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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烟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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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风卷着桂花甜香,裹着烧烤摊的烟火气往鼻尖钻。老地方烧烤摊支在学校后街巷口,红遮阳棚被风掀得轻轻晃动,七八张折叠桌摆得满满当当,炭火烧得通红,火苗窜起半尺高,油星子溅在烤架上滋滋作响,孜然和辣椒的香味混着炭火的焦香,漫得整条巷子都是,勾得人食指大动。
季朝觉和贺却时并肩走来,两人都是186的身高,穿着同款黑白校服,洗得发白的布料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肩线平齐,身影被斜斜的日光拉得格外修长,路过的女生忍不住放慢脚步,偷偷回头多看两眼,小声议论着“是季朝觉和贺却时”“他俩都晋级了好厉害”。他们刚到巷口,李唐就从最里面的圆桌旁跳起来挥手,嗓门亮得能盖过烤串老板的吆喝:“季哥!贺神!这儿呢!占了最好的位置,能看见烤架还不呛烟!”
没过多久,唐格、李钟哲、张轩诚、高子茗就勾肩搭背挤了过来——他们是隔壁班的,平时和季朝觉、贺却时玩得最好,一早就在群里吵着要办庆功宴,信息学全市第二和化学满分第一的成绩,早就成了年级里的传奇,连其他班的同学都知道,这对同桌是要包揽竞赛奖项的狠角色。
“季哥牛啊!”张轩诚一屁股坐在塑料凳上,凳子腿在水泥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信息学初赛淘汰率都快七成了,多少大佬栽在最后一道编程题上,你愣是杀进全市前三,97分!就差三分满分!”
高子茗把一袋刚买的炸薯条往桌上一放,包装袋的脆响混着香味散开,他笑着点头:“给你俩带的,垫垫肚子。方意宇和杨晓泽来不了,他俩被数学老师抓去补函数错题,临走前千叮万嘱,让我替他俩说声恭喜,顺便跟你俩讨顿庆功酒,等拿了省一还得再搓一顿!”
李钟哲拍了拍季朝觉的肩膀,又冲贺却时挤眉弄眼,语气里满是崇拜:“贺神才叫真的离谱!化学满分!那道附加题据说全江苏没几个能拿分的,你直接给干碎了,全市第一!唐老师在办公室都快把你夸上天了,说你是他教过最有天赋的学生!”
季朝觉笑着摆手,脸颊有点发烫,和贺却时挨着坐下,胳膊肘偶尔碰到一起,又飞快分开,动作自然得像是多年的习惯,只有彼此能察觉到那瞬间的触碰带来的微痒。李唐把油腻的菜单推过来,纸页上满是手指印:“快点点!今天必须好好搓一顿,庆祝俩大佬晋级!想吃啥随便点,季哥说了他请客!”
“我来我来!”季朝觉接过菜单,眼睛亮晶晶地扫着菜品,指尖在纸页上划过,“二十串烤五花肉,要带点肥的,烤得焦一点;十串烤鸡翅,一半微辣一半不辣;茄子要蒜蓉的,多放小米辣;韭菜多刷酱,烤得软一点;再加两串烤馒头片,记得刷蜂蜜——贺却时,你要的烤玉米别忘了,要整根烤的,别切。”
贺却时坐在旁边,低头看着菜单,指尖轻轻划过纸面,补充道:“再来两罐冰镇可乐,少冰。”他的语气平淡得像随口一提,只有季朝觉知道,这是专属于他的细心——前段时间自己泡机房熬太晚,胃有点反酸,贺却时记着这事,连可乐都特意叮嘱少冰。
刚点完菜,巷口就传来熟悉的声音:“哟,这帮小子倒是会找地方。”
众人回头,唐仲砷手里拎着两盒切好的麒麟瓜,笑眯眯地走过来,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少了平时在课堂上的严肃,多了几分随和。作为班主任兼化学老师,他最清楚两人从三月就开始的备赛苦功——季朝觉每天放学就泡在机房,啃动态规划、图论,熬到深夜是常事,还特意帮贺却时用代码整理实验数据,做成可视化表格;贺却时泡在实验室打磨操作,连最基础的称量都反复练几十遍,手写的易错算法知识点笔记,字迹工整,标注详尽,季朝觉到现在还揣在书包里,随时翻看。
“唐老师!”李唐立刻搬了张塑料凳过来,“您怎么来了?”
“刚从办公室过来,路过这儿就闻到香味了,”唐仲砷把西瓜往桌上一放,拿起一串刚烤好的羊肉串,咬了一口,看向两人,“这次初赛你们俩表现都不错,尤其是贺却时,化学满分,给咱们学校争了光。不过复赛难度会更大,信息学的上机编程要注意时间分配,别在一道题上死磕;化学实验大概率是现场抽题,可能涉及有机合成,回去都得再加把劲,学校实验室和机房随时给你们开放。”
高子茗趁机起哄:“唐老师,您肯定偷偷给贺神开小灶了吧?不然他怎么能考满分!”
