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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冬至碎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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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的风裹着碎雪,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生疼的。寒雾氤氲在城市的霓虹里,将那些光怪陆离的招牌揉成一片模糊的光晕,落在地上,便是一滩滩融雪的泥泞。
江凛攥着那张薄薄的孕检报告,指尖的温度比雪片更冷,报告单上“孕六周”的字样,像淬了毒的针,一下下扎着她的眼,扎得眼眶发酸,却硬是逼不出一滴泪。她站在铂悦酒店的旋转门廊下,黑色的长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的轻响。她等了三个小时,从夕阳西垂等到夜幕浓稠,从华灯初上等到街景沉寂,等来的不是沈砚辞承诺的“跨年惊喜”,而是酒店落地窗后,那对相拥的剪影——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正替身侧的女人拢紧驼色大衣的领口,指腹擦过女人颈侧的肌肤,动作亲昵得像缠颈的藤蔓,黏腻得让人作呕。
那女人是叶霏霏,上周刚空降星芒资本战略部的总监,也是沈砚辞口中“能力出众、值得栽培的新同事”。
手机在大衣口袋里震动,震得心口一阵发麻。屏幕亮起,是沈砚辞的消息,短短一行字:“临时有会,跨年快乐。”
江凛盯着那行字,忽然笑出了声。笑声很轻,被风一吹就碎了,散在冰冷的空气里,连一丝回音都没留下。她抬手,将那张被体温焐热的孕检报告揉成一团,褶皱的纸边硌着掌心,像一块冰。然后,她又摸出兜里那枚还带着丝绒盒温度的钻戒——那是沈砚辞上个月在三周年纪念日送她的,鸽子蛋大小的钻石,价值六位数。他当时单膝跪地,眼里盛着她曾以为的星光,说“阿凛,等城西智慧医疗项目落地,我们就去领证,我要让你做最幸福的沈太太”。
江凛扬手,手腕一甩,将纸团和钻戒一起掷进旁边的垃圾桶。金属碰撞塑料内胆的声响,在空旷的门廊里格外刺耳,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这场三年的感情脸上。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暖黄色的光流泻而出,映出两道相携的身影。沈砚辞搂着叶霏霏走出来,他身上的黑色西装一丝不苟,却掩不住眉宇间的缱绻。看见站在风里的江凛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骤然惨白如纸。他下意识推开叶霏霏,迈着大步朝她走来,皮鞋踩在积雪上,溅起细碎的雪沫:“阿凛,你怎么在这儿?你听我解释——”
叶霏霏却抢先一步,踩着高跟鞋快步跟上,伸手挽住沈砚辞的胳膊,指尖还故意在他的手腕上轻轻划了一下。她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娇嗔,看向林夏妍的眼神里,藏着毫不掩饰的炫耀:“沈总,这位就是江副总监吧?早就听你说,你们是星芒的黄金搭档,并肩作战,所向披靡呢。”
“搭档”两个字,被她咬得格外轻佻,像一根细细的针,挑拨着人心底最敏感的那根弦。
江凛没看叶霏霏,目光一寸寸落在沈砚辞脸上。那张她曾无比眷恋的脸,曾无数次在深夜里温柔地吻她的额头,曾无数次在她加班晚归时为她留一盏灯。可此刻,这张脸上写满了慌乱与心虚,竟让她觉得陌生又恶心。她想起三天前,这个男人还握着她的手,在厨房暖黄的灯光下给她煮冬至的饺子,热气氤氲里,他说“阿凛,往后余生,我只要你”;想起两小时前,她忍着孕吐翻江倒海的反胃,跑遍三条街,给他买他最爱的糖炒栗子,揣在大衣内兜里,生怕凉了,怕他吃着不甜。
原来,所有的海誓山盟,都抵不过一场蓄谋已久的背叛。原来,那些温柔缱绻,不过是他精心编织的一场骗局。
江凛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没抵达眼底,只停留在唇角,带着几分讥诮,几分冰冷。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像雪,像这寒夜里最锋利的刀,划破浓稠的夜色:“解释?”
她往前走了两步,高跟鞋踩过积着薄雪的台阶,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像是在叩问这场荒唐的爱情。她的目光掠过沈砚辞发白的唇,掠过叶霏霏得意的眼尾,最终定格在两人相触的手臂上,那抹驼色的大衣,刺得她眼睛生疼。
“沈砚辞,”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清晰得像在宣判,“你和她在酒店里翻云覆雨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要跟我解释?你把我熬了七个通宵,跑遍二十三个社区才敲定的城西项目方案,转手送给她当晋升投名状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要跟我解释?”
