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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检讨书 ...

  •   次日上午九点,松明四中的体育场被晒得滚烫。红色的塑胶跑道泛着热气,踩上去仿佛能感觉到鞋底微微发黏,看台上坐满了两校的学生,松明四中的黑白校服与青阳三中的铬绿色校服泾渭分明,像两块巨大的色块在阳光下碰撞,刺眼得让人挪不开眼。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校规校纪,老旧的音响滋滋啦啦响着,声音被热浪扭曲得变了形,却压不住看台上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蜜蜂,密密麻麻弥漫在整个体育场的上空。

      贺却时和季朝觉、唐格、李钟哲、高子茗站在跑道旁的等候区,身后是拉着警戒线的体育老师。唐格双手抱胸,脚一下下踢着跑道边的橡胶颗粒,脸色依旧带着愤愤不平,时不时往青阳三中的方向瞥一眼,眼神里的火气几乎要溢出来;李钟哲低头整理着手里的检讨纸,眉头微蹙,笔尖还在纸上勾勾画画,似乎在琢磨着措辞;高子茗靠在栏杆上,一只手插着裤兜,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生怕青阳三中那边有人突然冲过来找事。贺却时站得笔直,黑白校服穿得一丝不苟,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指尖轻轻捏着一张对折的检讨纸,纸张边缘已经被汗浸湿,他的目光平直地落在主席台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透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清冷。季朝觉站在他身侧,手里攥着一张纸——那是之前李钟哲塞给他的,上面连一个字都没写,他却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是将纸捏在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边,眼神沉静,偶尔余光扫过贺却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喂,听说核心是松明四中的和青阳三中的吴厉威起了冲突,好像牵扯到好几年前的事,是不是真的啊?”
      “吴厉威啊,那家伙在他们学校就是出了名的混子,听说嘴特别脏,总爱逮着人造谣,之前就传过好几个同学的闲话。”
      “松明四中这边的几个看着挺靠谱的啊,那个贺却时平时看着安安静静的,成绩又好,怎么会打架?”
      “贺却时长得是真戳人,黑白校服穿他身上,那种清冷感直接拉满,可惜了,居然被卷进这种事里。”

      窃窃私语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进耳朵,像蚊子似的嗡嗡作响。唐格听得烦躁,磨着后槽牙就想开口怼回去,刚动了动嘴,就被李钟哲用胳膊肘怼了一下,还递过来一个警告的眼神。“别节外生枝。”李钟哲压低声音,推了推下滑的眼镜,“念完检讨就走,没必要跟他们废话。”

      唐格撇撇嘴,不甘心地哼了一声,却还是没敢再吭声。

      没过多久,广播里的音乐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教导主任略带沙哑的声音。松明四中的教导主任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咳嗽声透过音响传遍整个体育场,瞬间压下了大半的议论声:“安静!现在,关于松明四中与青阳三中部分学生跨校斗殴事件的检讨大会,正式开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的学生,眼神严厉得像是要射出刀子:“昨日下午,我校学生季朝觉、贺却时、唐格、李钟哲、高子茗,与青阳三中学生吴厉威、董晖、黄述随、王意涛,在校外巷口发生肢体冲突,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也严重损害了两校的声誉。经两校领导协商决定,让涉事学生公开检讨,希望各位同学引以为戒,严格遵守校规校纪。”

      “首先,有请青阳三中涉事学生上台检讨。”

      随着教导主任的话音落下,青阳三中的四个学生磨磨蹭蹭地排着队走上台,铬绿色的校服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扎眼。前三个学生看起来还算老实,手里攥着皱巴巴的检讨纸,低着头,肩膀微微瑟缩,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念的都是“我错了”“不该打架”“保证以后遵守校规”之类的套话,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念完就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匆匆忙忙跑下台,脸颊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轮到吴厉威时,他倒是大摇大摆的,双手插在裤兜里,校服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头发也染得黄黄的,看着就不像个安分的。他手里的检讨纸皱得像团咸菜,捏在手里晃悠着,走上台后甚至没看一眼,只是对着话筒轻咳了一声,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然后扯着嗓子喊了两句:“我错了,不该打架,不该给学校丢脸,以后不打了。完了。”