唐仲砷笑了笑,眼神里满是欣慰:“他俩从三月就铆着劲备赛,每天比谁来得早、走得晚,这份努力,比我开多少小灶都管用。”
炭火越烧越旺,烤串的香味愈发浓郁。季朝觉吃得认真,嘴角沾了点酱汁,像只偷吃的小猫,贺却时坐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吃着烤玉米,忽然抽出一张纸巾,趁众人抢最后一串烤鸡翅的空档,飞快地替他擦了擦嘴角。动作快得像错觉,李唐他们正忙着争执谁该吃那串鸡翅,压根没注意到这隐晦的互动。
季朝觉的耳根悄悄红了,像熟透的樱桃,他侧头看了贺却时一眼,对方已经低头啃着玉米,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只有耳尖那一点不易察觉的泛红,暴露了他的心思。
“对了季哥,”李钟哲忽然开口,手里还攥着半串烤茄子,“你信息学复赛是什么时候?到时候我们去考场外给你加油!举个牌子,上面写‘季哥牛逼,逢考必过’!”
“五月底呢,还有一个多月,”季朝觉咬了口烤鸡翅,肉质鲜嫩,酱汁浓郁,含糊道,“这段时间得天天泡机房,把算法再巩固巩固,贺却时也要泡实验室练操作,现场抽题变数太大,到时候我们互相监督,谁也不许偷懒。”
贺却时点头附和,咽下嘴里的食物,语气认真:“嗯,我得把大学的《无机化学》《有机化学》再过一遍,重点啃有机合成部分,实验操作也得反复练,尤其是蒸馏和萃取,容易出错。”
唐格笑着说:“可以啊!到时候我们给你们带早餐,肉包、豆浆、鸡蛋,保证营养跟上,别熬太晚了,身体要紧!”
他们聊得热络,从竞赛聊到月考,又聊到暑假的计划,没人注意到季朝觉和贺却时之间那层隐晦的氛围。两人偶尔对视一眼,眼神里的默契只有彼此能懂——从三月备赛开始,放学一起泡竞赛教室的夜晚,季朝觉写的化学公式记忆小程序,贺却时手写的算法笔记,机房里共享的耳机,实验室里递过来的手套,都是独属于他们的秘密。肢体接触始终保持在朋友间的分寸,就连碰杯时,也只是冰凉的可乐罐沿轻轻撞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没有多余的动作。
几杯可乐下肚,夜色渐渐深了。巷子里的人越来越多,烟火气更浓了,李钟哲他们还要早起值日,率先站起来告辞:“季哥,贺神,复赛加油!我们先撤了,等你们拿了省一,再来搓一顿,到时候要吃烤全羊!”
“必须的!”张轩诚挥挥手,一群人嘻嘻哈哈地消失在巷口,脚步声渐渐远去。
唐仲砷也拎起包,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眼神里带着期许:“复赛好好准备,我等着你们俩都拿省一的好消息。要是拿了省一,我请你们吃大餐。”
季朝觉和贺却时看着他们走远,才松了口气。季朝觉瘫在塑料凳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叹气:“撑死我了,早知道就少点两串五花肉了,现在肚子胀得难受。”
贺却时拿起桌上的西瓜盒,用牙签叉了一块递过去,西瓜鲜红多汁,还带着冰碴:“解解腻,少吃点,别撑坏了。”
季朝觉张嘴咬了,冰凉清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瞬间缓解了油腻感。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两串烤得金黄的馒头片上,表面刷了蜂蜜,泛着诱人的光泽——自己刚才点单时顺口提的,没指望贺却时能记住,可他不仅记着了,还特意叮嘱老板刷蜂蜜。季朝觉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贺却时,语气里带着点笑意,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你怎么知道我爱吃烤馒头片?还知道我喜欢刷蜂蜜?”
贺却时顿了顿,手里的牙签轻轻转了一圈,低声说:“三月你帮我整理实验数据那天,在机房抱怨过食堂的馒头片太干,没刷蜂蜜,不好吃,我记着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季朝觉的心湖,泛起圈圈涟漪。
季朝觉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柔软得一塌糊涂。他看着贺却时的侧脸,路灯的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利落。两人身高相同,他不用抬头就能看清对方眼里的光,那里面映着路灯的暖黄,也映着自己的身影,清晰而明亮。
“贺却时,”季朝觉忽然开口,声音有点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复赛的实验操作,你紧张吗?我听说有机合成很容易出错,稍微不注意温度或者试剂用量,结果就全错了。”
贺却时转头看他,眼底映着暖黄的光,亮得惊人,语气却很沉稳:“有点,但想到你会陪我一起练,遇到问题可以一起讨论,就不怕了。”他的目光坦诚而认真,像一束光,照亮了季朝觉心里的小不安。
季朝觉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瞬间热了起来,他别过脸,假装去看烤架上的炭火,耳根却越来越烫,连带着脖子都染上了红晕。巷口的风轻轻吹过,带着点凉意,吹散了些许热气,烧烤摊的人声渐渐远去,只剩下炭火噼啪作响的声音,还有两人之间悄然蔓延的暧昧气息。
贺却时忽然站起身:“走,带你去个地方。”
季朝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跟着站起来:“去哪儿?”
