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早恋了 ...

  •   微风还带着料峭的寒意,刮过空旷的体育场,卷起塑胶跑道上的细尘,打在人脸上,带着点细碎的疼。人潮散去得快,松明四中的黑白校服与青阳三中的铬绿色校服很快分流,像是两股被扯开的颜料,喧闹声被冷风裹着,渐渐淡在灰蒙蒙的天光里。

      贺却时没等唐格他们围上来叽叽喳喳,伸手就攥住了季朝觉的手腕。指尖触到的皮肤微凉,带着刚才站在风口的温度,季朝觉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抬头喊住唐格他们,手腕却被攥得更紧了些。贺却时的手心干燥温热,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牵引,拽着他穿过还没散尽的零星人群,绕到教学楼后侧的樟树林。

      这里的樟树落了大半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交错着伸向铅灰色的天空,像一张疏疏密密的网。风穿过枝桠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呜咽,地上积着的枯叶被吹得打旋,踩上去是脆生生的“咯吱”响,隔绝了外面的所有嘈杂。

      直到走到最里面那棵老樟树下,贺却时才松开手。他转过身,背靠着粗糙的树干,黑白校服的领口依旧扣得一丝不苟,围巾的一角垂在胸前,被风吹得轻轻晃荡,脸颊被冷风刮得泛起淡淡的红,脸色却依旧平静。薄云遮着的阳光透过枝桠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那双眼睛比平时更深沉些,像浸在冷水里的黑曜石。

      “见一次护一次,”贺却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刚好盖过风声,却字字清晰,像石子落在平静的湖面,“是什么意思?”

      没有铺垫,没有多余的话,直奔主题。

      季朝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刚才在主席台上那股豁出去的狠劲儿,此刻突然就泄了大半。他看着贺却时的眼睛,那双总是没什么波澜的眸子,此刻正专注地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他读得懂的认真。他攥了攥手心,刚才攥着空白检讨纸的触感还在,指尖沾着点纸灰,喉结动了动,避开贺却时的目光,先低头踢了踢脚边的枯叶,一片蜷曲的樟叶被他踢得翻了个身,露出背面灰白的脉络。

      他低声开口,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就是……吴厉威他们那帮人,嘴里没一句实话,逮着点影子就往你身上泼脏水,一次两次也就算了,总这么没完没了。”

      风卷着枯叶擦过鞋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季朝觉抬眼,目光撞进贺却时沉静的眸子里,索性把心里的话直白地说出来,像是卸下了压在心底许久的石头:“你性子淡,不爱跟人争,别人说什么都闷着,宁愿自己受委屈也不吭声。但我看不下去。”

      他往前迈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能闻到贺却时围巾上淡淡的洗衣粉味,混着樟木的清冽气息,那味道很干净,像雪后初晴的清晨。“我不是想逞能,也不是一时冲动喊出那句话。”季朝觉的眼神很坚定,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一字一句都像是经过了反复掂量,“是真的不想再看你被人这么欺负。往后只要有人敢拿那些屁话诋毁你,敢对你动手动脚,我肯定站出来。”

      他停顿片刻,喉结又滚了滚,像是下定了某种孤注一掷的决心,声音轻了几分,却带着沉甸甸的郑重,像是在诉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见一次,护一次,这话不只是说给旁人听的。贺却时,我想护着你,不只是以同学、朋友的身份。”

      风掠过枝桠,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像是在替他紧张。季朝觉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却执拗地盯着贺却时的眼睛,不肯移开分毫,把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话一字一句说出来:“旁人的偏爱是选择,我对你,是本能。所以我想,比别人再多一个身份。”

      这话没说透,可那份小心翼翼的期许,却像温热的雪,落在贺却时的心尖上,瞬间融化开来,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樟树林里静得能听见风的呼吸,能听见两人略显急促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无声的歌。贺却时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看着他眼神里的坚定与藏不住的忐忑,看着他攥得发白的指尖,想起刚才在体育场,季朝觉站在主席台上,对着全校的人喊出那句“见一次护一次”时,眼底的锋芒,像出鞘的剑,带着一往无前的勇气。

