小心!”

      贺却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的光晕里,才转身走进左边的巷子。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他抬手摸了摸书包里的录音笔,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他知道,从撞见那件事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不能置身事外了。张弛桓的恶行,孙嘉婉的无助,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里。他必须做点什么,不仅是为了孙嘉婉,也是为了自己心里那点不容侵犯的正义——毕竟,他贺却时的人生里,从来没有“容忍错误数据”这一说。

      回到家,贺却时的妈妈果然已经在门口等他了,看到他回来,连忙迎上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又跟季朝觉到处玩去了?”

      “没有,季朝觉忘拿练习册了,我陪他回去取了一趟。”贺却时敷衍道,不想让妈妈担心。

      “下次早点回来,天黑了多危险。”林檬絮絮叨叨地说着,接过他的书包,“快洗手吃饭,菜都快凉了。”

      贺却时嗯了一声,走进卫生间洗手。镜子里,他的脸色还有些凝重,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又呼了出去,再次睁开眼睛时眼神坚定,然后转身走出卫生间。

      晚饭时,林檬一直在问他学校里的事情,贺却时都一一应付过去,心里却一直在想着孙嘉婉和张弛桓的事。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平静,一场硬仗即将开始,但他没有退路。

      晚上躺在床上,贺却时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下午听到的那些话,孙嘉婉压抑的哭声和张弛桓嚣张的语气,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回荡。他拿起手机,打开季朝觉传来的视频,虽然画面昏暗,但张弛桓的声音和孙嘉婉的哭声却清晰可辨。他把视频保存好,又备份了一遍,才放下手机。

      黑暗中,贺却时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里默默祈祷着,希望明天孙嘉婉能有勇气站出来。他不知道这件事最终会如何收场,但他知道,他和季朝觉会一直站在孙嘉婉身边,直到正义得到伸张。

      与此同时,季朝觉也躺在床上,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是那段昏暗的视频。他的心里既愤怒又紧张,愤怒于张驰桓的恶行,紧张于明天的谈话。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孙嘉婉,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

      但一想到贺却时坚定的眼神,他就又鼓起了勇气。他暗暗告诉自己,不能退缩,一定要帮孙嘉婉摆脱困境——毕竟,他季朝觉的人生里,也从来没有“容忍恶性bug”这一说。

      夜色渐深,城市渐渐陷入沉睡,但对于贺却时和季朝觉来说,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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