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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记忆碎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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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的风，带着四月特有的温柔，却吹不散书房里浓稠的情绪。温知宁坐在沙发上，指尖攥得发白，终于将埋藏了十年的往事，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十年前的宜宾老街区，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巷子里飘着家家户户饭菜的香气。九岁的温知宁跟着外婆回乡下探亲，却因为穿着干净的连衣裙，被几个半大的孩子堵在巷口欺负。“城里来的小丫头，装什么清高！”领头的男孩伸手去扯她的辫子，她吓得缩在墙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就在这时，十岁的许安辞冲了过来。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袖口缝着补丁，小小的身躯却挺得笔直，挡在温知宁身前，像一只护崽的小兽：“你们不许欺负她！”
“关你屁事！滚开！”大孩子推了他一把，许安辞踉跄了一下，却不肯后退，捡起地上的小石子：“再不走，我就扔你们了！”
推搡间，许安辞被猛地推到了巷口的马路上。一辆路过的小车来不及刹车，“砰”的一声撞了上去。他小小的身体被弹开，头重重地磕在路边的石头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旧衬衫。
温知宁吓得放声大哭，冲过去抱住他：“阿辞哥哥！你怎么样？”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许安辞躺在担架上，意识渐渐模糊，却还是伸出沾着血的小手，轻轻擦了擦她的眼泪，声音微弱却坚定：“别哭…我没事…”
那是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她记了十年的执念。
后来，许安辞被紧急送往医院，醒来后就失去了记忆。医生说，头部受到剧烈撞击，导致选择性失忆，忘记了车祸前后的所有事。他被姐姐接回宜宾乡下的老家，离开了那条承载着伤痛与温暖的老街区。
温知宁找了他整整一个夏天。她每天都跑到那条巷子里，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一个穿补丁衬衫、脸上带笑的小男孩”，跑遍了附近的家家户户，最后在宜宾一家偏远的医院里，找到了他的踪迹。
病房里，许安辞靠在床头，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温知宁欣喜地跑过去，喊他“阿辞哥哥”，他却只是茫然地看着她，眼神干净得没有一丝波澜，轻声问：“你是谁？”
那一刻，温知宁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她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却早已不记得她，不记得他们之间的一切。
“我求爸爸动用所有关系救你，可那时候医疗条件有限，医生说记忆可能会慢慢恢复，也可能永远都恢复不了。”温知宁的声音哽咽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后来你就搬走了，我找遍了宜宾，都找不到你。这些年，我一直想着你，想着你会不会记得我，想着有一天能再遇见你…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许安辞头痛欲裂，脑海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一些模糊的画面碎片般闪过：青石板路、巷口的槐树、粉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刺眼的车灯、温热的鲜血…这些画面混乱而尖锐，让他忍不住捂住头，“我不记得…我姐从来没跟我说过车祸的事，她只说我是在山上爬树摔到头，忘了以前的事。”
他终于明白，姐姐为什么不愿细说他失忆的缘由，大概是怕他想起那场惨烈的车祸，怕他活在愧疚与伤痛里。可她不知道，他错过了多么重要的人，错过了整整五年的时光。
真相大白，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两人脸上的泪痕，也照亮了彼此眼底的释然。
原来，他们早就相识。原来，他小时候就愿意为她奋不顾身。原来，那些莫名的熟悉感、不自觉的靠近、想对她好的冲动，都不是错觉，而是刻在骨子里的羁绊，是跨越了时光的本能。
“许安辞，”温知宁抬起通红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还有一丝不确定的惶恐，“你现在知道了一切，会恨我吗？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不会出事，不会失忆，不会吃那么多苦。”
“恨你？”许安辞愣住了，随即摇了摇头，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庆幸，还有失而复得的珍视，“我为什么要恨你？你是我小时候就想拼尽全力保护的人啊。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冲上去，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这句话，像一道暖流，瞬间冲垮了温知宁所有的防线。她压抑了六年的委屈、思念与惶恐，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
六年了。从十岁到十六岁，从宜宾老街区到成都七中，她等这句话，等了整整六年。
许安辞伸出手，笨拙却温柔地擦去她的眼泪。他的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触碰到她微凉的脸颊，像春天的阳光，驱散了所有的阴霾。“别哭。”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你看，我们现在不是又遇见了吗？这就够了。”
“可你还是不记得我。”温知宁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我记得。”许安辞认真地说，眼神明亮而坚定，“我虽然忘了具体的事情，忘了巷子里的相遇，忘了你喊我‘许阿呆’，但那种感觉还在。第一次在学校见到你，我就觉得，这个女生，我一定要对她好，一定要保护好她。那种感觉，从来都没有变过。”
窗外月明星稀，春风温柔地拂过窗帘，带来阵阵草木的清香。书房里的灯光暖融融的，包裹着两个久别重逢的人。
温知宁紧紧靠在他的肩上，仿佛抓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轻声说：“许安辞，这次，不要再离开我了。”
“嗯。”许安辞轻轻点头，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再也不会了。”
他们约定，不再纠结于过去的遗憾，不再执着于是否恢复记忆。从现在开始，他们要重新认识彼此，重新走过往后的每一段路。
但有些种子，一旦在童年的土壤里种下，经历了六年时光的浇灌，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那些跨越了岁月的羁绊，那些刻在骨子里的牵挂，终将在未来的日子里，绽放出最绚烂的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