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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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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头丧气结束了今天,程宁只觉得精疲力尽,破财又伤身,十分苍凉,简直想用柚子叶洗澡祛晦气。
果然家是温馨的港湾,程宁进了门就往沙发上躺着,完全不想动弹。但他还没有躺上两分钟,就被闻榆洛给硬扯起来赶去洗澡。
“我先去做饭,你洗完澡咱们就上药。”
程宁瘫着不动,几秒后,厨房传来闻榆洛的一声大叫:“别磨蹭啦!”
闻榆洛正经的样子让程宁感觉自己好像个不懂事的小孩,动作再慢一步,闻榆洛就要举着铲子过来了。
“知道了。”程宁艰难爬起来,步履蹒跚地挪到浴室。
不过说真的,两个人就是跟一个人过苦逼日子不一样,如果今天只有他自己的话,从医院挪回来之后还得苦兮兮地操心做饭和洗澡上药的事情,这简直不敢想!所以程宁更有可能的是直接躺在沙发上直接关机到第二天早上。
有现成的吃,这种感觉还挺新奇的。
不过真正的痛苦时刻还没有到来,等他洗完澡擦药的时候,程宁觉得自己简直像在受刑。
“好痛!你轻点啊!”
“不行,手臂和脖子上的这些淤青要揉散。”
“我自己来!”
“你下不了这么重的手,闭嘴。”
程宁想用力把自己的手臂抽回来,但闻榆洛单手把他牢牢制住,不动如山压在他上面,他简直就是砧板上的一块肉。强撑着被擦完药,程宁半死不活地倒在床上,感觉被蹂躏地失去了灵魂。
在外边的时候绷着根弦,并没感觉到那些淤青有多么痛。如今全身一放松又被热水一激,简直全身疼得都要散架。特别是他手臂上的淤青,不看不知道,已经变成了触目惊心的深紫色,青青紫紫的痕迹在他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碍眼。
很碍闻榆洛的眼。
擦药的时候闻榆洛就一直沉着脸。直到擦完药后,程宁还能感觉到闻榆洛盯着那些淤血和痕迹时无比沉重的视线,逐渐地,闻榆洛的呼吸开始粗重起来,两只眼睛简直要开始冒火。
程宁侧躺着看他,用那只不痛的手扯了扯闻榆洛的衣袖。闻榆洛正在收拾药,被扯了袖子转过头来看他。
程宁发现他连眼睛都红了,觉得有些好笑,又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又酸又痒。
他不想坐起来,就用了点力,拽着闻榆洛示意他躺下。闻榆洛刚开始有点不愿意,想背过身去,但程宁用青青紫紫的那只受伤的手一直拽着他不放。
程宁的力道可以忽略不计,但闻榆洛顺着他的力道躺下了,只是闷闷地说:“你的手,注意着点,别老用力。”
程宁没有说话,只是伸手碰触到闻榆洛的眉间,像以前抚摸小黑额头似的那样,弯着食指轻轻刮着。
“眉头别皱着了。”
闻榆洛抬眼看着他。
这样的眼神程宁很熟悉,从前不知道有多少次,程宁不经意间抬头时,一不小心就会撞进这样一片沉静的海。他就会配合地轻声问小黑怎么了吗,想要什么?小黑不会说话,只是趴在他旁边看着他。
程宁那时在想猫是不是都是盯人狂魔,盯着人的时候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
程宁说:“我这两只手,还挺多灾多难的,上次是左手,这次是右手,哪边都没落下。”
闻榆洛没说话。
程宁:“太刺激了,那个人的眼神现在我想起来都觉得渗人,活了二十多年,就今年最倒霉。那个人踢到我手的时候我疼死了,掐我脖子的时候我就在想这死法是不是也太窝囊了点。”
“如果换做以前我一个人的时候,可能坚持没一会就得躺地上开始后悔昨天怎么没去吃顿好的,但今天我满脑子都是怎么才能尽量在那个疯子面前拖延一段时间,你知道是为什么?”
闻榆洛还是不说话。
程宁:“因为我养着一个人形高达啊,我还知道这个高达现在正在疯狂朝我奔过来,你说我还需要害怕吗?一点都不虚的好不好。我看着那个人那么嚣张,我就在想,你等着,现在你得意,待会儿你得满地找牙。”
“事实证明他确实满地找牙了,是不是?那一拳太威风了,那时候我在想,我们小鱼也太帅了吧。陪我去医院,回家了给我做饭,给我上药,还要安慰我,也太贴心了吧。”
“……”
“这只小猫,你说呢?”
闻榆洛把头埋在枕头里,露出一只眼睛看着他,眼底终于有了点笑意。
好像哄好了,程宁松了口气,收回手平躺回去,侧躺还是有点难受。
“不过有件事还真的有点膈应。”他突然又想到了一件事。
“什么?”
“就是最后的时候,他掐我脖子,却把脸凑了上来,把我恶心的。要不是场合不对,我还以为他要劫色。”
“凑上来?”
