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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抽象共识 ...

  •   下课铃刚响,唐仲砷的声音还没完全消散在教室的喧闹里,季朝觉就转了个身,手肘撑在贺却时的课桌上,指尖转着一支黑笔,笔尖在阳光下划过一道细碎的光。他看着贺却时面无表情地把空本子塞进桌洞,嘴角的痞气笑意又浓了两分,没头没脑地抛出一句:“喂,贺却时,你到底是不是学渣啊?”

      贺却时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扫了他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像是在看一个问出废话的傻子。他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扯了扯黑白色校服的领口,吐出两个字:“我是。”

      “是?”季朝觉挑了挑眉,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探究的意味,“那你暑假还跟人刷化学竞赛题?我可听说了,滨河公园那事儿,你们聊的全是些听不懂的公式,什么杂化轨道,什么电解池反应,学渣懂这个?”

      这话一出,周围原本在收拾课本的同学动作都顿了顿。后排的几个男生本来在讨论中午去食堂抢什么菜,这会儿也齐刷刷地扭过头,耳朵竖得像雷达。前排的女生们更是直接凑成了小圈子,一边假装整理刘海,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往这边瞟。毕竟贺却时早上在讲台前澄清滨河公园事件的时候,说的那些话半真半假,早就勾起了全班人的好奇心,现在季朝觉直接戳破这层窗户纸,谁都想听听贺却时怎么说。

      贺却时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他靠在椅背上,双腿伸直,脚尖抵着前排的课桌腿,那课桌腿被他抵得轻轻晃了晃,前排女生的辫子跟着颤了两下,女生回头瞪了他一眼,贺却时连眼皮都没抬。他语气里带着点怼人的凉薄:“学渣怎么了?学渣就没了解竞赛题的权利?校规哪条写了,年级倒数十名不准看化学书?”

      季朝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不大,却带着点畅快的劲儿。他干脆把椅子往贺却时这边挪了挪,两条长腿翘起来搭在桌沿上,晃悠着,活脱脱一副混不吝的样子,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啦”一声响,在喧闹的教室里格外清晰。“朋友,我突然发现,你这人跟我特别合得来。”

      两人的对话不算大声,但最后一排本就容易成为视线焦点,加上刚才贺却时在讲台前的澄清,班里大半同学的注意力都没完全从他俩身上移开。听见季朝觉这话,后排几个男生当场就挤眉弄眼地交换了个眼神,其中一个还吹了声口哨,被旁边的女生伸手拍了一下后脑勺,才捂着脑袋讪讪地笑了笑。前排的女生们也凑得更近了,叽叽喳喳地窃窃私语,声音不大,却能隐约听到“活宝”“绝配”之类的词,目光时不时往这边瞟,显然是把他俩当成了新学期的第一桩乐子。

      贺却时的目光落在季朝觉晃悠的脚尖上,眉头挑了挑,终于算是被挑起了点兴趣。他伸手从桌洞里摸出林檬塞的牛奶,是草莓味的,瓶身上还印着卡通图案,一看就是家长塞的。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凉凉的甜意漫过喉咙,才慢悠悠地开口:“哦?说说看,哪儿合得来。”

      季朝觉清了清嗓子,坐直了点,手指掰着数起来,那模样正经得离谱,偏偏说出来的话没一句正经的。他故意把声音拔高了两分,像是说给贺却时听,又像是说给周围竖着耳朵的人听:“第一,咱俩一样都是年级垫底,高一期末考,你二十三,我十八,差五分,算是难兄难弟。这成绩单我可是亲眼见过的,贴在公告栏最底下,咱俩的名字挨得贼近,跟亲兄弟似的。”

      这话一出,班里就有人低低地笑出了声。有人还特意扭头去看教室后面的公告栏,虽然成绩单早就被撤下去了,但大家都记得那时候的场景,两个名字孤零零地挂在最后,别提多显眼了。

      季朝觉丝毫不在意,继续掰着手指:“第二,一样都是学渣,在唐仲砷眼里,咱俩就是拉低平均分的罪魁祸首。昨天开学班会,唐仲砷看咱俩的眼神,跟看两个烫手山芋似的,恨不得把咱俩打包扔到别的班去,你们说是不是?”

      他说着,还故意扭头问了旁边的同学一句。旁边的同学哪敢接话,只能憋着笑点头,前排的女生更是笑得肩膀直抖。

      “第三,”季朝觉又竖起一根手指,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一样坐最后一排,远离老师的视线,上课睡觉没人管,下课唠嗑没人烦,这位置简直就是风水宝地,堪比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

      这话直接戳中了不少后排同学的心声,有人忍不住附和:“季朝觉你可太会说了!”“可不是嘛,最后一排yyds!”

