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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旧照疑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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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成都,暖意渐浓,青城山被新绿笼罩。学校组织的春游,让紧绷的高二学子们得以暂别题海,投入自然的怀抱。许安辞和温知宁被分到同一组,沿着青石石阶缓缓往上爬,山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散了学业的疲惫。
“你看路边那片蓝紫色的小花,”许安辞忽然停下脚步,指着石阶旁丛生的野花,眼底带着怀念的笑意,“这叫婆婆纳,我姐教我认的。她说这种花不起眼,却能在石缝里长得旺,像我们这样的人,也要活得顽强。”
温知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细碎的蓝紫色花瓣在风里轻轻晃动,她轻声问:“你姐姐…是什么样的人?”
“她啊,个子不高,脾气却凶得很。”许安辞笑起来,眼角眉梢都带着暖意,“小时候我调皮捣蛋,闯了祸,她拿着扫帚追我三条街,追到了却舍不得打,只会抱着我哭,说我要是出了事,她就没人了。”
“她很爱你。”温知宁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嗯。”许安辞的眼神柔和下来,像被阳光晒暖的湖水,“她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把能给我的都给了我。”
爬到山顶时,恰逢云海翻涌。乳白色的云浪在群山之间流动,远处的山峰若隐若现,像水墨画里的剪影。许安辞站在观景台边,对着空旷的山谷放声大喊:“我要出人头地——我要让姐姐为我骄傲——”
回声在山谷间阵阵回荡,带着少年的意气与不甘。温知宁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风吹起她的发丝,她轻声说:“你会的,许安辞。你一直都很努力,一定会做到。”
下山时,石阶被露水打湿,有些湿滑。许安辞走得急了些,脚下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就在他即将摔倒的瞬间,温知宁下意识地伸出手,紧紧拉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很软,却带着坚定的力量,稳稳地将他拉回了石阶上。许安辞站稳后,两人的手却没有松开,就那样自然而然地牵在了一起。掌心相贴,她的微凉与他的温热相互交融,温度顺着指尖传递,蔓延至全身。
许安辞的心跳骤然加速,脸颊发烫,却舍不得松开。他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温知宁,她的耳根泛红,眼神落在前方的石阶上,却也没有松手的意思。两人手牵手,沿着蜿蜒的石阶慢慢往下走,山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许安辞觉得,仿佛整座山的花都在这一刻,为他们齐齐绽放。
回到成都的周末,温知宁邀请许安辞去她家做物理课题。温家的书房宽敞明亮,书架上摆满了书籍,既有医学专著,也有数理化教材。许安辞在书架前找资料时,不小心碰掉了一本放在顶层的旧相册,“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照片散落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许安辞连忙蹲下身,慌乱地去捡那些散落的照片。大多是温知宁的童年照,有她坐在钢琴前的样子,有她和温妈妈的合影,还有几张在乡下拍摄的照片。
就在他捡起一张泛黄的三寸照片时,动作忽然僵住了。
照片上,十岁左右的温知宁穿着粉色的连衣裙,扎着两个羊角辫,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正牵着一个小男孩的手。那个小男孩光着脚,脸上沾着泥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明显不合身的上衣,笑得格外灿烂,露出两颗小虎牙。
那个男孩…眉眼、轮廓,甚至笑起来的弧度,都和他一模一样。
许安辞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照片在他指尖微微晃动,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让他喘不过气。
“你在看什么?”温知宁端着水果走进书房,看到他蹲在地上,脸色苍白,手里拿着一张照片,不由好奇地问。
“这…这是我吗?”许安辞猛地抬起头,举起那张照片,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和颤抖。
温知宁看到照片的瞬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纸一样毫无血色。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冲过去,一把夺过照片,紧紧攥在手里,声音带着一丝慌乱:“不是。你认错了。”
“可这就是我!”许安辞站起身,激动地往前走了一步,眼神里满是笃定,“这件衣服我认得,是我姐用她的旧衬衫改的,左边袖口还有个补丁,照片上看得清清楚楚!还有这里,”他指着自己的左臂,“我十岁那年在乡下爬树,摔下来被树枝划伤,留了一道疤,照片上的男孩手臂上也有一模一样的疤!”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被欺骗的委屈:“温知宁,你早就认识我,对不对?从一开始你就认识我!”
温知宁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照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没有说话,沉默像沉重的乌云,笼罩在书房里。
“为什么不告诉我?”许安辞走到她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你明明认识我,为什么一直瞒着我?你对我好,帮我补课,让我住你外婆的房子,是不是都因为这个?”
温知宁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她看着许安辞,积压了五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声音带着哭腔,也带着无尽的委屈:“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们十年前就在宜宾乡下认识?告诉你,你当年为了救我,被失控的小轿车撞成重伤,醒来后就失忆了?告诉你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从宜宾到成都,跑了无数个学校,问了无数人,就是为了找到你?”
每一句话,都像一道惊雷,在许安辞的脑海里炸开。
他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书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书架上的书晃动了一下,纷纷扬扬落下几片灰尘。
“什么…车祸?”许安辞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茫然和困惑,“我姐从来没跟我说过车祸的事,她只说我是摔到头失忆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脑海里像是有无数碎片在疯狂碰撞,一些模糊的画面一闪而过:乡下的田埂、茂密的竹林、粉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刺眼的车灯、剧烈的撞击…这些碎片混乱而模糊,让他头痛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