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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抽象玄学的罚站时间 ...

  •   上课铃响了有一阵子了,讲台上唐仲砷的声音还在不紧不慢地飘着,像根没什么分量的羽毛,落在最后一排的时候,早就被季朝觉自动屏蔽得一干二净。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啦啦响,阳光透过叶缝筛下来,在贺却时的发顶上投下斑驳的光斑,晃得人眼皮发沉。

      贺却时依旧维持着趴桌睡觉的姿势,侧脸贴着冰凉的桌面,黑白色的校服袖子滑下去半寸,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手腕上还沾着一点不小心蹭到的粉笔灰。他的呼吸均匀,睫毛垂着,像两把小扇子,看起来安分又乖巧,任谁看了都得说一句“这孩子是真困了,昨晚指定没好好睡觉”。前排的女生偶尔回头,看见他这副模样,都会偷偷嘀咕两句,说学渣就是学渣,上课除了睡觉啥也不会。

      季朝觉却没这么安分。他先是用笔尖轻轻戳了戳贺却时的胳膊,力道轻得像蚊子叮,见对方没反应,又伸出手指,一下一下地去勾贺却时垂下来的校服衣角,勾了半天,指尖都快酸了,贺却时还是纹丝不动。他干脆放弃了小动作,压低声音,用气音在贺却时耳边絮絮叨叨地念起来,像只嗡嗡作响却没什么攻击性的蚊子:“贺却时,醒醒,别睡了,我发现一个惊天大秘密,关乎宇宙的本质,人类的未来,错过你后悔一辈子。”

      贺却时的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只是往胳膊里埋了埋脸,像是想躲开这烦人的噪音。

      季朝觉也不气馁,反而凑得更近了,温热的气息扑在贺却时的耳廓上,带着点淡淡的橘子汽水味——那是他早上偷偷揣进书包的饮料,上课前刚抿了两口。他继续念叨,声音里带着点神秘兮兮的劲儿,像个神神叨叨的预言家:“你说,桌子为什么是桌子?椅子为什么是椅子?如果我们从今天开始,把椅子叫成桌子,把桌子叫成椅子,那到底是椅子的名字错了,还是我们的认知错了?是不是所有的东西,名字都是人类强加的枷锁?”

      这话够抽象的,像颗小石子,轻轻砸在了贺却时混沌的意识里。

      他终于缓缓掀开眼皮,眼神里没有半分被吵醒的烦躁,反而带着点刚睡醒的惺忪迷茫,像只没睡醒的猫。贺却时侧过头看向季朝觉,阳光刚好落在他的眼底,映出一点细碎的光,声音还有点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你很吵。”

      “不吵不吵,”季朝觉立刻狗腿地摆摆手,眼睛亮晶晶的,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我这是在进行深层次的哲学思考,懂不懂?顶级的学渣,都得有这种抽象的觉悟,不能光想着睡觉吃饭,格局得打开。”

      贺却时没说话,只是直起身子,慢悠悠地靠回椅背上,还顺手抻了抻胳膊,发出一阵轻微的“咯吱”声。他从桌洞里摸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驱散了最后一点困意,然后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分明是被季朝觉这离谱的话题勾起了兴趣。

      季朝觉见状,更来劲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贴着贺却时的耳朵在说,生怕被第三个人听见:“你再想,我们现在坐在这个教室里,到底是我们在听课,还是课在听我们?唐老师在上面叭叭讲的那些公式定理,是不是只是一种宇宙的背景噪音,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贺却时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节奏不疾不徐,像是在琢磨这个深奥的问题。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树叶还在哗啦啦地晃,过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清淡又认真,带着点独特的逻辑:“可以理解为维度的错位。我们在三维空间里坐着,课在四维的时间里流淌,唐老师的声音,是两个维度碰撞产生的碎片,本质上没有意义,只是人类赋予了它‘讲课’的定义。”

      “卧槽!”季朝觉低低地喊了一声,差点没控制住音量,赶紧捂住嘴,眼睛亮得更厉害了,像藏了两颗星星,恨不得当场给贺却时竖个大拇指,“你这比我还抽象!简直是抽象界的天花板!那我再问你个终极问题,人为什么要吃饭?吃饭是为了活着,还是活着是为了吃饭?如果活着只是为了吃饭,那米饭和面条,是不是统治人类的终极工具?”

      “是载体。”贺却时不假思索地接话,眉头微微蹙着,一本正经地分析,像是在解什么世界级的难题,“米饭和面条是碳水的载体,碳水是能量的载体,能量是活着的载体,活着是抽象的载体。所以,吃饭的本质,不是为了填饱肚子,是为了让抽象有处可栖。”

      “牛逼!”季朝觉狠狠点头,激动得差点拍着大腿叫出来,赶紧用手捂住嘴,眼底的兴奋都快溢出来了,“那还有那还有,你说做梦的时候,我们是在梦里,还是梦在我们身体里?我们醒着的时候,会不会只是另一个平行世界的梦?我们以为的真实,其实只是一场虚幻的泡影?”