      那些点滴的暖意,像散落的星光,此刻终于汇成了汹涌的潮,将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贺却时沉默了几秒,然后往前又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上沾着的细尘。他抬起手,指尖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落在季朝觉的肩膀上,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安定的力量,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回应。

      “不用你护着。”贺却时的声音很稳,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目光里漾着一丝极淡的柔和,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松动,像是冰雪初融,“我的意思是,以后一起。”

      这两个字,是回应,是承诺,也是独属于他们的、心照不宣的答案。

      季朝觉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星火,亮得惊人。刚才那些紧张和忐忑,那些悬着的不安,一下子就被熨帖得平平展展。他看着贺却时的眼睛,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像春风拂过湖面,漾起的微波。他喉结动了动,半晌,才憋出一个字,声音里带着点哽咽的笑意,尾音微微发颤:“好。”

      风穿过樟树林,卷起几片枯叶,沙沙作响。两人站在树下,没有更多的动作,没有更多的言语,却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空气里静静流淌。薄云渐渐散开,一点细碎的阳光透过枝桠,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斑,温柔得不像话。安静得不像话,却又比任何时候都更热闹,热闹得像是能听见心底花开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唐格咋咋呼呼的声音,喊着他们的名字,带着点气急败坏的味道,大概是找过来了。“季朝觉!贺却时!你们俩跑哪儿去了?!”

      季朝觉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耳尖的红色还没褪下去,像沾了点胭脂。贺却时收回手,眼底的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却真实存在,他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围巾,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走吧。”

      他率先迈步,围巾的一角被风吹得扬起来,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季朝觉连忙跟上,两人并肩走着,脚步不自觉地同步,踩在枯叶上,发出此起彼伏的“咯吱”声。走出樟树林的时候,刚好撞见跑过来的唐格、李钟哲和高子茗。唐格缩着脖子搓着手,鼻尖冻得通红,一眼就瞥见他们挨得近的肩膀,眼睛瞬间瞪圆了,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你们俩跑这儿干嘛呢?找半天了!冻死老子了!”

      高子茗揣着兜跟在后面,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没说话,嘴角却勾着点了然的笑意,带着点看破不说破的意味。李钟哲推了推被风吹歪的眼镜,镜片上沾了点细尘,他抬手擦了擦,看着季朝觉泛红的耳尖,也没多问,只是指了指校门口的方向,声音里带着点无奈:“该走了,再晚公交就赶不上了。”

      唐格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刚才检讨大会的事,手舞足蹈的,差点撞到旁边的树。“季朝觉你刚才也太帅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硬刚教导主任,那句‘见一次护一次’直接给我整热血了!还有贺却时,你发言的时候,我们班女生都在尖叫,说你清冷又有劲儿,简直帅炸了!”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愤愤不平地撇嘴,“反观青阳三中那帮人,尤其是吴厉威,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看得我真想上去给他一拳!脸都绿得跟他们校服一个色,太解气了!”

      季朝觉听着,时不时应一声,嘴角的笑意藏不住,眼角的余光却总忍不住往身边瞟。贺却时走在他身侧,阳光落在他挺直的背上,黑白校服的衣角被风轻轻掀起,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手腕。季朝觉看着看着,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像是揣了个暖乎乎的烤红薯,甜丝丝的。

      几人朝着校门口走去,风依旧带着凉意,吹得人脖颈发紧,却吹不散少年人心里的暖意。唐格走在最前面,依旧叽叽喳喳,李钟哲偶尔搭两句话,高子茗跟在后面,插着兜,脚步慢悠悠的。贺却时和季朝觉走在最后面,隔着一点不远不近的距离,却有种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

      路过校门口的小卖部时,唐格突然停住脚步,一拍大腿:“等会儿!我忘买水了!”他说着,就冲了进去,李钟哲和高子茗也跟着停了下来,站在门口等他。

      贺却时和季朝觉也停了下来,并肩站在路边的梧桐树下。梧桐枝干光秃秃的,却透着一股遒劲的力量。

      季朝觉看着贺却时的侧脸,看着他被阳光照亮的睫毛,突然想起什么,低声说:“刚才在台上,没给你添麻烦吧?”

