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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北雁 ...

  •   写字楼的灯光刺破夜色,将权霜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墙上的电子钟刚跳转到晚上九点整,权霜揉着酸涩的脖颈,将最后一份报表发送给领导。指尖离开键盘的瞬间,酸胀感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她几乎是瘫在办公椅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隔壁工位的绿植蔫头耷脑,和她一个模样。上午那场训话还在耳边回响,领导指着她的方案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溅在文件上:“这点事都办不好?要是干不了就趁早滚蛋,换个男的来!”

      字字句句,像针一样扎在心上。她熬了三个通宵改出来的东西,抵不过一句“女人不行”。

      紧接着,权霜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妈妈的电话,权霜心想:完了,肯定又要催婚了

      权霜最终还是逃不过,刚接听电话就被母亲准备的一连串的催婚生子的说教勒的喘不过气。

      权霜靠在办公椅的后座上,闭眼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的位置,焉了吧唧的对电话那头的母亲说:“妈,我才二十三啊。用不着这么着急吧,况且我现在才刚工作,好歹得等稳定点啊。”

      可奈何权霜妈妈根本不听,劈头盖脸的一顿说:“你不结婚,我和你爸现在晚上都睡不着觉,就盼着你找个对象回来,隔壁你刘姨家孩子都快上小学了,你倒好,相亲一个给我搞黄。”

      权霜的妈妈喘了口气又接着说道:“我不管啊,周六你必须给我去相亲!你说说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这点事都不懂呢,你弟……啊,那什么,我们还等着彩礼呢。”

      权霜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打断了话头。她举着手机愣了几秒,听着听筒里单调的“嘟嘟”声,无奈地把手机扔在办公桌上,抬手狠狠揉了揉眉心。

      “相啥亲啊,我有病啊我相亲。”

      权霜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目光扫过桌角,落在那本装帧古朴的书上。那是她托同事帮忙带的,说是一本记载着大胤王朝秘闻的残卷,闲来无事买来解闷的。

      她伸手捞过书,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目光落在扉页的几行字上——大胤北雁年间,嫡长公主锦栀月身负惊世之才。她少时便能批览奏章、剖断利弊,稍长更于沙盘推演中屡献奇策,连先帝都抚掌叹道:“此女若为男子,必是一代明君。”

      权霜的眼睛亮了亮,指尖摩挲着纸页往下看。可越看,心头的火气就越盛。

      北雁一朝重男轻女之风炽盛到了骨子里,朝野上下皆奉“女子无才便是德”为铁律。锦栀月凭一腔才学为王朝稳固立下汗马功劳,到头来,却抵不过宗室一句“女子不得干政”。先帝弥留之际本欲传位于她,却被几位辅政大臣以“违逆祖制”为由强行拦下,转而扶立了昏聩无能的幼子登基。

      新帝元承奢登基后,锦栀月被诬以“谋逆”罪名,囚于冷宫。北雁三年的深冬,一场大雪覆盖了整座皇城,冷宫的门被推开时,锦栀月手里攥着的,还是那份未及推行的民生策。

      纸页上的字迹力透纸背,最后一行写着——雪夜饮鸩,含恨而终。

      “有病!”权霜忍不住低骂出声,胸口堵得发慌。她自己在现代职场受着性别歧视的气和母亲的“女孩早点嫁人”的思想的气。没想到千百年前,竟有这样一位惊才绝艳的女子,落得如此下场。

      她气得指尖发颤,重重拍在那行字上。就在指尖触到纸页的刹那,一股刺骨的寒气顺着指腹猛地窜进四肢百骸,权霜打了个寒颤,还没反应过来,窗外忽然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将整个办公室照得如同白昼。

      桌上的残卷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着页,最后精准地停在“雪夜饮鸩,含恨而终”那一页。纸页中央,骤然爆发出一道刺目的白光,晃得权霜睁不开眼。

      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袭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她的意识狠狠拽入混沌。耳边的风声、雷声、写字楼的空调声,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权霜的意识渐渐回笼。

      她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不是熟悉的天花板,而是雕梁画栋的屋顶,描金的纹路在昏暗中泛着微光。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墨香与檀香,混合着一种清雅的花香,陌生又好闻。

      是生前居所”云归晚庭。”

      她动了动手指,触到的是柔软的锦缎被面,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样。身上穿着的,也不是那件沾了咖啡渍的衬衫,而是一身月白色的长袍,料子顺滑,带着微凉的触感。

      “!?”

