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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伪装大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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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明中学的寒假化学集训,设在实验楼三楼的大教室。
这天清晨的雪总算歇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积满雪的操场上,反射出耀眼的光。树枝上挂着的冰棱,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砸在雪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季朝觉和贺却时踩着上课铃的尾巴,一前一后晃进教室,瞬间收获了满屋子的目光——毕竟,这两位“摆烂界标杆”“松明中学两大奇观”,能出现在需要主动报名的集训课堂,本身就是件足以让全班哗然的稀奇事。
季朝觉故意把脚步放得拖沓,鞋底在瓷砖地面上蹭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活脱脱一副“被迫营业”的不情愿模样。他手里拎着个皱巴巴的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两颗冻得硬邦邦的虾仁玉米饺子,袋口还沾着点面粉,另一只手夹着本封面都快掉下来的化学课本,书页卷着边,上面还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一看就是上课摸鱼的杰作。贺却时跟在他身后,身姿挺拔,却故意低着头,一副“与世无争”的冷淡模样,手里的笔记本封皮干干净净,是最普通的横线本,翻开第一页,却写着几个刻意为之的错别字,“化学平衡”写成了“化学平横”,“电解质”写成了“电解制”,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伪装本”。
两人径直走向教室最后排的角落,那里是整个教室的“盲区”,既能观察到全班的动静,又不容易被老师重点关注。刚坐下,前排就传来几声压低的议论,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地飘进他俩耳朵里。
“不是吧,季朝觉和贺却时也来了?王老师是怎么想的?难道是集训名额没报满,拉来凑数的?”说话的是隔壁班长庄诗萌,她成绩稳居年级前十,向来瞧不上摆烂的学生,语气里满是不解。
“谁知道呢,估计是怕他俩在家彻底荒废了,拉来混个时长。你看季朝觉那样子,手里还拎着饺子,哪像来上课的,分明是来春游的。”旁边的男生附和着,声音里带着点调侃。
“就他俩那成绩,来听课也是听天书吧?上次月考,季朝觉化学才考了三十多分,贺却时也才刚及格,跟我们根本不是一个水平的。”另一个女生的声音响起,带着点显而易见的优越感。
季朝觉听见了,非但没恼,还故意冲前排的林薇薇挤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然后迅速凑到贺却时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嘀咕:“听见没,咱俩的学渣人设,简直稳如泰山,无人能撼动。”
贺却时勾了勾唇角,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没说话,只是从桌肚里摸出一支早就没水的圆珠笔,假装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笔尖划过纸张,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他却做得煞有介事,时不时还皱皱眉头,仿佛在认真思考什么深奥的问题。
季朝觉看着他这副模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课本,肩膀却因为憋笑微微发抖。他偷偷从塑料袋里摸出一颗冻饺子,塞进嘴里咬了一小口,冰凉的馅料在嘴里化开,带着淡淡的玉米甜香和虾仁的鲜味儿,虽然凉得牙有点酸,却依旧好吃。
没过几分钟,王老师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教室。他穿着件灰色的羽绒服,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扫了眼最后排的两个身影,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说道:“今天是集训第一天,先考个摸底小测,看看大家的底子。卷子不难,都是基础题,四十分钟时间,抓紧做,做完交上来。”
这话一出,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声。“啊?刚上课就考试啊?”“王老师也太狠了吧,寒假都不让人好好过。”“基础题还好,希望别太难。”议论声此起彼伏,只有季朝觉和贺却时,脸上露出了“意料之中”的愁容——当然,这愁容是装的,眼底深处藏着的,是“终于可以开始演戏”的兴奋。
卷子发下来,季朝觉盯着第一道选择题就开始皱眉。题目是问“下列哪种物质属于电解质”,选项里明明白白写着氯化钠、蔗糖、酒精和铜。这题简单到离谱,但凡上课听过十分钟,都知道电解质是在水溶液或熔融状态下能导电的化合物,氯化钠是典型的电解质,蔗糖和酒精是非电解质,铜是单质,既不是电解质也不是非电解质。
可季朝觉偏要拿着笔,装模作样地咬着笔头纠结,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磨蹭了半分钟,才在“蔗糖”那个选项上,重重画了个勾。画完之后,他还煞有介事地用手指点着题目,嘴里念念有词:“蔗糖……甜的,应该是电解质吧?铜是金属,肯定不是,酒精能喝,也不是,氯化钠是盐,好像也不是……对,就是蔗糖!”