      短短几句话,说得极其敷衍,甚至带着点挑衅的意味,像是在完成一个无关紧要的任务。

      看台上瞬间响起一阵低低的嘘声,松明四中的学生们更是忍不住发出了嗤笑。吴厉威却像是没听见,直接把话筒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然后转身就走下了主席台,全程连个鞠躬都没有。

      “接下来,有请松明四中涉事学生上台检讨。”

      李钟哲第一个走上台,他的检讨纸叠得整整齐齐,上面的字迹写得工工整整。他站在话筒前,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站姿,然后开始有条不紊地念了起来。他的声音清晰有力,透过音响传遍整个体育场,条理分明,既承认了打架的错误,也隐晦点出“冲突源于他人恶意挑衅与诋毁”,用词严谨,态度诚恳,念完后对着主席台鞠了一躬,又对着台下的学生鞠了一躬,才走下台,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高子茗紧随其后,他的检讨写得简短却实在,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只是老老实实承认了自己“意气用事”,也强调“不愿看到同学被无端抹黑”,语气坦荡,没有拖泥带水,念完后也规规矩矩地鞠躬道歉,然后匆匆下台。

      唐格上台时,还带着一股不服气的劲儿,他手里的检讨纸被攥得皱巴巴的,走到话筒前,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得几乎不用话筒都能听见:“我承认打架不对,违反了校规,我道歉!但有些人拿着编造的谎言到处造谣,毁人名声,这种事更让人忍无可忍!我道歉,但我不后悔为同学出头!”

      说完,他重重鞠了一躬,转身就走,引得看台上松明四中的学生们爆发出一阵低低的喝彩声。

      轮到贺却时了。

      他慢慢走上台,步伐平稳,黑白校服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干净,衣角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他接过话筒,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微微一顿,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沉默了几秒,目光平静地扫过看台上的人群,从松明四中的黑白校服,到青阳三中的铬绿色校服,眼神没有丝毫闪躲,却也没有波澜,像一潭深水。

      “我是松明四中高二七班的贺却时。”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体育场,清晰而平静,带着一种独特的穿透力,像是能直接钻进人的心里,“昨日,我参与了跨校斗殴,违反了校规校纪,给学校抹黑,给老师和同学带来了麻烦,我在这里,郑重道歉。”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话筒边缘,继续说道:“打架是野蛮的,是解决问题最愚蠢的方式,我承认我的冲动,也愿意接受学校的任何处罚。但我想说,有些伤害,比拳头更疼。”

      “当毫无根据的谣言像刀子一样扎在身上,当被人用莫须有的罪名肆意诋毁,当过往的伤疤被反复揭开,暴露在阳光下任人评说,那种无力与愤怒,或许不是所有人都能体会。”他的语气依旧平静,没有控诉,也没有怨恨,却让听的人心里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我选择动手,是我的错,我认。但我从未想过伤害无辜,也从未逃避过自己该承担的责任。”

      “我知道,很多人都在背后议论我,议论几年前的那件事。”贺却时的声音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的旗杆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落寞,“那些话,真假掺半,却被传得沸沸扬扬。我一直没解释,不是因为默认,而是因为我觉得,清者自清。但现在我才明白,有些沉默,在别人眼里就是心虚。”

      “最后,我想对所有被这件事影响到的人说声抱歉。也想告诉那些喜欢编造谣言、恶意中伤他人的人——沉默不是懦弱,隐忍不是默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越过底线,就该承担后果。”