“去了就知道。”贺却时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率先顺着巷子往深处走。
两人并肩走着,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并排落在地上,像是紧紧靠在一起。巷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偶尔有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路过几家关门的小店,门楣上的灯牌闪烁着微弱的光,给这条幽深的巷子添了几分暖意。
巷子的尽头是一片荒废的篮球场,锈迹斑斑的围栏上爬满了爬山虎,翠绿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篮球架已经破旧不堪,篮板裂了一道缝,网兜也烂了大半,却莫名透着种安静的浪漫,远离了城市的喧嚣。
贺却时走到篮球场中央,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季朝觉。今晚的月亮很圆,像一个巨大的银盘,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星星也亮得很,密密麻麻地缀着,像是撒了一把碎钻,璀璨夺目。两人身高相同,对视时视线刚好平齐,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里的星光,还有彼此的倒影。
“你怎么知道这儿?”季朝觉仰头看了眼漫天繁星,声音里满是惊喜,“我在这儿上了三年学,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地方。”
“三月找实验楼的路,无意间绕到这儿的,”贺却时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份宁静,“这里很安静,适合放松,备考累的时候,我偶尔会来这儿坐会儿。”
风轻轻吹过,爬山虎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絮语。季朝觉忽然想起从三月到现在的备赛时光,想起两人一起泡竞赛教室的夜晚,机房里的灯光昏暗,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贺却时坐在旁边,偶尔递过来一颗糖,或者提醒他喝口水;想起实验室里,贺却时耐心教他辨认试剂,他帮贺却时记录实验数据,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的黑白校服上,温暖而明亮。
他转头看向贺却时,眼睛亮得像星星,语气里满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贺却时,复赛我们一起冲,一起拿省一,一起去参加全国赛。”
贺却时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轻轻点头,声音清晰而坚定:“嗯,一起赢。”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什么,季朝觉的心跳越来越快,像打鼓一样咚咚作响,血液在血管里奔腾。他看着贺却时近在咫尺的脸,月光勾勒出他的轮廓,温柔而清晰,鬼使神差地,他踮起脚尖,飞快地在贺却时的脸颊上碰了一下——像羽毛拂过,轻得几乎没有痕迹,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做完这个动作,季朝觉的脸瞬间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他飞快地后退一步,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校服下摆,指节都泛白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我就是太高兴了,庆祝我们一起晋级……”
贺却时的身体僵了一下,耳尖瞬间泛红,像染上了胭脂。他看着季朝觉窘迫的样子,眼底的光越来越亮,像被点燃的星火,忽然伸出手,轻轻扣住季朝觉的后颈。两人身高相同,他不用弯腰,只是微微低头,没有丝毫犹豫地吻了上去——不是轻描淡写的触碰,也不是过于炽热的掠夺,而是一个不轻不重的吻,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青涩与认真,唇瓣相触的瞬间,仿佛有电流窜过,让两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个吻持续了几秒,却像是在时光里凝固了许久。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胸膛微微起伏,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却谁也没移开目光,只是定定地看着对方,眼里翻涌着羞涩、悸动与藏不住的欢喜,像有无数的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贺却时的指尖还扣在他的后颈上,掌心的温度透过黑白校服传来,烫得惊人,顺着皮肤蔓延到心底。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无比坚定:“笨蛋,我也是。”
晚风拂过,带着桂花的甜香,吹散了些许羞涩。篮球场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清晰,一声比一声热烈,像是在共鸣。他们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维持着这样的距离,感受着彼此的气息,月光落在他们的黑白校服上,把两个并肩的影子,拉得紧紧的,再也分不开。
季朝觉慢慢抬起头,对上贺却时的眼睛,里面有月亮,有星星,还有他自己,清晰而明亮。他忽然觉得,不管复赛有多难,不管未来有多少挑战,只要身边有这个人,有这份并肩作战的默契与心意,就没什么好怕的。
“贺却时,”他小声说,声音里带着点哽咽,却无比认真,“等我们拿了省一,还来这儿看星星,好不好?”
贺却时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后颈,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眼里满是宠溺:“好。不仅要看星星,还要一起去全国赛,一起去更远的地方。”
月亮很圆,星星很亮,少年人的心事,藏在晚风里,藏在那个不轻不重的吻里,藏在从三月就开始的备赛时光里,隐晦而绵长,带着独属于青春的纯粹与热烈,刚好够铭记很久很久,直到岁月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