他偷偷瞄了眼旁边的贺却时,只见贺却时正对着一道化学方程式配平题犯难。那道题是“氢气还原氧化铜”,反应方程式是H₂ + CuO △ Cu + H₂O,配平系数明明是1、1、1、1,贺却时却故意写成了2、1、2、1,写完还皱着眉摇了摇头,仿佛自己真的毫无头绪,然后又拿起橡皮,假装擦了重新写,结果越改越乱,最后干脆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问号,一副“我真的不会”的委屈模样。
季朝觉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赶紧低下头,假装去看第二道题,嘴角却偷偷翘了起来。第二道题是填空题,问“实验室制取二氧化碳的化学方程式”,答案是CaCO₃ + 2HCl = CaCl₂ + H₂O + CO₂↑,季朝觉想都没想,就写下了CaCO₃ + HCl = CaCl + H₂O + CO₂↑,不仅少写了系数2,还把CaCl₂写成了CaCl,错得离谱又自然,完美符合“学渣”的水准。
贺却时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递过来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明晃晃写着“收敛点,别露馅,差不多就行了”。季朝觉接收到信号,立刻收敛了笑意,重新换上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拿着笔在卷子上胡乱画着,假装自己真的被这些题目难住了。
小测时间只有四十分钟。大多数人都在奋笔疾书,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只有季朝觉和贺却时,磨磨蹭蹭写了不到一半,就开始对着卷子发呆。离结束还有十分钟,季朝觉干脆把笔一扔,趴在桌上假装睡觉,脑袋歪着,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嘴角还偷偷翘着,能看到一点白色的牙齿。贺却时则撑着下巴,望着窗外的雪景出神,手里的笔悬在半空,半天没落下一笔,眼神空洞,仿佛在思考人生,又像是在放空自己。
坐在他们斜前方的男生叫张磊,成绩中等偏上,平时总爱凑热闹。他偷偷回头看了眼最后排的两人,看到季朝觉在睡觉,贺却时在发呆,忍不住摇了摇头,心里暗道:“果然是学渣,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做,来集训也是浪费时间。”
收卷的时候,王老师特意走到最后排,拿起他俩的卷子扫了一眼。看到季朝觉那道错得离谱的电解质选择题,又看到他写得乱七八糟的化学方程式,再看看贺却时配平得一塌糊涂的题目和大片空白的卷子,王老师无奈地摇了摇头,重重叹了口气:“你们俩啊……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算了,听课吧,好好听,能学一点是一点。”
季朝觉立刻坐直身子,摆出一副“我错了我一定改”的乖巧模样,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认错的小狗,等王老师一转身,他立刻垮下脸,冲贺却时做了个口型:“完美,演技炸裂,奥斯卡欠咱俩一座小金人。”
贺却时低低地笑了一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回应:“别得意太早,后面还有讲课,重头戏在后面。”
接下来的讲课时间,才是真正的演技考验。
王老师讲的是化学平衡的移动,从勒夏特列原理,讲到浓度、压强、温度对平衡的影响,知识点不难,都是竞赛的基础内容。季朝觉和贺却时,早在寒假就把这些内容嚼透了,甚至还延伸出了好几种跨学科的解题思路,把化学平衡和信息学的动态规划结合起来,能更快地得出答案,但此刻,他俩却要装成“完全听不懂”的样子。
王老师在黑板上写着板书,一边写一边讲解:“勒夏特列原理说的是,改变影响平衡的一个条件,平衡就会向能够减弱这种改变的方向移动。比如,增大反应物的浓度,平衡就会向正反应方向移动,来减少反应物的浓度……”