      “平行假说的延伸。”贺却时的语速也跟着快了些,眼神里透着点少见的兴致,这是他开学以来,第一次对除了化学竞赛之外的事情这么上心,“梦是平行世界的投影,醒着是投影的折射,折射会产生偏差,所以我们看到的一切,都是被扭曲过的真实,而真实本身,根本不存在。”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越来越起劲,季朝觉的声音里带着点抑制不住的兴奋,手舞足蹈的,要不是怕被唐仲砷发现,他早就站起来比划了;贺却时的话虽然不多,但每一句都精准踩在抽象的点子上,一本正经的样子,像是在参加什么学术研讨会。他们聊维度,聊存在,聊宇宙的本质是玄学,聊人类的认知是自我设限的牢笼,聊碳水化合物是统治世界的终极武器,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经低了下去,连讲台上唐仲砷的念叨声,都停了。

      后排的同学早就偷偷扭过头,竖着耳朵听他俩对话,脸上憋着笑,肩膀抖个不停,有人还用课本挡着脸,生怕被唐仲砷发现自己在看热闹。前排的同学也频频回头,眼神里满是惊奇和憋笑的无奈,连学习委员都忍不住偷偷回头,手里的笔停了半天,嘴角憋出一个浅浅的弧度。整个教室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低语声,像在演一场只有他们俩是主角的荒诞剧,空气里都飘着一股“离谱又好笑”的味道。

      直到一声刻意的、带着点忍无可忍意味的咳嗽声响起,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贺却时和季朝觉同时住了嘴,齐刷刷地抬起头,眼神里还带着点没聊尽兴的迷茫。

      讲台上,唐仲砷正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个印着“养生”字样的保温杯,杯盖开着,热气袅袅地往上飘。他脸上挂着一抹标准的、皮笑肉不笑的假笑,眼神里却透着点无奈的“杀气”,看着最后一排的两人,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听起来格外“和善”,像是在关心学生的学习状况:“两位同学聊得很入神啊,不知道在聊什么这么有意思,能不能展开讲讲,让全班同学也跟着涨涨见识?”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憋不住的低笑声,有人干脆用课本挡住了脸,肩膀抖得更厉害了,还有人偷偷吹了声口哨,被旁边的人拍了一下才收敛。

      季朝觉倒是一点都不慌,反而“噌”地一下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学术交流”的正经架势,声音洪亮得能传遍整个教室,带着点炫耀的意味:“报告唐老师!我们刚才在聊维度错位和存在的本质,探讨了米饭作为碳水载体对人类的统治地位,还研究了梦与平行世界的投影关系!简单来说,就是我们现在可能活在一个梦里,而我们吃的饭,都是控制我们意识的工具!”

      这话一出,全班同学再也忍不住了,哄堂大笑声瞬间炸开,像是点燃了炮仗。后排的男生笑得拍桌子,拍得“咚咚”响,差点把桌子掀翻;前排的女生笑得趴在桌上,肩膀抖得像筛糠,连眼泪都笑出来了;连平时最严肃的学习委员,都忍不住趴在桌上,肩膀微微耸动,显然是憋不住了。整个教室闹哄哄的,像个菜市场。

      “投影关系?碳水载体?统治人类的工具?”唐仲砷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关键词,嘴角抽了抽,眼神里的无奈又多了几分,他看向旁边的贺却时,语气里带着点试探,“贺却时同学,你呢?你也觉得这些很有道理?”

      贺却时也跟着站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对着唐仲砷,清晰地吐出两个字:“抽象。”

      简洁,凝练,还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认真,像是在给刚才的讨论下一个终极定义。

      唐仲砷盯着两人看了足足三秒,先是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随即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不大,却很清晰。他低下头,肩膀轻轻抖了两下,像是在平复情绪,手指捏着保温杯的杯盖,指尖都有点发白。等他再抬起来的时候,脸上的假笑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严肃表情,拿起黑板擦往讲台上一拍,“啪”的一声,震得全班同学都安静了下来。他声音里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像是忍了很久:“滚出去!给我到走廊上罚站去!现在!立刻!马上!”

      “得嘞!”季朝觉立刻应了一声,语气里没半点懊恼,反而带着点雀跃,像是得到了什么特赦令。他还不忘扯了扯贺却时的胳膊,动作麻利地收拾好桌上的笔和本子,“走,贺却时,咱出去继续聊,走廊上视野好,适合探讨宇宙的本质。”

      贺却时也没反驳,顺着他的力道往外走,步子不疾不徐,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还残留着点聊得尽兴的光亮。他路过讲台的时候,还不忘对着唐仲砷点了点头,像是在打招呼,气得唐仲砷的嘴角又抽了抽。

      两人刚走出教室,还没在走廊上站定,身后就传来唐仲砷的怒斥声,隔着门板都透着点震耳欲聋的劲儿,像是要把门板震碎:“给我闭嘴!再敢聊一句,就给我写三千字的检讨!明天早上交上来!”