沈砚辞的脸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喉结滚动了几下,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着林夏妍的眼睛,那双曾经盛满爱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封的寒潭,竟让他从骨子里生出一股寒意。
叶霏霏的脸色变了变,从得意变成了窘迫,随即又强撑着娇弱,眼眶微微泛红,声音细弱蚊蝇:“江副总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和沈总只是在谈工作,城西项目确实很重要,我们不过是……不过是加班讨论得晚了些。”
“谈工作?”江凛笑了,笑得张扬又凛冽,红唇似火,眼神似刀,“谈工作需要搂搂抱抱?谈工作需要在五星级酒店待到半夜?谈工作需要你穿着露肩的礼服,靠在他的怀里?叶总监,你的工作方式,还真是别致。别致得让我大开眼界。”
叶霏霏被噎得哑口无言,眼圈一红,竟真的挤出了几滴眼泪,转身就往沈砚辞怀里钻,声音带着哭腔:“沈总,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江副总监会这么误会……”
沈砚辞像是终于找回了声音,他抬手揽住叶霏霏的肩,另一只手伸出来,想去拉江凛的手腕,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哀求:“阿凛,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跟她只是一时糊涂,是我鬼迷心窍。我们回家,我们回家好不好?我再也不会这样了,我发誓——”
江凛猛地甩开他的手,力道大得让沈砚辞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她的指尖冰凉,像一块冻了许久的冰,心更凉,凉得像是坠入了万丈冰窟,连一丝暖意都不剩。
“回家?”她轻声重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沈砚辞,你觉得,我还会跟一个背叛我的男人,回同一个家吗?那个家里,有我为你洗的衬衫,有我为你养的绿植,有你养的绿植,有我们一起挑选的沙发和床。现在想来,那些东西,都沾了你的龌龊,脏得让人恶心。”
她后退一步,拉开与他的距离,目光扫过他,扫过叶霏霏,最后落在酒店的霓虹招牌上。那光很亮,亮得刺眼,却照不暖她此刻的半分心寒。
“这场戏,我不陪你们演了。”
江凛转身就走,高跟鞋踩过积雪,溅起的雪沫沾湿裤脚,冰冷刺骨,她却一步也没回头。她的背影挺直得像一株迎霜的翠竹,在夜色里,带着一种决绝的孤勇,仿佛身后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沈砚辞在身后喊她的名字,一声比一声嘶哑,一声比一声绝望:“阿凛!江凛!你别走!”
叶霏霏在一旁拉着他的胳膊,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得意:“沈总,别喊了,她都不领情……”
江凛充耳不闻。
她走到路边,伸出手,拦下一辆亮着空车标志的出租车。车门打开,暖气扑面而来,却驱不散她骨子里的寒意。她报了市中心私立医院的地址,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车子驶离铂悦酒店,后视镜里,那对纠缠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缩成两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
江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睫毛上沾了雪沫,融化成水,顺着脸颊滑落,冰凉的。她抬手抹去,指尖触到的地方,一片湿冷。
她没有哭。
从撞破背叛的那一刻起,从将钻戒扔进垃圾桶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眼泪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它换不回真心,也换不回曾经的爱情,只会徒增狼狈。
车子在私立医院门口停下,江凛付了钱,推门下了车。
雪下得更大了,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落在她的头发上,肩上,转瞬融化,濡湿了衣衫。她裹紧大衣,拉高衣领,走进灯火通明的医院大楼。
妇产科的走廊很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鼻尖,带着一股冰冷的气息。江凛坐在冰冷的长椅上,看着墙上的时钟,秒针一下一下地走着,敲在心上,沉闷而压抑。
凌晨一点,护士走过来,轻声喊她的名字:“江小姐,准备好了吗?可以进手术室了。”
江凛站起身,脚步平稳地走进那间亮着惨白灯光的手术室。
麻药渐渐起效,意识一点点模糊。她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无影灯,那光太亮了,亮得她睁不开眼。意识模糊的前一秒,她想起那个未曾成形的孩子,想起报告单上“孕六周”的字样。
对不起。
她在心里轻声说。
妈妈不能带你来到一个没有爱的世界,更不能,让你成为牵制我的软肋。这个男人,不值得我们为他停留。
手术刀划开皮肤的瞬间,没有疼意,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这场短暂的孕育,这场荒唐的爱情,连同那个叫沈砚辞的男人,都在这个冬至的雪夜里,被她亲手剖离,彻底埋葬。
当江凛独自走出医院时,天快亮了。
雪停了,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淡淡的,却带着一种新生的力量。
她抬头看向天空,冷风灌入喉咙,带着刺骨的凉,却让她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江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像是吐出了胸腔里最后一点残存的暖意,吐出了所有的不甘与眷恋。
她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触到的发丝,冰凉柔软。她的眼神里,最后一丝迷茫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坚定,像淬了寒光的刀锋。
沈砚辞。
叶霏霏。
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从今往后,男人?爱情?
都滚蛋。
搞钱,才是王道。
宝宝们我第一次写,麻烦提一些建议呐,谢谢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