季朝觉坐在下面,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满是迷茫,仿佛王老师讲的不是中文,而是外星语。他时不时地挠挠头,又摇摇头,手里拿着笔在伪装本上画着小人,完全没听老师讲课。每当王老师提问,季朝觉就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脸贴到桌子上,肩膀缩着,像只受惊的乌龟,生怕被老师点名。
贺却时则和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偶尔抬下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迷茫”和“努力理解”,仿佛在认真听讲,却始终抓不住重点。王老师提问“增大压强,平衡会向哪个方向移动”,贺却时还假装举手,等王老师真的点到他,他却站了起来,支支吾吾地说道:“应……应该是向……向正反应方向?不对,好像是逆反应?我不知道,老师。”
说完,他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了羞愧的表情。王老师无奈地摆摆手,让他坐下:“下次认真听讲。”
等贺却时坐下,季朝觉立刻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笑道:“可以啊老贺,演技比我还好,那股子迷茫劲儿,简直演活了。”
贺却时瞪了他一眼,用口型说:“别说话,认真‘听课’。”
季朝觉撇撇嘴,不再说话,继续在伪装本上画小人,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贺却时,旁边写着“学渣1号”,又画了一个自己,旁边写着“学渣2号”,还画了个大大的∑符号,在旁边打了个勾。
王老师讲课讲到一半,突然停下来,拿着粉笔指着黑板上的例题:“这道题,谁来解一下?用勒夏特列原理分析一下,增大反应物浓度,平衡移动的方向,以及各物质的浓度变化。”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大家都低着头,没人愿意主动举手。季朝觉心里暗笑,这道题简直是送分题,增大反应物浓度,平衡正向移动,反应物浓度先增大后减小,但最终浓度比原来大,生成物浓度一直增大。
就在这时,前排的庄诗萌举手了。她站起来,条理清晰地回答了问题,答案完全正确。王老师满意地点点头:“很好,林薇薇同学回答得很准确,大家要向她学习。”
庄诗萌坐下时,还特意回头看了眼最后排的季朝觉和贺却时,眼神里带着点炫耀。季朝觉故意冲她做了个鬼脸,然后凑到贺却时耳边:“你看她那得意样,不就是会一道破题吗,有什么好神气的。”
贺却时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奶糖,剥了糖纸,悄悄塞进季朝觉手里。季朝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奶糖,是他最喜欢的草莓味,心里顿时软了一下,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驱散了刚才的小不爽。
课间休息的时候,教室里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题目,声音嗡嗡的。季朝觉和贺却时则溜到走廊上,找了个背阴的角落,这里没人打扰,是他们的“秘密基地”。
季朝觉从塑料袋里摸出那颗剩下的冻饺子,搓了搓手,咬了一大口:“有点冷,不过味道还行,比食堂的冷包子好吃多了。”
贺却时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远处的雪景上。操场上有几个同学在堆雪人,笑得很开心。他看着季朝觉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挑眉道:“你还真敢带,就不怕被王老师发现?”