      季朝觉立刻捂住嘴,冲贺却时做了个鬼脸,然后压低声音,用气音说:“嘘,小声点,唐老师要发飙了,三千字检讨可不是闹着玩的,我上次写检讨还是小学偷摘隔壁班的橘子。”

      贺却时微微点头,也跟着放轻了声音,语气依旧一本正经:“换个话题,继续。刚才聊到碳水的统治地位,还没聊完。”

      于是,走廊上的罚站时间,变成了两人的秘密聊天大会。他们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阳光暖洋洋地落在身上,风里带着点青草和梧桐叶的味道,舒服得让人想眯起眼睛。季朝觉时不时被贺却时一本正经说出的抽象话逗得肩膀直抖,又不敢笑出声,只能憋着,憋得脸都红了,眼泪都快出来了;贺却时则是一脸淡定,像是在说什么再正常不过的话,偶尔还会皱着眉,纠正季朝觉的“逻辑错误”。

      他们从碳水的统治地位,聊到平行世界的投影偏差,又聊到人类意识的局限性,聊了半天,话题渐渐跑偏,不知怎么就扯到了食堂的午饭上。毕竟再怎么探讨宇宙的本质,也抵不过肚子饿的本能。

      “你中午打算吃什么?”季朝觉用气音问,眼神里带着点期待,他摸了摸肚子,发出一阵轻微的“咕噜”声,“我觉得今天的糖醋里脊应该不错,酸酸甜甜的,贼下饭,上次我吃了两碗米饭,差点没把自己撑死。”

      贺却时靠在墙上,目光落在远处的操场,操场上有几个低年级的学生在跑操,喊着响亮的口号。他声音清淡又认真,带着点独特的抽象意味:“我吃青椒土豆丝。”

      季朝觉愣了一下,有点不解,用气音追问:“为啥啊?那菜多清淡,没啥味道,哪有糖醋里脊香?”

      “青椒是绿色的,代表生命。土豆是黄色的,代表能量。”贺却时不假思索地解释,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分析什么深奥的哲学问题,“绿色和黄色碰撞,是生命与能量的融合,本质上是宇宙的平衡。吃这道菜,有助于维持抽象的秩序。”

      季朝觉听得眼睛都直了,随即憋不住,又开始耸着肩膀偷笑,好半天才缓过来,用气音补充,语气里带着点佩服:“有道理!太有道理了!那我加个番茄炒蛋,红色代表热情,和你的平衡凑一对,就是宇宙的和谐!咱俩这顿饭,吃的不是菜,是哲学!”

      贺却时轻轻点头,认同了这个说法,眼神里透着点“孺子可教”的意味:“可以,宇宙的和谐需要不同的元素碰撞。”

      两人又聊了会儿食堂的菜,从番茄炒蛋聊到红烧茄子,从清炒西兰花聊到麻辣豆腐,季朝觉突然想起什么,好奇地问,用气音的声音里带着点八卦的意味:“你有没有什么不爱吃的菜?我就不爱吃胡萝卜,那玩意儿吃起来像啃木头,还有芹菜,一股子怪味,难吃死了。”

      贺却时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过了几秒才开口,声音依旧一本正经,半点不像在开玩笑,用气音说出来,格外有反差感:“我不同时吃葱、姜、蒜、香菜。”

      季朝觉更纳闷了,凑近了两步,用气音追问:“为啥啊?这几样不是绝配吗?炒个菜放进去,香得很,尤其是香菜,拌凉菜的时候放一点,绝了!”

      “因为它们会吵架。”贺却时的语气格外认真,眼神里透着点不容置疑的笃定,他掰着手指,一条一条地分析,“葱的辛辣是直线型的,直接又霸道,像冲锋陷阵的士兵;姜的辛辣是曲线型的,迂回又绵长,像幕后谋划的军师;蒜的辛辣是爆发型的,猛烈又短暂,像一颗炸雷;香菜的味道是游离型的,飘忽又独特,像个不守规矩的游侠。它们在胃里会打架,扰乱能量的平衡,破坏抽象的秩序,影响我对宇宙本质的思考。”

      这话一出,季朝觉再也憋不住了,捂着嘴蹲在地上,肩膀抖得像筛糠,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他想笑,又不敢出声,只能发出一阵“嗬嗬嗬”的闷笑声,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被人点了笑穴。

      走廊上的阳光依旧暖融融的,落在两个罚站的少年身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教室里的讲课声还在继续,唐仲砷的怒斥声却没再响起,只有两人压低的交谈声,和偶尔漏出的细碎笑声,在风里轻轻飘着,带着点独属于他们的,抽象又离谱的少年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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