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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此间少年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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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园的夏蝉鸣到最盛时，毕业的钟声也如约敲响。梧桐枝繁叶茂，遮住了整片天空，阳光透过叶隙筛下来，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四年前他们初来乍到的那天，只是彼时的青涩少年，如今已褪去稚气，眉眼间尽是沉稳。
答辩结束的那天下午，季朝觉把叠得整整齐齐的学士服搭在臂弯，走出计算机系教学楼时，贺却时正靠在梧桐树下等他，身上的化学系学士服领口系得规整，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笔，目光落在他身上，温柔得漫了满眼。江白和沈砚跟在后面，一人抱着一摞专业书，一人拎着毕业纪念册，嘴里还在拌嘴——江白嫌沈砚把他的毕业照拍歪了，沈砚反讽江白答辩时紧张到忘词，吵吵闹闹的，却没半点离别的伤感。
“磨磨蹭蹭的，再晚南门的餐馆就没位置了。”江白率先开口，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我早就订好桌了，还是咱们大一那年庆祝竞赛的那家，老板说给留了靠窗的位置，能看见未名湖的方向。”
季朝觉笑着走过去，和贺却时并肩站在一起，两人的胳膊轻轻相碰，指尖在身后悄悄勾住，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四年的默契，早已让他们无需多言，一个眼神，一个触碰，便知彼此心意。“急什么，”季朝觉挑眉，“反正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都保研在本校，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那能一样吗？”沈砚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却带着笑意，“以后就不是一个宿舍了，你和贺却时搬去研究生宿舍，我去物理学院，江白去数学院，再想凑齐四个人一起泡图书馆、吃食堂，可就难了。”
这话倒是戳中了几人的心思，一时之间没人说话，只是脚步依旧朝着南门的方向走。从教学楼到南门的路，他们走了四年，从大一的匆匆忙忙赶课，到大二的并肩泡实验室，大三的熬夜赶报告，大四的备战保研，每一步都印着四人的足迹，路边的每一棵梧桐，每一盏路灯，都藏着细碎的回忆。
走到餐馆时，老板早已把菜备妥，都是四人吃了四年的拿手菜——季朝觉最爱的糖醋里脊，贺却时偏爱的清炒时蔬，江白百吃不厌的红烧肉，还有沈砚喜欢的菌菇汤，连饮品都是当年的桂花酿，度数不高，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清甜适口。
菜上齐，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桂花酿的清甜在嘴里化开，江白率先端起杯子，站起身：“来，干一杯！祝我们四个，毕业快乐，读研顺利！以后就算不在一个宿舍，也得常聚，谁要是敢断联，我就去他实验室堵人！”
“放心，断不了。”贺却时也站起身，目光扫过身边的三人，最后落在季朝觉脸上，眼底漾着浅淡的笑意，“反正我和季朝觉离得近，你们俩要是想蹭饭，随时来。”
“合着就我和沈砚是外人是吧？”江白故作委屈，却还是仰头喝了一口桂花酿，“行，那以后我和沈砚就不客气了，天天去你们研究生宿舍蹭饭，把你们吃穷！”
四人说说笑笑，边吃边聊，话题从大一刚见面的场景聊起——江白第一天到宿舍，就把演算纸堆了半张书桌，还差点把季朝觉的竞赛笔记当草稿纸；沈砚话少，却默默帮大家整理了宿舍的作息表，四年从未变过；季朝觉泡实验室到深夜，贺却时雷打不动去接，宿舍楼下的宿管阿姨都认识这对形影不离的“搭档”；贺却时做化学实验烫伤了手，季朝觉慌里慌张地找药，还笨手笨脚地给他贴了创可贴，结果贴反了，被江白笑了整整一周。