      话音落下,贺却时微微鞠躬,幅度不大,却格外端正。

      整个体育场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一阵压抑的掌声,被巡视的老师及时制止了,却依旧能感受到大家的认可。他放下话筒,转身走下台,步伐依旧平稳,没有丝毫慌乱,仿佛刚才那段话不是在检讨,而是在进行一场平静的剖白。

      看台上的窃窃私语瞬间炸开了锅,声音比之前更甚:
      “贺却时也太绝了吧!明明是在检讨,却帅得人移不开眼,那种清冷又坚定的劲儿,直接戳中我!”
      “他说的话好有力量啊,认错却不卑微,太有风骨了,这才是真男神!”
      “刚才他抬眼扫看台的时候,我心跳都漏了一拍,黑白校服穿他身上简直是量身定做!”
      “那些造谣的人也太过分了吧,换谁谁受得了啊,贺却时已经够冷静了。”

      这些话清清楚楚飘进等候区,唐格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他偷偷用胳膊肘怼了怼身边的高子茗,压低声音愤愤不平:“凭什么啊?他不就站那儿说了几句话吗?怎么就帅了?我刚才上台发言也挺刚的,怎么没人夸我?我长得差哪儿了?”

      高子茗正盯着贺却时的背影出神,闻言敷衍地拍了拍他的胳膊,连头都没回:“行行行,你也帅,你最帅,行了吧?”

      唐格还想争辩,李钟哲已经冷冷地白了他一眼,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能不能安静点?马上到季朝觉了,别在这儿添乱。”

      唐格撇撇嘴,不甘心地闭上嘴,却还是忍不住往看台上瞟,试图从人群里找到一两个夸自己的目光,可惜看了半天,大家的注意力都还在贺却时身上。

      “最后,有请季朝觉同学上台检讨。”

      教导主任的话音刚落,季朝觉就抬步走了出去。他手里那张检讨的纸被他随手塞进了裤兜,空着手,连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走上了主席台。

      这个举动瞬间让看台上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连主席台上的领导们也交换着诧异的眼神——谁都没想到,他居然连检讨纸都不带,甚至连装装样子都懒得装。

      季朝觉接过话筒,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外壳,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抬眼扫过全场,目光锐利得像鹰隼,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锋芒,直接撞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我叫季朝觉。”

      五个字,干净利落,没有半句废话。

      “今天让我来做检讨,我来了,但我没什么要检讨的。”

      一句话,像一颗炸雷在体育场上空炸开,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气氛。看台上的学生们倒吸一口凉气,不少人都忍不住站了起来,青阳三中那边更是炸开了锅,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主席台上的教导主任脸色瞬间铁青,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话筒被震得滋滋作响:“季朝觉!你胡说什么!给我摆正态度!”

      “我没胡说。”季朝觉的声音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抬得更高,透过音响传遍每个角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打架违反校规,这个错,我认,学校要什么处罚,记过也好,通报批评也罢,我接着,绝不废话。但要我为‘保护同学’这件事检讨,我做不到,打死我也做不到。”

      他的目光扫过青阳三中的方向,眼神冷冽得像寒冬的冰,看得那边几个刚才还在起哄的男生瞬间闭了嘴:“有人说我们是斗殴,说我们寻衅滋事,但没人问问,这场冲突是怎么开始的。是有人拿着几年前的假事当筹码,到处造谣,把白的说成黑的,把没有的说成有的;是有人堵在巷口,带着人,用最肮脏的话诋毁我的同学,逼得人退无可退;是有人把别人的伤疤当笑话,反复撕扯,以此为乐。”

      “我季朝觉,从小到大连架都没怎么打过,我爸妈教我要讲道理,要懂礼貌,我一直记着。”他握着话筒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热血与决绝,“但我也记得,人活着总得有点底线。我的底线就是,不能看着自己的同学被人这么欺负,不能看着他被人围着骂,被人泼脏水,连个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我动手,是因为忍无可忍,是因为别无选择。”季朝觉的声音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鼓上,“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因为看着别人被欺负而无动于衷,那才是真正的错,是懦夫的错。”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来念那些虚情假意的检讨的,也不是来认错的。”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股慑人的压迫感,像是要把这些话刻进每个人的心里,“我是想告诉所有人,贺却时是我的同学,是我认定的朋友。他性格安静,不爱争辩,不代表他可以被人随便欺负;他习惯隐忍,不代表那些谣言可以被当成真的;他不说话,不代表他不痛。”

