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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无声的羁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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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的最后一丝暑气被晚风卷走,松明四中的校园静得只剩下香樟树的呼吸声。集训宿舍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线透过老式木窗,在水泥地面投下两个并肩的影子,连带着桌上堆起的竞赛资料、散落的草稿纸,还有插在笔筒里的十几支笔,都显得格外有分量——那是他们近一个月来,日夜备战的痕迹。
季朝觉趴在书桌上,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屏幕上的代码停留在最后一个循环语句。他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五分钟,右手无意识地转着一支黑色水笔,笔杆在指间划出流畅的弧线,又时不时用指甲抠着笔帽上的纹路。明天,他就要动身去浙江绍兴参加信息学NOI国赛,而贺却时的化学奥赛决赛在三个月后的十月,地点是安徽合肥。胸腔里像揣了团温吞的火,算不上紧张,却莫名有些躁动,连带着平日里信手拈来的代码逻辑,都变得滞涩起来,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分离情绪绊住了手脚。
贺却时坐在他对面的书桌前,正低头整理化学竞赛的实验笔记。他用的是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已经被翻得有些磨损,里面却整洁得不像话。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均匀而规律,像是某种精准的节拍器,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冷,眉头微蹙,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专注得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有偶尔抬手揉眉心的动作,或是在笔记本上用红笔圈出重点时稍重的力道,才暴露了他连日来的疲惫。桌角放着一杯凉透的白开水,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杯身滑落,在桌面上洇出一小片不规则的水渍,他却浑然未觉,视线始终停留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反应方程式上。
“还没写完?”贺却时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依旧是淡淡的,没有多余的情绪,却精准地戳中了季朝觉的走神。他没抬头,目光依旧落在笔记上,手指却轻轻敲了敲桌面,三下,节奏平稳,像是在提醒,又像是纯粹的习惯——那是他们高二装学渣时就有的默契,上课走神被老师点名前,贺却时就会用这种方式悄悄提醒他。
季朝觉回过神,挠了挠头,指尖蹭过额前的碎发,带起一点轻微的痒意。他把屏幕往贺却时那边转了转,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却没有焦躁:“卡壳了,最后这个边界条件总觉得不对。按理说多重背包的二进制优化不该出问题,我把样例数据代入了三次,两次超时,一次答案偏差1,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教练说国赛的评测机对时间复杂度要求更高,要是这点小问题都解决不了,到时候怕是要栽在基础题上。”
贺却时放下笔,起身走到他身边。他没凑得太近,保持着一拳左右的距离,只是微微弯腰,目光落在屏幕上。白T恤的袖口滑落一点,露出手腕上清晰的骨节,带着夏夜特有的微凉气息,拂过季朝觉的耳畔。他的视线快速扫过代码,从变量定义到循环结构,再到状态转移方程,指尖偶尔在屏幕边缘点一下,避开了直接触碰键盘的突兀。
“状态定义错了。”半分钟后,他轻声说,“你把‘可选次数’和‘必选次数’混为一谈了。类比成化学里的‘限量试剂’和‘过量试剂’,限量试剂的量决定最终产物的产量,必选条件也该优先满足,再分配可选资源。你这里把两者的优先级搞反了,导致循环里的状态转移出现冗余,既浪费时间,又容易出错。”
季朝觉眼睛一亮,瞬间醍醐灌顶。他顺着贺却时的思路往下想,手指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起来:“你的意思是,先把必选的条件单独拎出来处理,剩下的再按可选次数进行二进制拆分?”
