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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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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个晚上后,程宁对猫的态度变了很多。
虽然他时常被它柔弱的外表所迷惑,又会在某个时刻猛然记起那个诡异的面板被迫噔噔噔后退三步,总是惹来猫奇怪的眼神。
程宁觉得自己也快要精分了。
“你听着,我很忙的,没时间中午回来给你做饭,不要那么任性,你是只小猫,就算不爱吃猫粮也多少吃点。”第二天临出门,程宁蹲下身,点点跟在身后目送他出门的小猫鼻尖,警告道:“再绝食你小心晚上挨揍。”
经过短短两天时间程宁已经充分见识到了这猫到底有多挑嘴——猫咪零食不吃,猫粮猫罐头不闻,牛奶不喝冷的,必须要加热。
唯一吃的东西就是程宁碗里的,无论是什么。
今天早上,这猫刚从他的碗里抢了几个水饺,连煎蛋也被扯走一半。
程宁拿它没辙,毕竟谁能在那种可怜兮兮的眼神和叫声中若无其事地吃饭啊!
他气冲冲地上班去了,一天都过得十分焦躁不安,生怕家里那个把自己饿厥过去。他根本不理解,那么小一只猫,怎么能忍受那么久不吃东西呢?!
于是晚上回到家,发现早上新开的罐头和猫粮果然仍然丝毫未动时,他只觉得自己血压阵阵爬高,冲到顶峰,手心开始发痒,十分想要揍猫!
但他不能。
费了极大意志力克制住自己,他恶狠狠看向一旁端坐着的叛逆猫。小猫装傻,心虚又柔弱地冲他叫了两声。
程宁蹲下来,轻轻捏住小猫的脸颊,恶声恶气地说:“抢人饭的时候你气力足得很,现在又来装可怜?”
猫无辜地看着他,也不动弹。
这真是非常没有意思,程宁恨恨松开手,摸一把小猫干瘪的肚子,咕噜咕噜,终于明白了这是一只彻彻底底的犟种。
你厉害,我服了你,程宁终于心悦诚服。
再苦不能苦幼崽,还是只受着伤的幼崽,程宁先咬牙切齿地热好一碗牛奶摆在猫面前,看着它暴风吸入。
换完衣服,程宁去厨房快速煎了份牛排,两个鸡蛋,生菜焯水、淋料汁,等米饭蒸好,又是简简单单一顿。
牛排鲜嫩、香味浓郁,煎鸡蛋颜色澄黄,生菜翠绿,看着便让人食指大动。他将所有东西端上餐桌,发现那只猫跳上了桌子,端坐在他的晚饭面前,悠悠地晃着尾巴看着他。
“不可以,这是人吃的饭,猫不可以吃这些。”程宁看着它满脸的奶渍,一边扯一张纸巾轻轻擦拭它嘴角和胡须,然后把它抱起来放回沙发上,“而且,你不可以上桌!你看你埋汰的!”
程宁转身去拿筷子:“你等我吃完,我给你弄点清淡的……喂!”
他一抬头,发现猫的脑袋正拱进他的碗中,飞速叼走一块牛排。它非常会挑,牛排大小适中,放了一会儿也不那么烫嘴,三两口就被它吞下,继而舔舔嘴,不满足地继续虎视眈眈看着程宁的碗。
“……”
程宁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晚饭,内心弹幕飞快刷屏。
猫咬过猫咬过猫咬过,猫的脸伸进了他的饭碗!!!
程宁顿时如鲠在喉,拿着筷子,一时不知道是该打它一顿还是继续吃。
它没咬到别的……靠靠靠靠!
但是它真的没碰到别的……靠靠靠靠!!
程宁仔细地看了看碗里,没有猫毛,很好。虽然,但是,我@%#%!果然还是很想打它一顿!
程宁在心里纠结半天,最终确认自己没有力气再重新去弄一份晚餐后,还是硬着头皮夹起一块离猫最远的牛肉塞到嘴里,再艰难地咽下去。
好在万事开头难,咽下第一口后,心理障碍似乎大概可能也没那么大……
“你还来!”但当他又看见桌子上这只猫开始试探地朝他碗里探头探脑,跃跃欲试准备实行第二次抢劫时,终于绷不住了:“你知道吗,一只好的宠物不能抢主人的饭!”