“对啊,脸猛地就怼上来,一下子给我整懵了。”程宁现在回来起来那个画面还是满身鸡皮疙瘩:“完全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就像这样?”闻榆洛猛地蹭上来,和程宁额头相抵。
“!”
程宁呆住了:“啊?是、是吧。”
“嗯……”闻榆洛保持着这个动作,和程宁呼吸相错,大眼瞪小眼。
程宁有时候是真的很难搞明白身边这位思路清奇的帅哥到底在想些什么,这距离太近了,都能感受到闻榆洛呼吸的热度扑在脸上。这份热慢慢延伸开来,连耳尖也开始发烫。
不用看程宁也能感觉到,在几秒之内,他整个耳朵都红透了。终于他忍无可忍,推开闻榆洛:“你给我起开!发什么神经,刚夸你几句你就上天了?”
闻榆洛顺着他的力度躺倒在床上,说:“好暴力啊,我只是想给你重启一下脑子,忘掉那个恶心的画面,这样你再回想到那个场景出现的就是我的脸了,开心不?”
“开心你个头!”
闻榆洛躲开他想要掐住自己脸的手,从床上蹦起来,一溜烟洗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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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宁曾经诚心祈祷过剑影队不要再上门堵人污蔑他良好市民的形象,然而事与愿违,第二天程宁坐在餐桌边正等着闻榆洛做早餐时,门被正正经经敲了三下。
程宁开门,项诀一脸沉重地站在门口。
好了,现在已经不去医馆门口等着了,直接上门可还行。程宁已经不想去猜到底为什么剑影队知道他的住址,只是有点绝望地往下一瞄,没有看见穿着制服的人,没有看见黑车,才略微松了一口气。
“你也太早了吧。”程宁看了看时间:“八点不到,万一我还在睡觉呢?连休息时间都不给病人留吗。”
项诀说:“我跑了一整晚的案子,五点就已经到你家楼下等着了。本来想等你下楼的,但我领导已经电话催得不能再拖延了。”
程宁疑惑:“怎么说。”
项诀说:“他自己来了。”
项诀后退几步,将空间让给另一个男人,那人将门推得更开,站到程宁面前。
程宁一怔,与一名穿着剑影队制服的陌生男人对视。
“程先生,你好。”
这个男人具备典型的军人气质,面容刚毅,皮肤黝黑,制服一丝不苟,看人从容不迫,身上带着肃杀意味,和他一对视,程宁倍感压迫。
好凶。
“程宁,怎么了?”闻榆洛却不知何时站到他的身后,手搭在程宁肩膀上:“这是谁?”
闻榆洛一来,对面那人的气势好像也不是那么逼人了。程宁忽然松了口气。那个男人平静地将眼神从他脸上移开,和闻榆洛对视,在一片寂静中,程宁感到两人之间无形的对峙。
程宁打破了这种奇怪的氛围:“我是,你有什么事?”
“我姓向,来自剑影队。”那个男人拿出自己的证件,递给程宁,礼貌而冷淡地说:“我们是来调查昨天的袭击事件的。”
程宁瞄了一眼,把证件还给他:“我……”
“还有什么问题?该说的我们已经都说过了。”闻榆洛说。
啊?
刚说了一个字就被打断,程宁瞪大了眼睛,他不知道闻榆洛为什么忽然用这么冷淡的态度跟剑影队杠上了!
程宁对于警察、军人向来抱着无条件配合的心态,虽然他遵纪守法,从来没和他们打过交道。闻榆洛这一下给他整不会了。
“我很抱歉,但这件事情很重要。”姓向的男人说:“在目前所有统计的突发袭击事件中,程医生是唯一一个与变异体有过两次接触的人并完好无损的人。你的经验能为我们提供很重要的线索,所以想请您去我们驻点详谈。”
变异体?程宁准确地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他们已经给那些人起了代号了吗。
“很多细节你们并不知道代表了什么,一个动作,一个眼神,或者一个停顿,都有值得探究的意义。”那个人不卑不亢地回答,他不看闻榆洛,只是礼貌地看向程宁:“这也是为了五界区所有人着想。程医生,您能做主吗?”
“……”
不是,干嘛朝我开火,是在讽刺我吗?我当然是能做主的!但是我已经决定一切听从主角指挥了,闻榆洛没和我提前排练过啊,我该有什么反应?