      权霜猛的坐起来:“我靠!怎么回事?我这是在哪,我身上穿的什么啊!?他妈的不是在工位的吗?”

      她抬头仔细端详着四周,手边传来一道触感,是那本古朴典雅的书和自己一起跟来了。

      权霜越发觉得奇怪,先是莫名其妙的一道白光,然后来到这个不知道叫什么的地方,然后手边还有这一切的根源。

      她经过这些彻底泄了气,无力的垂下头:“还不如让我猝死呢,来这个鸟不拉蛋的地方,鸟都不稀的在这拉屎,欸!等等!这破地方叫什么来着?”

      权霜翻开自己旁边的那本书,一页又一页的找着,眉头越来越深:“大胤……北雁!?穿书?!”

      所有的证据确凿,她穿书了。

      信息量越来越大,权霜懵逼了好久最后只憋出了一句:“难不成要我扶凰上位啊。”语气里满是自己要癫了的感觉。

      “欸欸欸,看到了吗,锦栀月。”

      “还真是她,哈哈哈哈哈哈,欸,她不就那个想做皇帝的,哎我,笑死我了。”

      “可不是吗,真是。女子无才便是德,她搞什么特殊啊。”
      门外的议论声还在叽叽喳喳地飘进来,像一群聒噪的麻雀。权霜猛地从床上起来,反手就拉开了房门。

      权霜倚在门框上,眉眼冷淡地扫向那几个男人:“我门下弟子,轮得到你们置喙?还是说,你们觉得自己的修为已经高到可以对我的事指手画脚了?”

      “权长辈,您在啊。我们就开个玩笑,您别往心里去。那个我们先走了,回见回见。”

      几人说完便撒腿就跑,权霜其实知道,他们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私底下还是看不起自己的,就因为自己是个女子。但那又能怎样,她靠自己照样能教出个女皇帝出来。

      权霜抬眸打量着锦栀月,眉眼冷清,气质干净美好,容颜越发美艳,一颦一笑间透露着优雅,穿着红衣广袖,衣襟飘然,眸色幽深,朱唇皓齿,兼具清月般的冷艳和骄阳般的尊贵。

      她看的满意,心想不愧是做皇帝的料,长的就算穿素衣也好看。

      “师尊……”锦栀月声音沙哑又平静。
      这一声师尊把权霜喊回了神,她清清嗓子应了一声。

      “师尊,元承奢……反了”

      “啥!?”

      权霜皱了皱眉头,仔细回想了下时间线,在先帝死后不久,锦栀月不知道被哪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元承奢撺掇皇位,随后翻脸不认人的把锦栀月给……。那么她现在是穿书到锦栀月拜完师后的不久后。

      权霜强压住心中的怒火,深吸一口气,嘴里念念有词:“元承奢……”权霜笑了笑,像是笑元承奢的愚昧:“这个皇帝他做不久,北雁需要的是政治清明的统治,不是坐享其成的强取豪夺,单凭这一点我看好的是你。”

      锦栀月心里一颤,大受震撼,她不敢想自己刚拜的师尊,竟如此看好和欣赏自己,她垂眸道:“元承奢是个暴君,从来只按他的性子行事,用武力来摆平一切,我们……胜算不大的。”

      “那就用文制。”权霜道,:“别磨蹭,跟我走。”

      锦栀月虽心下忐忑,却还是咬牙跟上。两人未做任何掩饰,权霜一身杏色长衫,锦栀月则着一身素雅裙装,就这么走向皇宫正门。北雁皇朝的皇宫名为永宁宫城,朱墙高耸,宫门紧闭,鎏金门钉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守门禁军见二人衣着寻常却神态倨傲,立刻横戈拦下:“此乃禁地,闲杂人等不得擅入!”