“怕什么,王老师忙着改卷子呢,哪有空管我。”季朝觉说着,又咬了一口饺子,“对了,刚才王老师讲的那个平衡移动的例题,他给的解法太麻烦了,用我们之前想的那个动态规划思路,把浓度变化当成状态转移,三步就能出答案,比他这个快多了。”
“嗯,”贺却时点点头,转过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他的解法是给基础差的同学准备的,稳妥,但不够快。竞赛要的是效率,是捷径,我们的思路更适合竞赛。”
“那是,也不看看咱俩是谁。”季朝觉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嘴里还嚼着饺子,说话有点含糊,“等竞赛的时候,咱俩直接用这个思路解题,保证惊艳全场,让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都傻眼。”
“别大意,”贺却时提醒道,“竞赛题比这个难多了,还有很多陷阱,我们还得再刷点真题,把思路再优化一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的全是竞赛题的解题技巧、思路优化,还有那些只有他们能听懂的术语,什么“状态转移矩阵”“贪心算法的化学应用”“恒星聚变与平衡移动的共性”,那些专业的词汇从他俩嘴里蹦出来,带着旁人听不懂的默契,像在说什么暗号。
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几个同学的声音,是张磊和另外两个男生。他们正凑在一起讨论刚才的小测,说着说着就走到了附近。季朝觉眼疾手快,立刻把剩下的饺子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故意提高声音,皱着眉头嚷嚷:“这化学平衡也太难了吧!什么勒夏特列原理,听都听不懂,简直是天书!王老师讲的那些,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袋嗡嗡的。”
贺却时也立刻切换模式,配合着皱起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迷茫:“嗯,完全没头绪。那些浓度变化、平衡移动,太绕了,根本理解不了。”
张磊几人听到他俩的对话,相视一笑,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张磊走上前,拍了拍季朝觉的肩膀,一副“我懂你”的语气:“兄弟,认命吧,这集训本来就不是给我们这种人准备的,混完时长就行。你看我,刚才那小测也没考好,好多题都不会。”
“就是就是,”另一个男生附和道,“化学平衡这块本来就难,我们这种成绩,能听懂一点就不错了,别指望能学会多少。”
季朝觉用力点头,脸上挤出痛苦又无奈的表情:“可不是嘛!我现在就盼着集训赶紧结束,回家躺着玩手机,比在这听天书强多了。”
贺却时也跟着点头,眼神里满是“赞同”。
等张磊几人走远了,季朝觉立刻收起脸上的表情,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你刚才看到他们的表情了吗?真以为我们俩听不懂,还来安慰我们,太搞笑了!”
贺却时也笑了,眼底的冷淡褪去,多了几分柔和:“你刚才那表情,有点夸张了,差点露馅。”
“夸张才真实!”季朝觉理直气壮地说道,“要装就得装到底,不能给他们任何怀疑的机会。再说了,我演得那么像,他们怎么可能怀疑。”
贺却时没反驳,只是从口袋里又摸出一颗奶糖,递给季朝觉:“再吃一颗,垫垫肚子,还有一节课呢。”
季朝觉接过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心里暖暖的。他看着贺却时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突然想起昨天晚上,贺却时在他笔记本上画的那个小小的∑符号,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悸动,赶紧移开目光,假装去看远处的雪人。
贺却时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看向他:“怎么了?”
“没……没什么,”季朝觉有点慌乱,结结巴巴地说道,“就是觉得,那个雪人堆得真丑,还没我堆得好。”
贺却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操场上的雪人歪歪扭扭的,脑袋和身子都不成比例,确实有点丑。他低笑了一声:“确实不怎么样,等集训结束,我们去堆一个,堆个恒星模型的雪人,比他们的好看多了。”
“好啊好啊!”季朝觉立刻兴奋起来,刚才的慌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你负责堆核心,我负责做外层的气体外壳,再用树枝画点元素符号,肯定超酷!”
贺却时看着他眼里闪烁的光芒,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好,一言为定。”
这时,上课铃响了,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切换回“学渣模式”。季朝觉拖着脚步,一脸不情愿地往教室走,嘴里还嘟囔着:“怎么又上课了,这集训也太折磨人了,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贺却时跟在他身后,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冷淡又迷茫”的表情,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去的笑意。
实验楼外的雪地上,那串歪歪扭扭的脚印还在,阳光照射下,慢慢开始融化。而教室里,季朝觉和贺却时的“学渣伪装大戏”,还在继续上演。
他们藏在伪装之下的锋芒,就像雪地里悄悄冒头的草芽,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默默积蓄着力量,等待着在竞赛场上,一鸣惊人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