      季朝觉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最后竖起第四根手指,语气夸张得像是在宣布什么重大事件:“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咱俩是同桌,缘分天注定,跑不了。这可是老天爷都认可的革命友谊,谁也拆不散!”

      他说完,还得意地挑了挑眉,像是在邀功,等着贺却时的附和。周围的同学也都跟着起哄,后排的男生甚至开始拍桌子,喊着“在一起”“锁死”之类的话,气得前排的学习委员回头瞪了他们一眼,说他们“胡说八道”。

      贺却时听完,面无表情地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干脆利落,差点没翻到天上去。他把牛奶瓶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语气里满是嫌弃:“就这样?我还以为你能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理由。”

      这话一出,班里又是一阵低低的哄笑。有人小声嘀咕:“贺却时看着冷冷的,怼人还挺狠。”“这俩同桌,怕不是要把七班闹翻天。”“我已经开始期待后续了,这俩人待在一起,肯定有好戏看。”

      季朝觉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痞兮兮的样子,刚想反驳,就听见贺却时突然话锋一转,问了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那我问你,什么是爱情?”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不仅季朝觉脸上的笑意顿住了,连周围竖着耳朵偷听的同学都愣了一下。后排的男生们面面相觑,显然是没料到贺却时会突然抛出这么个“高深”的问题,一个个都露出了吃瓜的表情。前排的女生更是眼睛一亮,捂着嘴偷偷笑,觉得这话题越来越有意思了。教室里的喧闹声都淡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最后一排的两个座位上,等着看季朝觉怎么接招。

      季朝觉皱着眉,手指在下巴上点了点,做出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在解什么世界级的难题。他还故意拖长了时间,一会儿挠挠头,一会儿敲敲桌子,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后排的男生忍不住催他:“季朝觉你行不行啊?不行就认输!”“别磨磨蹭蹭的,快说答案!”

      季朝觉瞪了那男生一眼,示意他别吵。过了足足半分钟,季朝觉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答案。他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脊背,然后扯着嗓子,用一种极其夸张的、带着点跑调的腔调唱了起来:“因为爱情怎么会有沧桑~所以我们都是年轻的模样~”

      他唱得投入,脚还跟着打拍子,晃悠得更厉害了,连带着课桌都跟着轻轻震动。那跑调的歌声在教室里回荡,简直能把人的耳朵听出茧子来。

      这一嗓子直接打破了教室里的平静,刚才还憋着笑的同学们再也忍不住了,哄堂大笑声瞬间炸开。后排的男生笑得拍桌子,拍得“咚咚”响,还有人笑得直拍腿,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前排的女生笑得趴在桌上,肩膀抖得像筛糠,连学习委员都忍不住弯了嘴角。有人喊:“季朝觉你这跑调跑到姥姥家了!”“这就是你理解的爱情啊?笑死人了!”“贺却时快救救我们,耳朵要聋了!”

      贺却时本来面无表情的脸,在听到这两句跑调的歌词时,终于忍不住,嘴角裂开一个清晰的笑弧。那笑容不算大,却足够真切,像是冬日里的冰面裂开了一道缝,漏出了底下的暖意。他偏过头,看着季朝觉一本正经跑调的样子,肩膀轻轻抖了两下,眼底的波澜终于清晰起来。

      季朝觉唱完,得意地挑了挑眉,停下晃悠的腿,凑到贺却时面前,一脸邀功地问:“怎么样?这个答案够不够精辟?是不是说到你心坎里去了?”

      贺却时收了笑,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只是眼底的笑意还没完全散去。他看着季朝觉得意洋洋的脸,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离谱。”

      “离谱?”季朝觉像是听到了什么不服气的话,嘿了一声,梗着脖子反驳,随即又扯着嗓子唱了一句,这次还带上了点即兴发挥的得意,“你见过谁比我有谱?歌词都用1645~”

      “1645”这四个字一出来,贺却时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低头闷笑起来。这次的笑声没忍住,漏出了一点细碎的声响,像是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漾起一圈圈的涟漪。

      班里的笑声更响了,有人直接喊:“1645是什么鬼?季朝觉你别太离谱!”“这俩同桌,一个比一个抽象,绝配啊!”还有几个懂点乐理的同学,一边笑一边跟周围的人解释:“1645是和弦走向,这货连情歌都要讲乐理,太牛了!”“他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太有才了!”

      贺却时一边笑,一边摇了摇头,等笑声渐渐平息,才抬眼看向季朝觉,眼神里带着点认同的光亮:“看来,确实和你合得来。”

      季朝觉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捡到了宝。他往前凑了凑,追问:“怎么说?这下总不是刚才那敷衍的‘就这样’了吧?”

