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无头尸 ...
-
元承奢指尖狠狠掐进掌心，指节泛白。他盯着锦栀月那双含笑的眼，又扫过一旁似笑非笑的权霜，喉间滚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朕给你们三日时间，查清楚这具无头尸的来历，还有背后主使是谁。若是三日之内查不出，你们师徒二人，便提着脑袋来见朕！”
权霜懒洋洋地挑了挑眉，折扇轻敲掌心：“陛下这是把烫手山芋扔给我们？也罢，臣就陪小徒弟走一趟。不过，陛下可得给我们一道手谕，再调二十名刑部的得力人手。不然镇国公府的人，可不会给我们面子。”
元承奢脸色一沉，却也知道权霜说的是实话。他抓起案上的狼毫，蘸足了朱砂，刷刷写下一道明黄手谕，又加盖了玉玺，甩手掷给权霜：“拿着。三日之内，朕要看到结果。”
锦栀月上前一步，指尖捻起那道明黄的手谕，笑得狡黠：“陛下放心，我们定不会让您失望。”
二人刚踏出大殿，权霜便收了脸上的散漫，低声道：“这案子不简单，镇国公府的庶子大婚，死的却不是他。”
锦栀月点点头：“离玄州那人胆小的要死，却有姑娘能嫁给他，单凭这点可以看出那姑娘不是自愿的。而且，之前嫁入离家的全不见了，过一段时间又会去娶亲。”锦栀月顿了顿，“再一点，想杀离玄州简单的很，但凶手偏偏挑了大婚之日，引起众人皆知。”
权霜在心里默默佩服：“我去，这孩儿还怪聪明。”
她点点头，满是佩服：“不错。”
二人加快脚步往城北走去。
城北的婚棚早已被禁军封锁，满地的红绸被血浸透，新娘披头散发地坐在角落里，嘴里反复念叨着：“鬼！有鬼……我不嫁，我不要嫁！”
权霜蹲下身，轻轻握住新娘的手：“别怕，告诉我们，你看到了什么？”
新娘猛地抬起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鬼，是鬼啊，我不想嫁人，我不要！”
权霜顿了顿，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不嫁了，我们不嫁了，你告诉我们好不好。”
新娘喘着粗气，颤抖的抓着权霜的手：““盖头……盖头被风吹开了。他的脸……不是离玄州的脸……我想喊，却被人捂住了嘴……等我再睁开眼，他就倒在地上，头没了……我也是被逼着嫁人的。”新娘的声音开始哽咽起来，“我不想嫁人，我爹娘就逼我说我再不嫁就嫁不出去了……然后，就把我嫁给离玄州……”
权霜给她擦了擦眼泪，满是对新娘的心疼：“没事了没事了。”
锦栀月走到那具无头尸旁，蹲下身检查着尸身的衣物：“这料子是江南上等的云锦，离玄州一个庶子，每月月钱不过百两，根本穿不起这么好的衣服。看来，死者身份不一般。”她又捏了捏死者的肩膀，“此人常年习武，筋骨强健，绝非离玄州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
锦栀月摩挲着下巴，忽然笑了：“有意思。造假也不造的像一点。我们去镇国公府，会会那位‘死而复生’的离玄州。”
权霜不解：“什么意思啊？”
锦栀月笑了，“那身江南云锦的料子，除了镇国公府，也就只有红梅喜院能拿到。离玄州被逼娶的是吏部尚书的女儿，他不愿，他从始至终喜欢的便是红梅喜院的戏子江捻梅。估计是老实人被逼疯，才不得不这么做。但众人皆知江捻梅一生要强，不愿为情所困。”
权霜随权霜走进精心布置的婚房，婚房深处的桌上的金钗是还存有红梅喜院独有的香气。
那支金钗极为惹眼，赤金打造的钗身錾着细密的缠枝莲纹，阳光下泛着暖润的光泽。钗头是用翠鸟羽毛点染的红梅造型，花瓣层叠分明，每一片都透着剔透的碧色。
锦栀月拿起金钗在权霜眼前晃了晃：“这金钗是江捻梅的，她很要强，但偏偏离玄州又是个为情所困的男人，他除了胆小还格外喜红颜。”
锦栀月将金钗揣入袖中，转身对权霜道：“咱们现在就去红梅喜院，离玄州既然把江捻梅的贴身金钗落在婚房，说明他最后见的人就是江捻梅。
权霜没动，皱着眉思索了好久。
半晌，权霜松开眉头，转身问道：“那离玄州为什么这么做，莫不是有人逼他？”
锦栀月一愣，瞳孔猛的放大。是啊 离玄州为什么这么做，他是老实人被逼疯才会这么做，但他是被谁逼疯的呢。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一日过去，天色早已昏暗，还剩两日，时间不多，必须早日找到凶手。
锦栀月焉头巴脑的来到权霜房间，叹了口气敲了敲门：“师尊，睡了吗？”
“没，进吧”
锦栀月推开门，权霜正披着发坐在窗前，烛火映在她的脸上，显得格外安静。
“师尊，我有点怀疑，既然嫁入离家的都死了，但隔一段时间他便又会娶亲……我实在搞不懂离玄州。”
权霜轻抚了锦栀月的头顶，语气温和道：“不要紧，明日我们去红梅喜院再查查，说不定江捻梅知道。”
锦栀月点了点头：“好。”