“嗯。”贺却时点头,声音依旧平静,“就像做有机合成实验,先确定核心官能团的构建顺序,再考虑取代基的引入,顺序错了,产物就会偏离预期。”
季朝觉恍然大悟,指尖重新落在键盘上,敲击声变得急促而流畅。他修改了状态定义的参数,调整了循环的嵌套顺序,又补充了一组判断条件。没过几分钟,当他按下运行键时,屏幕上跳出了“AC”的绿色字样,刺眼又让人安心。
“成了!”他松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伸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骨骼发出轻微的声响。转头看向贺却时,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还是你厉害,一句话点醒梦中人。换我自己琢磨,指不定要耗到后半夜,明天还得早起赶高铁。”
贺却时没接话,只是站直身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重新拿起笔。只是这一次,他的笔尖顿了顿,没再立刻往下写,而是翻开笔记本的前几页,快速浏览着之前记下来的内容——那是他特意为季朝觉整理的信息学竞赛高频错误清单,从数组越界、数据溢出到算法选择失误,每一条都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注,甚至附上了对应的错误代码示例和修正方案,比他自己的化学笔记还要详细。他记得季朝觉总是在细节上栽跟头,尤其是边界条件和时间复杂度的把控,这些都是国赛里最容易拉开差距的地方。
宿舍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却不再显得疏离,反而透着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这种默契,是高二上学期那段荒诞的装学渣日子里就埋下的种子——那时候,贺却时永远是上课睡得最香的那个,脑袋埋在臂弯里,仿佛天塌下来都与他无关,可老师点他回答问题时,他总能一脸正经地说“不会”,表情淡定得像在陈述真理;季朝觉则是戏精本精,抱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能演成天书,眉头皱得像拧成了麻花,嘴里还念念有词“这题也太难了”,可课间十分钟,两人就会偷偷溜到操场角落的双杠旁,一人一台手机刷竞赛题,互相核对答案。
有一次,季朝觉被一道图论题难住,贺却时没直接讲思路,而是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个简易的化学装置图,说“你看,这个节点就像反应容器,边就是导管,要让反应物顺利到达终点,就得找最短的路径,还不能让导管堵塞”,季朝觉愣了半天,忽然就想通了。
季朝觉关掉这道题的页面,又点开了一套信息学NOI的历年真题,却没立刻开始做,只是漫无目的地翻看着题型。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像他此刻算不上平静的心情。“明天就要走了,早上七点的高铁去绍兴,对吧?”他忽然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打破这份难得的安静。
“嗯。”贺却时应了一声,手里的笔没停,正在笔记本上默写有机合成的反应机理,“证件、竞赛资料、换洗衣物,我都帮你检查过了,放在你书包的主隔层里,用文件夹分好了类。教练说提前半小时在学校门口集合,统一乘车去高铁站,别迟到。”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定了六点的闹钟,到时候叫你,你晚上别熬太晚,至少睡够六个小时。”
“好。”季朝觉点点头,没再说话。他转头看向窗外,月光透过香樟树的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像极了他们高二时在操场角落偷偷刷题的光斑。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对国赛的期待,有对未知的忐忑,更多的却是对离别的不舍——他去绍兴比信息学,贺却时留在松明备战化学,三个月后贺却时去合肥参赛,而他比完赛就要回来准备保送材料,两人连一起站上领奖台的机会都没有。更让人失落的是,贺却时的化学奥赛一结束,就要去德国交换五个月,从十月下旬到次年三月,刚好是高三上学期最关键的阶段。到时候,隔着六个小时的时差和千山万水,连想一起吃顿食堂的糖醋排骨,都成了奢望。
他知道自己不该矫情,贺却时能得到这个交换机会,是实力使然。德国海德堡文理中学的化学实验室在欧洲都有名,那里的设备、师资和科研氛围,是国内高中无法比拟的,对他未来的竞赛之路和升学规划都大有裨益。可道理都懂,心里的失落却怎么也压不住,就像代码里的隐藏bug,明明知道存在,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方式修复,只能任由它在心里隐隐作痛。
贺却时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笔尖停了下来。他转头看向季朝觉,目光落在他微微下垂的眼睫上,那上面似乎沾了点细碎的月光,显得格外柔软。他沉默了几秒,没说煽情的话,只是平铺直叙地说:“我已经跟教练沟通过了,你去绍兴比赛的时候,我每天晚上八点给你发消息,问问你的情况。有不会的题目,你可以截图发给我,我帮你分析思路,虽然我不是信息学专业,但一些逻辑层面的问题,应该能帮你捋清楚。”
