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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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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低呜出声，发出一声尖利的警告，竟然把对面那人也一同喊醒了。
他茫然地站在原地看着程宁，一时间两人都像是从梦里惊醒似的，恢复了正常，大眼瞪小眼看着对方。
“……这是？”半晌，男人迟疑地开口，好像没搞清楚情况，又低头看着地上仍然炸着毛的猫。
程宁下意识跟着往下看，对上一双湛蓝色的眼睛，这才回过神来，猛地蹲下身将小猫抱在怀里。
“是我的猫，我的。”程宁绕过他，心跳得飞快：“不好意思。”
他赶快溜了，喉咙里仿佛有火在烧，抱着猫蒙头冲回了家。直到关上门坐到沙发上，程宁才如蒙大赦般真正清醒过来。
他想起那双染上了血色的眼睛，还有自己第一眼看见他时无故冒上来的恐惧。
那到底是什么？
程宁确信，至少在那一瞬间，那个男人绝对是危险的。如果不是猫忽然出现，挡在他面前叫了一嗓子……
程宁呆愣着低头，一人一猫对视良久，安分了一路的猫终于开口：“喵。”
啊！程宁在心底尖叫，他就说自己这一天好像忘记了什么！
他怀里抱着个会动的东西，顿时有些僵硬。猝然绷紧的肌肉估计让小猫有点不舒服，它从程宁的怀里轻巧跳下，也没走远，端坐在程宁旁边抬着脑袋看他。
“你怎么出去的？”
程宁一抬头看见被打开一条缝的窗户——早上出门忘记关窗了？
程宁看见它的绷带上开始渗血，但幸好血量并不大。他把药和绷带拿过来，谨慎坐在猫的身边。
“跑那么远，你是想离开吗？但你最好等到伤口好得差不多了再走，不然不出两条巷，你的伤口又得崩了。”
猫看着他，竖着尾巴，不做声。
程宁忽然有些犹豫。
早上能够轻松拿捏它，是因为这只猫睡得如同灵魂出窍。它现在是清醒的状态，程宁害怕换药会疼得这猫出现应激反应，失去理智直接给他来上一爪子。
毕竟在程宁的印象里猫都很反复无常，平时看着人畜无害，发起疯来给人胳膊上抓几道印子也不稀奇。
他试探性地朝猫伸出手，一边嘴里念叨：“我现在要给你换药，可能会疼，但是你不能伸爪子，也不能打我，听到了吗？”
猫歪着脑袋看他，老老实实被程宁捉着抱到自己腿上。
程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谨慎地、小心翼翼地动手，并随时准备在这家伙激动的瞬间收回手并狠狠制裁它。
什么猫的速度是人的七倍……小子，你最好别惹我。
但其实这小猫挺听话的，它疼得发抖，程宁的心立马悬了起来，时刻准备在它发难的时候收回手。但小猫没有任何过激的动作，只是轻声喵了几次，尾巴不受控制地动了动。
“疼是不是？忍忍，忍忍就好了。”程宁不由自主放轻了声音，拿出平时哄小孩的本领哄猫。趁着猫还冷静，他加快了动作。幸而小猫躺平任他动作，只盯着程宁，缓慢眨眼。
打上最后一个结，程宁松了口气：“好了，走吧。”他这才发现小猫定定地看着自己：“瞅我干什么？疼傻了？”
猫从他腿上跳了下去。
“你慢点！不许跳！刚换的药，又想把伤口崩了？”
程宁又去检查水和食物，疑惑地发现除了水少了半碗，猫粮和猫罐头却一点没少。程宁一转头，猫就坐在离他几步的距离看他。
程宁问：“怎么不吃饭呢？没有胃口吗？”
他打开面板查看状况，生命条恢复了一半，已经没有数值显示了，但怎么看也不像有问题的样子。
他从没养过猫，没有经验。作为一名医生却不能与患者进行有效的沟通，找不到原因，这让程宁感觉有点抓狂。
“吃不下也得吃呀，受伤了不吃饭怎么会好呢？”程宁皱着眉头絮叨，却在路过餐厅时无意一撇，停住动作。
他看见早上没来得及收进柜子里的两片吐司被咬开了包装，已经被吃得残缺不已，掉了一桌子的面包渣。
“……”
程宁眯起眼睛，转头盯身后的猫，猫也看到了桌子上的那一片狼藉，但依旧理直气壮地用无辜的眼神望向他。
“你还挑食？”程宁难以置信：“那么多好吃的都给你备上了，你宁愿吃面包？怎么，这个牌子你不喜欢？”
“喵。”猫猫冷静回答。
“……”
程宁地眼皮跳了两下，有些无法面对这个场面：当给猫买了各种各样的吃的，却发现它一口也不吃时，那一刻的疑惑，不解，和冒火！
更过分的是，猫并不能开口跟你说出它的诉求！
冷静，它还受着伤。
程宁绞尽脑汁地想猫还吃些什么，或者多买几个牌子的猫粮来试试，但脑子却只有一片浆糊。