      贺却时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树叶被阳光照得发亮,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带着点独特的、属于他的抽象意味:“一样抽象。”

      一样的,不着边际。一样的,懒得跟旁人解释。一样的,明明揣着点不一样的东西,却偏偏要装出一副学渣的样子,混在这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看窗外的云卷云舒,听教室里的喧闹嘈杂。

      季朝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爽朗,带着点没心没肺的劲儿,在喧闹的教室里格外显眼。他笑了半天,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才喘着气,伸出手,拍了拍贺却时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哥们儿的义气:“精辟!太精辟了!贺却时,我宣布,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季朝觉的第一好兄弟!以后咱俩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考试互相‘帮助’,上课一起摸鱼!”

      贺却时没说话,只是瞥了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一眼。季朝觉也不介意,反而得寸进尺地晃了晃,像是在宣示主权。周围的同学还在笑着议论,目光里的看热闹渐渐多了点善意,显然是被这两个活宝的互动逗乐了。有人说:“这俩以后肯定是七班的活宝担当。”“有他们在,以后上课再也不会无聊了。”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脚步声不重,却带着点威慑力。唐仲砷拿着一个印着“养生”字样的保温杯,慢悠悠地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瞥见了最后一排的两人,还有季朝觉搭在贺却时肩膀上的手,以及两人脸上还没完全散去的笑意,更别提周围同学那此起彼伏的笑声了。唐仲砷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黑框眼镜后的目光里满是无奈,他叹了口气,用手里的保温杯指了指两人,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贺却时,季朝觉,上课铃快响了,你们俩能不能安分点?别刚开学就给我惹事。我告诉你们俩,再这么闹下去,下周的黑板报就归你们俩负责了。”

      季朝觉立刻收回手,坐得端端正正,脸上的痞气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副乖巧的样子,对着唐仲砷喊了一声:“知道了,唐老师!我们马上就安静!”那乖巧的样子,跟刚才那个扯着嗓子唱歌的混小子判若两人,变脸速度快得让人叹为观止。

      周围的同学又忍不住低笑起来,只是这次都懂事地捂住了嘴,生怕被唐仲砷抓个正着,连累自己一起罚搞黑板报。

      贺却时也顺着他的动作坐直了身体,不过等唐仲砷转身走向讲台的瞬间,他立刻往胳膊上一趴,侧脸贴着冰凉的桌面,眼皮一耷拉,摆出了标准的学渣摸鱼姿势。黑白色的校服袖子滑下来一点,露出半截手腕,手腕上还戴着一根黑色的发圈,不知道是哪个女生的。他的呼吸均匀,看起来跟那些上课就盼着下课的差生没两样。

      季朝觉瞥了一眼贺却时的动作,忍不住勾起嘴角,也学着他的样子趴了下去,只不过没真睡,而是从书包里摸出一支笔,在空白的笔记本上胡乱画着小人。他画的小人歪歪扭扭的,一个顶着锅盖头,一个翘着二郎腿,一看就是他和贺却时。画完还不忘用笔尖轻轻戳了戳贺却时的胳膊,力道很轻,像是怕打扰他“睡觉”。

      贺却时眼皮都没抬,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算是回应。那声闷哼很轻,只有季朝觉能听见。

      唐仲砷站在讲台上,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回头扫了一眼最后一排,见两人都规规矩矩地趴着,这才松了口气,开始念叨新学期的班规。他的声音像是带着催眠的魔力,一字一句地钻进耳朵里,无非就是上课不准说话、不准睡觉、不准传纸条之类的老生常谈。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动的哗啦啦声,以及唐仲砷略带沙哑的念叨声。

      季朝觉画完小人,又在旁边写了“抽象二人组”五个字,字迹龙飞凤舞,跟他的人一样不着调。写完凑到贺却时耳边,用气音小声说:“以后咱俩就是最后一排的门神,谁也别想打扰咱俩摸鱼。唐仲砷来了咱装睡,同学来了咱装傻,考试来了咱……”

      他话还没说完,贺却时的睫毛就颤了颤,没睁眼,嘴角却悄悄弯了起来。那弧度很小,却藏不住一丝笑意。

      周围的同学本来还在偷偷看他俩,见这俩果然是上课就摆烂的架势,也就收回了目光,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有人拿出课本预习,课本上画满了各种记号;有人低头刷题,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还有人偷偷传着纸条,纸条上写满了八卦和吐槽。高二七班的第一节课,就在这样安静又暗藏着点小热闹的氛围里,缓缓拉开了序幕。

      窗外的阳光正好,金灿灿的,落在两人的黑白色校服上,落下细碎的光斑,像是撒了一把星星。梧桐叶还在哗啦啦地响,风里带着一点青草的味道,混着教室里淡淡的粉笔灰味,构成了新学期最鲜活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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