那些细碎的、看似不起眼的小事，如今翻出来聊，却满是温暖。聊到军训时一起在太阳底下站军姿，晒得黝黑却互相递水；聊到选课大战时，四人定好闹钟互相帮忙抢课，结果江白睡过了头，错过了自己的专业课；聊到熬夜赶报告的深夜，宿舍里的台灯亮到凌晨，贺却时给大家泡热茶，季朝觉分享藏起来的曲奇，江白啃泡面，沈砚查资料，小小的宿舍里，满是少年人的并肩与陪伴；聊到跨学科竞赛时，季朝觉的编程+贺却时的化学分析+江白的数学建模+沈砚的物理推导，四人的专业知识碰撞出火花，一路披荆斩棘拿到金奖，站在领奖台上时，四个少年的笑容，比聚光灯还耀眼。
这些回忆，像一颗颗散落的珍珠，串起了他们四年的燕园时光，平淡却珍贵，琐碎却温暖。
酒过三巡，江白的话渐渐多了起来，趴在桌上看着季朝觉和贺却时，突然笑了：“其实我大一就看出来你们俩不对劲了，天天一起走，一起吃，一起学，连泡图书馆都要挨在一起，贺却时的书包里永远有季朝觉爱吃的糖，季朝觉的电脑里存着贺却时的化学实验笔记，比情侣还情侣，也就我和沈砚心大，陪你们演了四年的‘好兄弟’。”
沈砚也跟着点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早就看出来了，每次季朝觉泡实验室晚了，贺却时的焦虑都写在脸上，去接他的时候，脚步都比平时快。还有那次贺却时手受伤，季朝觉比自己受伤还着急，那眼神，藏不住的。”
季朝觉的脸颊微微泛红，却没有躲开，反而往贺却时身边靠了靠，贺却时顺势握住他的手，指尖相扣，在桌下紧紧攥着，对着江白和沈砚举了举杯，语气认真：“谢谢你们这四年的包容和照顾，没戳破，没追问，让我们安安稳稳地走完了这四年。”
“说这些客气话干嘛。”江白摆摆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桂花酿，“咱们四个，从律明市（季朝觉贺却时）和天南海北聚到燕园，能住一个宿舍，能一起走四年，本身就是缘分。你们俩好好的就行，以后读研，工作，都好好的。”
沈砚也端起杯子，碰了碰两人的杯沿：“以后在学校，有事随时说，不管是实验难题还是生活琐事，随叫随到。”
季朝觉看着眼前的两人，心里暖融融的，眼眶微微发热，他端起杯子，仰头喝了一口桂花酿，清甜的味道里，藏着不舍，也藏着感激：“谢谢你们，四年有你们，真好。”
贺却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眼底的温柔漫出来，对着江白和沈砚点了点头，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一句：“以后，常聚。”
这顿饭，他们吃了很久，从午后吃到傍晚，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未名湖的方向亮起了灯光，博雅塔的影子在夜色里朦胧而美好。走出餐馆时，晚风拂过，带着夏夜的清凉，吹走了酒意，也吹散了些许离别的愁绪。
四人沿着未名湖慢慢走，像无数个普通的夜晚一样，只是这一次，身边的人即将各奔东西，奔赴属于自己的方向。江白和沈砚走在前面，聊着研究生阶段的规划，江白想继续深耕数论，沈砚打算专注于凝聚态物理，两人的声音轻轻的，融在晚风里。
季朝觉和贺却时落在后面，手牵手，脚步放慢，沿着湖边的石板路，一步一步地走。湖面泛着淡淡的波光，映着岸边的灯光，像撒了一地的星星。四年前的那个夜晚，他们也是这样走在未名湖畔，手在身后悄悄相牵，那时的心跳慌乱，带着羞赧的期待；四年后的今天，依旧是牵手同行，只是心境早已不同，多了四年的陪伴与磨合，多了一份笃定与安稳。
“贺却时，”季朝觉轻声开口，目光落在湖面，声音被晚风揉得软软的，“四年前的今天，我们还在律明市的高铁站，我爸拍着你的肩膀，让你照看着我。”
“嗯，记得。”贺却时低头看他，指尖摩挲着他的指腹，那是常年敲代码磨出的薄茧，熟悉的触感，“那时候你蹲在地上往行李箱里塞东西，塞了满满一箱，连林檬阿姨烤的曲奇都塞了好几包，说怕到北京吃不到。”
季朝觉笑了，眼角弯成浅弧，像四年前那个明朗的少年：“那不是没见过世面嘛，谁知道北大的食堂那么好吃，糖醋里脊比家里做的还香。”
“但你还是爱吃林檬阿姨烤的曲奇，”贺却时补充，“每次放假回去，都要揣几包回学校，藏在书桌里，被江白发现了，还得跟他抢。”
“那是他嘴馋。”季朝觉哼了一声，又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贺却时，眼底带着笑意，“还有啊，大一你帮我改代码，说我参数定义少了约束条件，那时候我就觉得，贺却时怎么什么都会，化学系的，连计算机的题都能解。”