      权霜懒得多言,没等禁军出声呵斥,先一步将一沓银票捻在指尖,轻轻晃了晃。

      银票数额极大,露出的一角烫金纹路在阳光下闪得晃眼,不禁让守卫眼睛发直。

      “我们要见元承奢。”权霜声音压的极低,语气命令道。

      为首的守卫左右看了看,随即相视一眼,迅速把银票揣进兜里,粗声粗气的扬声道:“陛下有令,特许二位进宫。”

      守卫侧身出一条道,眼神却死死黏在两人身上,两人抬脚进去,背影消失在宫墙深处。

      锦栀月走在冰凉的御道上,脚步声在四周回响,她看向权霜:”师尊,没问题吗?”

      权霜却只是淡淡的轻笑一声:“一点银钱就能打开宫里的门,可见这元承奢把北雁治理的是有多差。”

      锦栀月浅笑一声:“师尊真是好手段啊,成大事不拘小节。”

      “我这叫顺水推舟,既然宫里的人都爱钱,那就用银子铺路,省得跟他们废话。”权霜骄傲道。估计身后要是有尾巴,早就摇出残影了。

      两人越过门槛,直直的走进大门来到元承奢面前。

      元承奢此时正半靠在龙椅里,一手支着下颌,修长的手指在玉玺边缘缓缓摩挲。他的眼神没什么温度,像是在打量两件无关紧要的物件,嘴角却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让人猜不透他此刻究竟是怒是悦。

      他缓缓抬眼,语气里满是漫不经心和阴阳怪气:“哎呀,朕的好亲戚,怎么有空过来看朕了,这皇宫连女人都能进来了,看来这门卫得换人了啊。”

      旁边的大臣和国师也跟着窃窃私语起来,字字句句都是讽刺和嘲笑,锦栀月的眉头越来越紧,双手无力的攥成拳头又松开。

      “啧。”权霜看不下去,声音冷冽道,我说皇上,你不给她面子,好歹也得给我个面子吧。”

      锦栀月心里一颤一颤的,撇头看向权霜。师尊她怎么敢的,不想活了吗!?

      元承奢气愤的一拍龙椅:“大胆!”

      动静不小,惹的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激灵,低着头不敢多说一句话生怕惹了这位活爹。

      权霜倒是不怕,大胆迎上元承奢审视的目光:“皇上这是恼了?可锦栀月是我座下弟子,您不给她颜面,便是不给我颜面。”

      元承奢又气又恼,他自知自己敌不过权霜,刚想叫人杀了权霜,门外传来一声“报——”

      几人回头望去,只见一位太监着急忙慌,气喘吁吁的跑来。

      “陛下,不,不好了。”那人边喘边说,“城北,咳咳,城北那边闹婚了,新郎不……不见了,现场只留下一具……”太监打了个寒颤,接着说:“留下一具无头尸,现在百姓已经乱了,新娘子也疯了。”

      权霜托着下巴,念念有词:“无头尸……”

      元承奢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知道镇国公在军中威望极高,若是此事处理不当,恐生兵变。他咬牙道:“混账!大婚吉日闹出人命,成何体统!”

      锦栀月抬眸轻笑一声:“城北那边本就偏僻,与新娘子成婚的是镇国公府那位庶子离玄州,可我前几日刚见过他,分明是个连杀鸡都怕的性子。这无头尸,怕不是他,而是别人特意送过来的‘贺礼’。”

      她抬眼看向元承奢,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陛下,你说这送礼的人,是不是想让镇国公府,在今日彻底和咱们撕破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北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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