季朝觉抬起头,撞进他的目光里。贺却时的眼神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等你比完赛回来,我们一起复盘真题,我陪你刷保送需要的附加题。我去德国交换期间,每周会有两次线上集训,我可以远程参加,刚好跟你的时间错开。德国和国内有六个小时时差,我这边是早上八点,你那边是下午两点,或者我这边晚上八点,你那边凌晨两点,后者不太现实,就定在我早上吧,我提前把问题整理好,视频跟你沟通。”他顿了顿,补充道,“你的错题本,我已经拍照存好了,按题型建了文件夹,到时候可以对照着帮你复盘,不会让你一个人瞎琢磨。”
“嗯。”季朝觉用力点头,喉咙里有点发紧,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个字。他知道贺却时不擅长说煽情的话,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坚定的承诺——就像当初两人约定一起摊牌回归学霸身份,贺却时提前一周就帮他整理了所有落下的知识点,从数学的函数导数到物理的力学公式,甚至把重点题型做成了思维导图,标上了易错点;约定一起冲进省队,他就陪着季朝觉在机房刷到深夜,哪怕自己早就完成了当天的刷题目标,也会在旁边安静地看化学专著,等着季朝觉一起回宿舍,路上还会帮他复盘当天的错题。
贺却时看着他,忽然起身,从自己的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黑色盒子。盒子是普通的塑料材质,上面没有任何图案,却被擦得干干净净,连边角的划痕都被仔细擦拭过,能看出主人对它的珍视。他把盒子递到季朝觉面前,动作轻缓,像是在递交一份重要的承诺。
季朝觉疑惑地接过盒子,入手微凉,沉甸甸的。他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银色的U盘,上面用激光刻着一串熟悉的代码——那是他们高二时第一次一起AC难题时,季朝觉写的核心代码。当时贺却时还吐槽他“写得冗余,不如用贪心算法优化,时间复杂度能从O(n²)降到O(nlogn)”,却没想到他会记到现在,还特意刻在了U盘上。
“里面存了历年信息学NOI的真题,从2015年到2024年,每一套都有详细的解题思路和代码注释,分了文件夹,标了难度等级,从入门到提高再到省选,你路上可以看看。”贺却时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U盘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高铁上信号不好,刷题不方便,看思路刚好能帮你巩固知识点。我还整理了几个国赛常考的算法模板,比如分层图最短路、树形DP、后缀自动机,都附了典型例题和代码实现,你可以考前再过一遍。”他顿了顿,又补充,“还有几个我总结的代码优化技巧,针对国赛评测机的特性,比如循环展开、数组复用、位运算替代算术运算,能帮你节省一些运行时间,避免超时。”
季朝觉握着U盘,指尖传来冰凉的金属触感,心里却暖烘烘的,像是揣了个小太阳。他能想象到贺却时整理这些资料时的样子,一定是坐在这张书桌前,眉头微蹙,专注地筛选题目、编写注释、分类归档,用他一贯的认真和细致,把所有能想到的细节都考虑到了。他抬头看向贺却时,嘴角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眼底的失落散去了大半:“谢了,老贺。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在你书包侧袋里,用蓝色的包装纸包着,你路上再看,别现在拆。”他特意强调了一句,带着点少年人的小神秘,还有点小小的期待。
贺却时挑了挑眉,没追问是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重新坐回座位,却没再立刻拿起笔,而是下意识地摸了摸书包侧袋。能感觉到里面有个小小的方形物件,被包裹得很严实,手感像是一本笔记本。他的心里泛起一丝好奇,却没有立刻拿出来,只是把这份期待悄悄藏在心底——他知道季朝觉的性格,看似跳脱,实则心思细腻,准备的礼物一定很合他的心意。
夜深了,宿舍里的灯依旧亮着。两人没再说话,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却都没了之前的专注。季朝觉刷了两道基础题,手感渐渐找回,胸腔里的躁动也平复了不少;贺却时则把实验笔记翻到最后一页,写下了国赛实验可能用到的几个关键操作步骤,比如有机合成中的回流、蒸馏、重结晶,还有无机实验中的滴定、称量、沉淀分离,每一步都标上了注意事项,比如“蒸馏时温度计水银球应位于支管口处”“滴定管读数时视线应与凹液面最低处相平”,又用红笔圈出了容易出错的细节,比如试剂的用量、反应温度的控制、实验装置的组装顺序。他知道化学实验的分值占比很高,一步失误就可能导致满盘皆输,不能有丝毫马虎。
季朝觉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声响,缓解了久坐的疲惫。他的目光扫过桌面,看到贺却时桌角的凉白开,杯里的水已经见底,只剩下杯壁上残留的水珠。他起身拿起放在两人书桌中间的保温水壶,里面是他晚上特意烧的热水,还带着余温。他给贺却时的杯子倒满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温刚好,不烫嘴。