      “往后,谁要是再敢拿那些子虚乌有的事去诋毁他,再敢对着他说一句脏字,再敢把他的过往当成谈资,当成炫耀的资本。”

      季朝觉顿了顿,目光最终落在贺却时身上,眼底的冷冽瞬间化为滚烫的坚定,像是有光在里面闪烁。贺却时站在台下,看着他,黑白校服的衣角在风里轻轻飘着,眼神里的平静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闪过一丝动容。

      然后季朝觉转头,再次扫过全场,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透过音响,传遍了整个体育场的每一个角落,连远处的树木都像是被震得轻轻晃动:

      “不管你是哪个学校的,不管你有什么背景,不管你躲在哪里——我季朝觉,让你过不下去,只要让我发现了,我见一次护他一次。谁要是敢动他一根手指头,就先过我这关!”

      话音落下,整个体育场陷入了极致的安静,连风吹过塑胶跑道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三秒后,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掌声与叫好声,松明四中的学生们激动地站起来鼓掌,拍得手掌通红,连一些青阳三中的学生都忍不住跟着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敬佩。看台上的女生们红着脸尖叫,议论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季朝觉也太帅了吧!这才是真男人!全程脱稿,还敢直接硬刚主任,太飒了!”
      “他说‘见一次护一次’的时候,我眼泪都快出来了!这种明目张胆的保护,比任何情话都戳人!”
      “贺却时的清冷剖白和季朝觉的霸气守护,这是什么神仙名场面!他俩锁死了!锁死了!”
      “之前还觉得贺却时太冷静了,现在看季朝觉这么护着他,真的好磕啊!”

      唐格听得目瞪口呆,张着嘴,忘了抱怨,只是看着台上的季朝觉,过了好一会儿才扯着高子茗的袖子,语气复杂得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他、他也太敢说了吧?就不怕被学校记大过?甚至开除?”

      高子茗也看得热血沸腾,攥着拳头,随口答道:“这才是季朝觉啊,敢说敢做,从来不会委屈自己,更不会委屈朋友。”

      李钟哲推了推眼镜,眼底带着一丝赞许,嘴上却还是忍不住吐槽:“这家伙,真是越来越冲动了,这下有的麻烦了。”话虽这么说,他的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季朝觉完全没理会主席台上领导们铁青的脸色,也没理会教导主任气得发抖的手指,只是放下话筒,对着主席台微微颔首——算不上鞠躬,更像是一种告知,然后转身走下台,步伐坚定,没有丝毫犹豫,衣角在风里扬起一个利落的弧度。

      他走到贺却时身边,侧头看他,眼底的锋芒散去,只剩下温和的笑意,声音放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没给你丢人吧?”

      贺却时抬眼,对上他的目光,沉默了几秒,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浅浅的、真实的弧度,像是冰雪初融,轻声说:“没有。”

      两校的学生陆续离开体育场,关于季朝觉的“叛逆检讨”和贺却时的“清冷剖白”已经成了所有人讨论的焦点,走在路上,到处都能听见有人在复述他们的话。唐格跟在几人身后,终于不再抱怨自己没被夸奖,反而兴致勃勃地复述着季朝觉的发言,时不时还模仿两句他的语气,引得李钟哲和高子茗发笑。

      阳光依旧刺眼,风里带着热浪,贺却时和季朝觉走在最后面,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并肩走着,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莫名透着一种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这场检讨大会,没有让他们丢脸,反而成了独属于他们的、最耀眼的名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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