锦栀月与权霜次日清晨便到了红梅喜院，江捻梅正对着镜台描眉，见二人进来，指尖一顿，却未回头，只轻声道：“锦姑娘，权长辈，我知道你们为何而来。”
锦栀月将那支红梅金钗放在妆台上：“江姑娘既知情，不妨直说。离玄州假死，究竟是为了什么？
江捻梅垂眸轻笑一声：“这金钗是他送我的。”江捻梅转过身，眼底深情不明：“国公爷要把尚书家的女儿抓去祭祀，他不愿害无辜之人，又不敢违抗父亲，才找了死囚替自己假死。”
锦栀月抬眼看向院外朱红的国公府匾额，声音冷得像冰：“这桩假死案，从头到尾都是镇国公亲手布的局。”
权霜一愣：“国公爷？他为什么要害自己的儿子？”
江捻梅继续说道：“权长辈不知，国公爷这些年靠着祭祀稳固兵权，早已入了魔。他算准了离玄州胆小，以为逼他娶亲，他只会乖乖就范，把那姑娘送进祭坛。”
江捻梅叹了口气：“镇国公急着用活人祭祀稳固兵权，便盯上了吏部尚书的女儿。他给了新娘父母十倍的聘礼，要的不是儿媳，是祭坛上的祭品。”江捻梅摇了摇头，“也怪那些新娘，没生个好年代。”
“那离玄州现在在哪？”权霜道。
江捻梅没正面回答，只是语重心长的说：“权长辈，你们要是现在去国公爷那兴许还能发现什么，至于离玄州……不用担心。”
锦栀月指尖叩了叩妆台，目光锐利如刀：“江姑娘这话是在提醒我们，国公府里藏着祭祀的证据？”
江捻梅垂眸避开她的视线，指尖绞着裙摆：“我只知道，国公府后院的佛堂，近来夜夜都有香火。”
权霜心头一震，佛堂本是清修之地，怎会夜夜香火不断？
锦栀月眸色一沉，转身便走：“走。”
二人刚踏出红梅喜院，就见街角闪过一道黑影。权霜足尖一点，掠过去扣住那人的手腕，却见是个穿粗布短打的小厮，怀里揣着个油纸包。
“说，谁派你来的！”
小厮吓得浑身发抖，把油纸包递过来：“是……是离公子让我给江姑娘送的，说让她务必等你们回来再看。”
锦栀月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半块染血的玉佩，还有一张字条，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
「佛堂暗室，祭坛在西郊鬼愁涧。速来！」
权霜捏紧字条：“离玄州这是在引我们去端了镇国公的老巢。”
“那就去会会这位国公爷。”
锦栀月按江捻梅的提示，指尖扣住供桌下的暗格，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厚重的石板缓缓移开，一股混着霉味与香火的阴寒气息猛地涌了出来，瞬间裹住了二人。
石阶又陡又滑，权霜掏出火折子点燃，昏黄的火光只能照亮脚下两尺的地方。越往下走，那股寒意越重，像是无数只冰冷的手，顺着衣料往骨缝里钻。空气中除了霉味，还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终于踏到底，火折子的光勉强扫过四周，二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逼仄的暗室里，四面墙上密密麻麻钉着牌位，每一块都泛着陈旧的木色，牌位上用朱砂写着“离门某氏”，底下刻着的生辰与忌日，大多只隔了三五天。最短的那一块，朱砂字迹还泛着新，生辰与忌日竟只隔了三日——那姑娘嫁入国公府的第三日，便成了祭坛上的祭品。
火折子的光晃了晃，牌位的影子在墙上扭曲成鬼怪的模样，像是那些枉死的新娘正踮着脚，趴在墙后往外看。锦栀月伸手去摸最近的一块牌位，指尖刚碰到木面，就听见“吱呀”一声轻响，像是牌位在她手下晃了晃。
“这暗室里，怕是不止牌位。”锦栀月的声音压得极低，佩剑已经出鞘，剑尖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权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牌位墙的尽头，堆着些破旧的嫁衣，红绸早已发黑，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渍。嫁衣堆里，露出半只绣着红梅的鞋尖，正是江捻梅说过的、前几任新娘的遗物。
“镇国公把她们的牌位藏在这里，是怕人发现，还是怕她们的魂魄找他？”锦栀月的声音发沉，指尖拂过牌位上的朱砂字，“这些姑娘，连名字都没留下，只落得个‘离门某氏’的称呼。”
“这些都是被祭祀的新娘。”锦栀月指尖拂过牌位，声音发寒，“镇国公为了兵权，连自己的儿媳都能牺牲。”
权霜冷笑一声，眼里满是怒意：“镇国公还真是可笑，一边祭祀新娘，一边又求神拜佛祈求上天别让自己遭到报应。”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无头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