“喝点热水吧,总喝凉的对胃不好,你胃本来就不算好。”他把水杯递到贺却时面前,语气自然,像是做了无数次的习惯——高二时,贺却时经常因为熬夜刷题忘记喝水,或者直接喝凉水,季朝觉就总提醒他,时间久了,倒热水就成了一种本能。
贺却时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愣了一下,才低声说了句“谢谢”。他喝了一口,热水顺着喉咙滑下,暖得人心里也跟着踏实起来。他看着季朝觉递水杯的手,手指修长,指尖带着点薄茧,那是长期敲键盘留下的痕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很淡,却很清晰,像是春日里的细雨,悄无声息地滋润着心田。
时间一点点流逝,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指针慢慢指向十一点。贺却时合上笔记本,开始收拾桌面。他把化学竞赛的资料分门别类地放进书包,实验笔记、真题集、错题本、公式手册,每一样都按重要性排列好,放在固定的隔层里,动作有条不紊,依旧是那副认死理的样子。他甚至还检查了一遍笔袋,确保里面有足够的黑笔、红笔、铅笔,还有橡皮、尺子、圆规,连备用的笔芯都带了三支。
季朝觉也关掉了电脑,把贺却时送的U盘小心翼翼地放进钱包里,贴身收好,又把明天要带的证件、准考证、耳机都整理好,放在书包的侧袋里,伸手就能摸到。
“该睡了。”贺却时说,已经走到了床边,开始脱外套。他的动作很轻,生怕打扰到季朝觉,尽管宿舍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嗯。”季朝觉点头,也跟着收拾好东西,躺到自己的床上。宿舍里的床是老式的铁架床,铺着学校统一发放的蓝白格子床单,硬邦邦的,却承载了他们近一个月的睡眠。
宿舍里的灯被关掉,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淡淡的,却足够照亮彼此的轮廓。两人躺在床上,隔着一张书桌的距离,都没有立刻睡着。铁架床偶尔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与窗外的风声、树叶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宁静的夜曲。
季朝觉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纹,脑子里过着国赛可能考到的重点题型,手指在被子上无意识地比划着代码逻辑。他想起贺却时给的U盘,想起两人一起备赛的日夜,想起高二时偷偷刷题的时光,心里忽然变得无比坚定——不管是国赛,还是未来的分离,他都能应对,因为贺却时给了他足够的底气。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哪怕隔着距离,他们依旧是并肩作战的搭档。
“贺却时。”季朝觉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点深夜特有的沙哑。
“嗯?”贺却时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同样带着点刚要入睡的慵懒,却依旧清晰。
“国赛,我一定拿金牌。”他的声音很坚定,没有丝毫犹豫,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还有点不服输的倔强,“等你十月去合肥比化学,我也一定去现场给你加油,亲眼看着你拿金牌。”
贺却时沉默了几秒,然后清晰地回应:“好。”他的语气依旧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等你的金牌,你也等着我的。”
“还有,”季朝觉补充道,“我去绍兴比赛的时候,每天晚上给你发消息,跟你说比赛的情况,还有遇到的题目。你要是有空,就帮我分析分析,没空也没关系,就当是跟你分享日常了。”
“嗯,我每天都有空。”贺却时应道,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笑意。
“你去德国后,每天视频不能少于半小时,周末要一起刷一套真题,我帮你看国内的化学竞赛动态,你帮我分析信息学的难题,不许偷懒。”季朝觉继续说道,像是在制定一份无形的约定,“还有,记得给我带德国的化学竞赛真题,最好是原版的,还有那边的实验教材,回来我们一起刷,一起研究。”
“好。”贺却时一一应下,没有丝毫犹豫。
“还有……”季朝觉还想说点什么,比如让他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别熬夜太晚,却被贺却时打断了。
“明天要早起,睡吧。”贺却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有什么事,等你比完赛回来,我们慢慢说。”
季朝觉撇了撇嘴,心里还有点没说完的话,却也知道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赶高铁。他没再说话,却嘴角带着笑意,慢慢闭上了眼睛。
贺却时也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却闪过季朝觉说的礼物,还有他刚刚认真的样子,心里有一丝期待,更多的却是安心——有季朝觉在,哪怕隔着千山万水,哪怕要面对五个月的分离,也像是在身边一样,让人踏实。