人也是会护食的。但可惜程宁的崩溃对这只白色团子毫无影响,它依旧认真地盯着程宁,主要是程宁的晚饭,望眼欲穿。
程宁瞪着它,又看看自己的碗,终于妥协。
“你先站着,别动,我警告你啊,我是认真的,真的是认真的。”程宁点了点它的脑袋,然后飞快地去厨房拿了一个干净的盘子,跑回来。
小猫虽然对他的晚饭垂涎欲滴,已然站到了只有一个手掌的距离,但的确还是老老实实地没有把脑袋伸过去。
程宁一时有些欣慰,但想到这欣慰从何而来,又立刻怒火攻心。他盛了一小碗饭,将它碰过的那一圈地方附近的牛肉夹走,用筷子将它们分成合适的大小,最后撕了一半煎蛋。将把盘子放在小猫面前。
“给你给你给你!”
这下猫终于开心了,不再打扰他,埋头苦吃,看来的确饿得够呛。
真是奇了怪了,这么点大的猫吃肉吃得飞快,米饭也吃,面也吃,菜也吃,就猫吃的东西它不吃。
程宁也坐下来重新拿起筷子,一边看着对面那家伙吃得快乐,吃得专注,吃得放松,一点没意识到自己怎么允许它坐在饭桌上吃起了饭。
吃完后,程宁打开电视,有一搭没一搭听着新闻。有了人声后,安静的房间里顿时热闹了一点,伴着这点声音,程宁将屋子里收拾干净。
“……为深化双边关系,联邦与帝国领导人达成共识,加强矿物、医疗、能源相关产业合作,促进商品与服务自由流通。”
“闻谈陛下亲切慰问边防将领士兵……”
“陈自远将军于近日前往王城听宣……”
晚饭后是惯例的换药时间,药和绷带都在沙发上趁手的位置,就差猫了。
往常猫都跟在他脚边不远的距离,弯腰伸手一捞就行,但今天程宁粗略四下一扫,竟然没发现那个白团子的身影。
在哪?干啥去了?跑了?程宁确定自己的门关得好好的,但以防万一他还是去重新确认一遍。路过窗户,不经意一瞥,看见层层叠叠的纱帘后面有个影子。
小猫一动不动地趴在沿边,安静看向窗外。窗外有月亮悬挂在夜幕中,有呼啸的北风,有随风摇曳的树,有稀稀落落的行人。
程宁突然从那只小小的身影上看到了一点失落与迷茫。
它好像很难过。
真奇怪,一只猫还会有这样复杂的感情出现?
程宁上前几步,干脆利落伸手将小猫抱起,打破沉默:“换药时间到了。”
小猫思绪太沉,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一抖,但反应过来后,老实地待在他的怀中。程宁熟练地给它换药,一边装作不经意道:“伤好得差不多了。”
猫抬眼望着他,程宁和它对视了两秒,给绷带打一个漂亮的蝴蝶结,轻轻摸了摸它的尾巴:“去吧。”
缘分就是这么神奇的东西。你以为稀松平常的事情,反而会在生活中留下深深的印记。而你觉得刻骨铭心的,却在某一天回想起来,却发现它被时间的洪流推着身不由己地往前走了,如同沙滩上的痕迹被浪花卷席一干二净。
这几天过得太轻松,好像有点得意忘形了。程宁的脚步一顿,脑子里不停地转着他第一次遇到这只猫的场景。
来历成谜,面板那么诡异,肚子上还有一道刀伤。
他经常不自觉把它当猫,但它的确通人性得不像猫。程宁始终没忘记过它诡异的面板。这只猫长得像棉花糖,糖里却似乎包着一颗核弹。
运气不太好,隐藏核弹差点在大冬天的寒风里熄火。但运气也足够好,程宁不经意的一撇改变了一切。那个夜晚程宁从街头将猫抱回家是缘分,而某一天它一定会从这里离开也是事实。
很多东西是不能强求的,珍惜当下才最重要,这是谁都明白的道理。但程宁心里憋着一股莫名的情绪无法释放,又堵又闷,让他几乎一晚上没睡着。
可能还是舍不得,晨光熹微时,他终于在心底向自己承认。原来有人陪着的感觉这么好,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的感觉是这么好呢。
程宁如同往常一般照常起来洗漱、做饭。猫不用上班不着急,低头慢悠悠认真吃着自己的早饭。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猫的伤口,恢复得很好,已经不需要绷带了,于是程宁把多余的绷带拆了,最后一次喷药。
程宁看了它几秒钟,准备出门,在打开门的瞬间又顿住了动作,回头看了猫一眼。片刻,程宁闭了闭眼睛,下定决心一般转过身,走回客厅将窗户打开一条足够宽的缝,然后干脆利落地关门、上锁、下楼。
今天这一天过得有些煎熬,程宁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只是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身边怎么这么多跟猫有关的东西出现。
去医馆的路上原来有好几只小流浪猫,橘色的白色的狸花,都在慵懒地晒着太阳。这一片街区原来有好几家宠物店,说不定里面有更多好吃又受欢迎的猫粮和罐头也说不定。不小心看到了来医馆买药的女孩子手机屏幕上的小猫咪照片,很可爱,研究多了,程宁一眼就知道那是布偶。
每看见一次,他的心思便不由自主朝家里飘去,猛地意识到了,又强迫自己收回来。反反复复。
或许是程宁盯着猫咪屏保的眼神太久了,女孩拿了药也没走,试探地举起自己的手机搭话:“程医生也喜欢猫吗?”