“那我……我去……吗?”程宁看向闻榆洛。
“去,怎么不去,我和你一起去。”闻榆洛沉沉地看着那个男人,一低头却突然被程宁茫然又谨慎的表情给逗笑了,他大逆不道地薅了一把程宁的头发:“我们可是见义勇为两次的好人,剑影队应该给我们发奖金。”
程宁把他不安分的手拍开,经过闻榆洛这么一打岔心里就踏实了些。
他定了定神,站起来,对那个男人说:“好,请走吧。”
“走什么走。”闻榆洛把程宁拦下:“你们在门口等会吧,我们吃了早餐再下去。”
程宁:“啊。”
他看向那个男人,又把目光移向项诀。项诀正在放空,表情十分平静,平静到有些麻木。
闻榆洛捏了捏他的肩膀,于是程宁谨慎地、慢慢地说:“那您……稍微等等。”
闻榆洛干脆利落地关了门,发出“嘭”的一声响。
程宁被震得一哆嗦,瞪大眼睛看着闻榆洛。
闻榆洛转身,被他惊恐的表情逗笑了,在程宁脸上一捏:“干嘛啊?今天的表情真丰富呢。”
“你你你。”程宁说:“这样不好吧?”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你怕什么。”闻榆洛把他推到餐桌前:“我们是伤员,伤员得有特权。再说了,我们又不是他手底下的人,难道还得看他脸色?快吃。”
“你可小点声吧。”
程宁吃着蛋饼,说:“我想不通,为什么剑影队老是找我?该说的我都说了,血都被抽了好几管,可他们还是反复来。”
闻榆洛说:“废物点心,他们找不到别的活的线索,就只好抓着你不放了。”
“我感觉我好倒霉,而且我很不开心。”程宁皱眉,道:“他这个样子,显得我才是那个罪人似的。”
闻榆洛抬起眼睛看着他:“我跟你一起去,别怕他们。”
两个人吃了早餐,闻榆洛洗完碗,又给程宁再次上了药后,才一起下楼。
项诀蹲在花坛旁边抽烟,熬了一宿,满脸胡子拉碴,而那个姓向的男人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看着街道。
程宁走出楼道,才发现门口依然停着一辆高调的刻有荆棘花纹的黑车。
他的脸立刻绿了,狠狠瞪向项诀。
你就不能停远点吗!!!我都看见旁边那个奶奶看我那不对劲的眼神了!!你这样弄得我很尴尬啊!!!
下次我要在家门口,在医馆门口立个不准停车的牌子!!
完了,她已经在跟身边的阿姨一边看着我一边嘀嘀咕咕了!!
也许明天程宁被剑影队押走的消息就能传开了,等我回来的时候还能有人来医馆吗……不对,我应该是还能回来的,对吧?!
项诀心虚地移开视线,怨念地盯着上司。他是真的没开车来,连制服都没穿,要怪就怪他领导吧。
而男人毫无反应,平静地为程宁拉开车门。
车子平滑地开动,前面两个人丝毫没有交流,车内一片安静。
程宁正在神游,闻榆洛靠在他肩膀上,嫌无聊拽过他的手指捏捏捏捏,透过衣服传来的体温让程宁稍微镇定了些。他深吸一口气,看向窗外,窗外的景色不断后退、变换,从熟悉转向了陌生,车辆驶向了程宁从来没来过的五界区另一边。
五界区,军营。
通过身份验证,厚重的大门缓缓敞开,露出里面由钢铁水泥铸造起的一座巨大牢笼,扑面而来一股冰冷的金属气息。春风似乎没有吹到这里,这么大的地方,唯一能感受到生命力的只有路边的绿树。
这里的建筑看起来好压抑,看起来很容易让人抑郁。程宁想。
虽然很符合传说中陈将军铁血的形象。
车子左转右转,所有建筑都长得差不多,很快程宁便失去了方向,外面风景又单一,他收回了视线,闭上眼睛,闻榆洛则干脆在车上睡了一觉。
直到车子在其中一幢老旧的大楼停下,程宁把闻榆洛戳醒,下车,跟着向警官往里走。
他一进门便感觉有股阴凉的风,走廊很窄,灯光昏暗,一呼吸,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看着前方黑漆漆的如同洞口一般的小道,仿佛行人一凑近,就要被吞噬,陷入深渊。
不是,给我带哪来了,监狱?真进局子了?
程宁眼角一抽,脚步一顿,捏紧了拳头,却被身后的闻榆洛轻轻往前一推。他知道不能露怯,于是程宁深吸一口气,镇定地朝前走。
他们被带到一个房间,房间空旷,没有窗户,灯光惨白,除了一张金属桌子和两把对着放的金属椅子,什么也没有。
又有一个高大笔挺的男人背对着大门,静静站着,好像是在等他们。
跟姓向的仿佛是粘贴复制一般,程宁想陈将军招人的时候是不是还看脸啊。
说实话,程宁没感觉这只剑影队如同传说中的那般正义凛然,相反,在这短短的一个小时之内,他只感觉到了恶意。
这栋楼很容易让人想到监狱,这间房很容易让人想到审讯室。这里的气氛和各种冰冷的刑具很搭,这桌子锈迹斑斑,仿佛刚刚才被血浸染。没有这么来邀请别人详谈的,这更像一种示威和压迫。
这算什么,下马威?
程宁和闻榆洛对视一眼,来到桌子前站定。
“张队,人带到了。”向警官在身后说,他没有进来,只是关上了门。
门发出了刺耳的声响,仿佛在程宁心中敲了一击,那个男人听到声响,转过身来。
“程宁,是吧?”男人微笑开口,仿佛在这种地方会见无辜群众对他们来说是一件十分稀松平常的事情:“久仰了,请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