宿舍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两人均匀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与窗外的风声、树叶的沙沙声、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构成了一曲宁静而悠长的夜曲。月光依旧温柔,照亮着两个少年的梦境,那里有并肩作战的身影,有金灿灿的奖牌,还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了宿舍的地板上。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指针慢慢指向六点。
“叮铃铃——”闹钟准时响起,清脆的铃声打破了宿舍的宁静。贺却时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睛,没有丝毫的迷糊。他轻手轻脚地起床,动作尽量放缓,生怕吵醒还在睡觉的季朝觉。他穿上衣服,叠好被子,然后走到卫生间,快速洗漱完毕。等他收拾好一切,回到宿舍时,季朝觉还躺在床上,眉头微蹙,似乎还没睡醒。
贺却时走到他的床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醒醒,该起床了。”
季朝觉嘤咛了一声,翻了个身,依旧闭着眼睛,带着点起床气:“再睡五分钟。”
“不行,再睡就赶不上集合了。”贺却时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快点起来,我给你买了你爱吃的溏心蛋和无糖豆浆,在食堂温着呢,去晚了就凉了。”
提到溏心蛋和无糖豆浆,季朝觉的眼睛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还带着点没睡醒的迷茫:“真的?”
“嗯。”贺却时点头,“快起来洗漱,我等你。”
季朝觉这才慢悠悠地起床,穿上衣服,叠好被子。他的动作比贺却时慢了不少,还带着点起床后的慵懒。等他洗漱完毕,两人一起背着书包走出宿舍时,清晨的空气带着淡淡的凉意,夹杂着香樟树的清香,让人心神一清。
校园里已经有了零星的人影,大多是早起的老师和学生。操场上,有几个体育生在跑步,脚步声整齐而有力;食堂里,传来了碗筷碰撞的声音和食物的香气。一切都显得格外有生机。
走到校门口时,教练和其他信息学省队的队员已经到了。大家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脸上都带着期待与笃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教练站在大巴车旁边,手里拿着名单,正在逐一核对人数。看到季朝觉和贺却时过来,教练笑着点了点头:“都收拾好了?没落下什么东西吧?”
“没有,都收拾好了。”季朝觉笑着回答,语气里已经没有了起床时的慵懒。
贺却时也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目光落在季朝觉的书包上,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带齐东西。
大家互相打着招呼,聊着天,讨论着即将到来的比赛。季朝觉和贺却时站在一起,没有多余的交流,却形成了一种无形的气场。只是在教练点名时,两人不约而同地应了一声,声音清晰而坚定。
“好了,人都到齐了,上车吧。”教练看了一眼名单,满意地点点头,率先走上了大巴车。
队员们陆续上车,季朝觉和贺却时也并肩走上了大巴车。季朝觉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贺却时坐在他的旁边。大巴车缓缓驶离松明四中,朝着高铁站的方向而去。
季朝觉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清晨的阳光温柔地洒在田野和村庄上,一切都显得格外清新。他的心里没有了昨晚的躁动,只剩下平静与坚定。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贺却时,对方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化学竞赛的知识点总结,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看得格外认真。
“贺却时。”季朝觉轻声说,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身边的人听到。
贺却时抬起头,看向他,眼里带着一丝询问。
季朝觉笑了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语气坚定:“加油,等我拿金牌回来。”
贺却时也点了点头,眼底带着一丝暖意,声音依旧是淡淡的,却带着足够的力量:“加油,我等你。”
大巴车继续前行,朝着高铁站的方向驶去。窗外的风景不断变化,而两个少年的心里,都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与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