程宁从思绪中惊醒:“啊,是的。不,也算不上吧。”
“还说没有,眼睛都要看直了。”女生很活泼,她翻开相册,一张一张照片划给程宁看:“我家猫咪才四个月大呢!还是个小宝贝,叫圆球,可爱吧?”
程宁说:“很可爱。这是布偶吧?”
“是的!圆球又乖又粘人的,而且这是我领养的,感觉捡到宝了!程医生要是想要养猫的话,我把救助站的联系方式给你?”
“……”
“嗯?程医生?”
“啊。”程宁回过神来,又看了一眼那只有着蓝眼睛的白色布偶猫,照片中,它乖乖地窝在女生的怀里。程宁笑了笑说:“算了,我也没时间照顾猫。”
今天好像降温了,程宁顶着寒风回家,打开门发现猫没像往常一般在门口等他时,只觉得风已经透过毛孔钻进骨子里,把心都吹凉了。少了那么一只小玩意,这间不大的屋子好像突然变得空冷了起来。
离开了吗?程宁盯着那个简陋但看起来又十分舒适的小窝看了半响,自言自语:“果然走了,窗一开它就走了,半点不犹豫的。”
了然混杂着失落,还隐隐约约有点担心,但显然在事实面前都有些苍白多余。程宁打起精神,强迫自己转移注意。
养只猫好像挺好的,至少下班回家,身边有个活的,发热的,会喘气的东西陪在身边,闹一闹,出点声响,还挺不错的,是吧?
要不下次见到那个女生,还是问问领养地址好了。
窗外一阵冬风呼啸,突然间“冷”这个字变得具象化起来,窗帘随之飞舞,程宁感觉那杀伤力大到几乎含着冰渣的风刮到脸上,他真切地抖了一下。
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的冷——今天降温了,而他一天没关窗!
程宁手忙脚乱地关窗开空调,忽然想到了什么,心头猛得一跳。他强行按捺下从心底升起的隐秘的冲动,径直朝卧室走去。
地上,没有。床底,没有,床上,没有。程宁深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视线一扫,在衣柜上面停留了一分钟。他没开灯,就着苍白的月光猛然拉开滑门,明明只是开个衣柜门而已,程宁却仿佛摆出了破釜沉舟的架势。
一个软软热热的东西随着柜门的抽离咕嘟咕嘟滚到了程宁的脚面上。
它没离开!
那一瞬间,惊愕、欣喜、哑然、愤怒依次爆发,卷席而来,堆在胸中缠成一团。程宁脑袋空白,下意识喊出声,仿佛是为了掩盖什么即将喷发的情绪:“你进衣柜干嘛?!”
就这么粗略一眼,程宁已经看到了衣柜里乱成一团的衣服,还有衣服上显眼的、缠成一团的白毛。
猫本来在睡觉,被粗鲁的动作惊醒,四仰八叉倒在地上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皱着一张脸,用短爪子费力地遮住自己的眼睛揉了几下,抬起脑袋看见程宁。
猫张嘴就开始怒叫,比程宁还愤怒。
这一声声可不得了,尾音拖得长极了,声音尖细,就算程宁不懂猫言猫语,也能听出这声音里饱含的怨气。
程宁和猫僵持了小半分钟,最终无奈地将猫抱起来。他摸着小猫身上发凉的皮毛,揉揉它的耳朵和尾巴尖,叹了口气:“好好好,是我的错,平白无故开什么窗,发神经,冷到你了,对不起。”
程宁把猫在怀里搂紧了,藏在大衣里,用自己的体温暖着它。这下猫满意了,打了几个喷嚏,老实趴在他身上不再叫唤。
这小子冻得够呛,慌不择路地跑到卧室里来,窝进它这小短腿唯一爬得进的衣柜里去。它要是再长大点能蹦能跳了,今天受害的应该是程宁的床了。
程宁小声抱怨:“小混球,你没有洗过澡,还进我衣柜,趴在我的衣服上睡觉,衣服上全是你的毛。”
猫不管,猫只趴在他胸口,蹭着人的体温舒服地缩成一团。
猫肚子贴得过近,程宁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它肚子里传来的振动声。去客厅看了看开的罐头和猫粮,好家伙,果然又是一点也没吃。
他低头,和猫对视,大眼瞪着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