      贺却时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带着点柔和:“没有。”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季朝觉的耳朵里:“我很高兴。”

      季朝觉的心跳漏了一拍,耳尖又开始发烫,他连忙转过头,看向小卖部的方向,假装在看唐格,嘴角却忍不住扬得更高了。

      这时,唐格拎着三瓶矿泉水跑了出来,塞给李钟哲和高子茗一人一瓶,然后凑到季朝觉身边,挤眉弄眼地说:“哎,我刚才在里面听见老板说,旁边的烤红薯摊快收摊了,最后几个红薯,巨甜!要不要去买一个?”

      季朝觉眼睛一亮,转头看向贺却时,贺却时的手还插在口袋里,指尖应该是凉的。他立刻点头:“走!”

      他拉着贺却时的手腕,快步朝着烤红薯摊走去,留下唐格在后面嗷嗷叫:“哎!等等我!我也要吃!”

      烤红薯摊就在不远处,冒着袅袅的热气,甜香的味道顺着风飘过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摊主是个老大爷,正收拾着摊子,看到他们过来,笑着说:“最后三个了,甜得很!”

      季朝觉掏出钱包,问贺却时:“要大的还是小的?”

      贺却时还没来得及回答,季朝觉就已经指着最大的那个红薯说:“大爷,就要这个!”

      他付了钱,接过热乎乎的红薯,烫手得很,他却攥得紧紧的,然后小心翼翼地递到贺却时面前,声音里带着点期待:“拿着,暖手,甜的。”

      贺却时看着他递过来的红薯,外皮烤得焦黑,冒着热气,散发出诱人的甜香。他抬眼看向季朝觉,季朝觉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他伸出手,接过红薯,指尖触到季朝觉的指尖,温热的触感传来,两人都愣了一下,然后不约而同地收回手,耳根都泛起了红。

      贺却时把红薯揣进围巾里,用围巾裹着,既能暖手,又能保温。他看着季朝觉,轻声说:“谢谢。”

      季朝觉挠了挠头,笑得有点傻:“不客气。”

      这时,唐格和李钟哲、高子茗也走了过来,唐格看着贺却时怀里的红薯,哀嚎道:“季朝觉你太不够意思了!只给贺却时买,不给我买!”

      季朝觉白了他一眼:“自己付钱。”

      唐格撇撇嘴,却还是屁颠屁颠地跑过去买了一个,刚拿到手就迫不及待地剥开皮,烫得直跺脚,却还是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喊:“甜!太甜了!”

      李钟哲和高子茗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五个人站在路边,手里都拿着热乎乎的烤红薯,甜香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风依旧吹着,却好像没那么冷了。阳光穿过梧桐枝桠,落在他们身上,带着温暖的温度。

      贺却时低头看着怀里的红薯,隔着围巾,能感觉到温热的温度,一直暖到心底。他抬眼看向身边的季朝觉,季朝觉正低头剥着红薯皮,侧脸的线条柔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远处,公交车的鸣笛声传来,唐格第一个反应过来,喊了一声:“公交来了!快跑!”

      五个人立刻朝着公交站跑去,少年人的脚步声清脆响亮,像是踩在青春的鼓点上。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地靠在一起,再也没有分开。

      刚才在主席台上那句“见一次护一次”,是冲动,也是心里话。而此刻身边这个人说的“一起”,则是往后所有岁月里,最靠谱的答案。

      微风依旧带着寒意,却吹不散少年人心里的光。那光,是樟树下的告白,是热乎乎的烤红薯,是并肩奔跑的身影,是往后无数个日日夜夜,彼此守护的约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早恋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