算了，得人先吃饱饭，再去思考猫要怎么办。
程宁敷衍自己是一把好手，毕竟独居人士的宗旨就是能吃就行。他去厨房快速捣鼓出一碗鸡蛋面，另一边爆炒了点肉沫，加进去，十分鲜香。
正当他想去拿油盐调味时，一动就差点拐到了腿边肉乎乎的一团，程宁稳住自己后，低头看向罪魁祸首：“你怎么老贴着人站？给你踩一脚你就知道躲远点了，走开走开。”
但猫的样子十分奇怪，它直勾勾盯着锅里的肉蛋面条，尾巴一甩一甩的，冲程宁喵喵喵。
他看看猫，又看看面，半晌，有些怀疑地夹出一小碗放在一旁晾凉，然后端到猫面前。果然，碗一放到猫面前，它嗅也不嗅了，终于急不可耐地头埋到碗里大快朵颐起来。
“还是个传统胃，好养活。”
他给自己剩得那半份加了点油盐调味，就这么凑合着吃了。
但他吃的有些心不在焉，脑袋里反复回想着今天晚上碰见的那个男人和那双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周海的话忽然闪现在脑海内。
神志不清、狂躁……
“啊。”
有一个念头瞬间闪过。
但程宁还没来得及理清思绪，他的余光瞟到了吃饱后窝在另一边沙发上，自顾自舔着爪子的猫。
“……”
在露天雪地里滚了一身的泥水，身上血迹与灰尘搅成一团，一只白猫几乎变成了灰猫，四只爪子大咧咧在地上踩完又跳上沙发。
“！”
程宁的洁癖瞬间发作，浑身开始不得劲起来。他飞快吃完饭，将碗洗了。
要洗澡，得洗澡！程宁抓心挠肝，但他的理智还在，知道这猫身上还有那么大一道口子，不可以洗澡，也知道猫十分怕水，怕它在挣扎过程中把缝的针弄断。
程宁决定用湿毛巾擦擦，以他对这只相处时间才不到二十四小时的猫的了解程度来看，计划可行。
于是他找出一块新毛巾，用热水洗干净后，磨磨蹭蹭走到沙发旁。
小猫团成一团，正闭着眼睛休息，突然感觉面前的光线被阻隔，在它眼前投下阴影，于是睁开眼睛。
程宁紧张地与猫对视，挨近它坐下，猫没有跑。程宁暗喜，缓慢朝猫伸出手，给与它充分的反应时间。猫依然安静看着他的动作，安静地被抓起，安静地抱到腿上。
成了！程宁窃喜，于是一只手稳住猫，另一只手拿着热毛巾，开始轻轻从脏的地方开始擦拭。
“身上有点脏，你别动啊，别咬我啊，我给你擦擦，干净了才会舒服，是不。”程宁反复叮嘱，一边加快了速度。
毕竟是湿乎乎的东西擦在毛上，这么冷的天，就算是热毛巾，擦过的地方过了几秒也变得冰凉了。小猫觉得有些不适应，条件反射地动了动，不算很大力，被程宁一只手镇压后，就老实地趴在原地，再不动弹，任人动作。
程宁很有分寸，力度适中，习惯了之后他听见小猫开始呼噜呼噜。
“舒服吧。”
怕猫伤还没好又开始感冒，程宁加快了速度，终于在几分钟后收获了一只白净的塌毛小猫。
程宁赶快拿过一边事先准备好的吹风机，打开最小档热风，隔远了慢慢地吹，幸好小猫也不怕吹风机的声音，惬意地趴在程宁的腿上享受温热的风。
塌毛小猫变成了蓬松小猫，它本来就是长毛猫，乍一看像一团蒲公英。
好乖，程宁脑子闪过帖子上“天选小猫”四个字，他在心中感叹，白在浴室焦虑地刷了十几条经验贴了。
吹风机的声音一停，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窗帘遮住了肃杀的冬风，只听得屋外的树枝哗哗作响，暖白色灯光照下，屋内暖洋洋的，仿佛汹涌海啸的另一边宁静平和的港湾。
小猫抬头，程宁对上了它的眼睛。
你见过小动物全神贯注看着人类时的眼神吗？那么明亮、那么纯真，像一汪清澈的湖水，湖水透过眼底，直直沁进程宁的心脏。
他感觉到自己心脏有点酸软。
程宁克制不住试探着伸出手，轻轻蹭了蹭猫的脑袋。整个过程间，小猫没有其他的动作，只是趴在程宁腿上，静静地看着他。
猫的脑袋小小的，一只手就能握住。刚洗干净吹干，毛绒绒的，带着温热的体温，摸起来很舒服。这种奇异的、热乎乎的、和人的身体完全不同的触感从他的指尖一路噼里啪啦地烧到了心里。
程宁的手停不下来了。他不会很多的手法，只是干巴巴、机械地不停地顺着这颗小脑袋。从指尖轻触，到用三根手指慢慢顺下来，最后如愿以偿地用手心轻轻拢住，从头顶一路顺到尾巴尖。
程宁大胆地抄起小猫把它举到自己的眼前，看着那澄澈透净的眼睛。
你今天是不是救了我？
程宁想，你不危险的，对吧？
突然那满屏的问号与长条在程宁的脑海中闪现，像一瓢冷水兜头浇下，顿时让他发颤的心冷静下来。
片刻，程宁将小猫放下，看着它甩甩身子轻巧跳下沙发跑远，轻轻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