贺却时也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发丝软软的，蹭在掌心很舒服：“那是交叉学科的知识，刚好学过。倒是你，后来帮沈砚做物理实验的数据分析，敲代码的速度比计算机系的教授还快，江白还说要拜你为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着四年来的点点滴滴，从食堂的糖醋里脊，到图书馆的靠窗座位，从实验室的深夜夜宵，到宿舍的熬夜赶报告，从军训的黝黑皮肤，到竞赛的金奖证书，那些细碎的、平凡的瞬间，拼凑成了他们最珍贵的四年。
走到湖中心的小亭时，江白和沈砚在前面停下，回头对着他们喊：“季朝觉！贺却时！快过来！看那片晚霞，超美！”
季朝觉和贺却时抬头，只见天边的晚霞染透了半边天，橘红、浅粉、淡紫交织在一起，像一幅绚丽的画，映在未名湖的水面上，波光粼粼，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四人并肩站在亭子里，看着眼前的晚霞，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感受着这最后的美好。
青春的美好，大抵就是这样，有并肩同行的朋友，有携手相伴的爱人，有一起奋斗的时光，有共同珍藏的回忆，哪怕终有离别，那些一起走过的路，一起看过的风景，都会化作心底最温暖的光，照亮往后的每一段旅程。
晚霞渐渐褪去，夜色渐浓，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洒在四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走到宿舍楼下时，江白率先开口：“行了，到这吧，以后各自安好，常联系。”
“嗯，常联系。”沈砚点头，抱了抱季朝觉，又拍了拍贺却时的肩膀，“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他。”
季朝觉点点头，眼眶微红：“你们也是，读研别太累，记得按时吃饭。”
贺却时也对着两人点了点头，语气沉稳：“有事随时打电话，不管多晚，都在。”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别，只有简单的几句叮嘱，却藏着最真挚的情谊。江白和沈砚转身走进宿舍楼，脚步轻快，没有回头，仿佛只是像往常一样，回宿舍休息，明天依旧能一起去食堂吃早餐。
季朝觉和贺却时站在楼下，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才转身往研究生宿舍的方向走。两人的手依旧紧紧牵着，走在暖黄的路灯下，影子交叠在一起，从少年到青年，从律明市到燕园，从高中到大学，这双手，从未放开过。
研究生宿舍离本科宿舍不远，走路十分钟就到，沿途依旧是熟悉的梧桐道，熟悉的路灯，只是身边的人，依旧是那个从年少时就陪在身边的人。走到研究生宿舍楼下时，季朝觉停下脚步，抬头看向贺却时，眼里映着路灯的光，亮闪闪的。
“贺却时，”他开口，声音轻轻的，“大学四年，结束了。”
贺却时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相触，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一字一句，落在季朝觉的耳边，也落在他的心底：“嗯，大学四年结束了，但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是啊，大学四年结束了，却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他们还在燕园，还在彼此身边，还要一起读研，一起泡实验室，一起走过更多的路，看过更多的风景。从律明市的槐花香，到燕园的梧桐影，从青涩的少年心事，到沉稳的并肩相伴，他们的路，还很长，很长。
两人并肩走进研究生宿舍楼，楼道里的灯光暖黄，映着他们相牵的手，映着他们年轻的脸庞。身后的本科宿舍渐渐远去，那些属于大一、大二、大三、大四的回忆，都被妥帖珍藏在心底，而属于他们的研究生时光，属于他们的未来，正迎着晨光，缓缓拉开序幕。
燕园的夏蝉依旧在鸣，梧桐依旧枝繁叶茂，未名湖的水依旧温柔流淌，而此间少年，初心未改，携手同行，奔赴下一场山海。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