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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斜风细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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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没停，斜斜的风裹着细密的雨丝，敲得教室窗户沙沙作响。班主任李老师踩着湿漉漉的皮鞋走进来，三十出头的年纪，寸头利落，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说话带着重庆人特有的爽朗口音，尾音微微上扬：“我叫□□，教数学，你们以后喊我老李就行，不用太拘谨。”
话音刚落，底下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紧绷的陌生感瞬间消散了大半。
老李抬手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最后又落回自己手中的教案：“咱们七中的学生都是来自各地方的尖子生，不管你们有多牛，来到这儿，大家都是新的起点，一切归零，接下来的高中生涯希望大家继续努力。好，大家现在自我介绍一下吧。”
到许安辞的时候，他愣了愣，下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起身时带起椅子轻微的响动。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领口有些松垮，黝黑的脸上漾开一抹腼腆又爽朗的笑：“大家好，我叫许安辞，来自宜宾。”
声音清亮，带着点川南口音的软糯。前排有女生悄悄侧过头，压低声音议论：“长得不算特别帅，但笑起来好乖哦，眼睛亮亮的。”
“就是黑了点，看着像经常在外面跑的样子。”
“宜宾来的呀，听说那边的宜宾燃面超好吃……”
议论声不大，却恰好飘进许安辞耳朵里，他耳根微微发烫，坐下时偷偷瞟了眼四周，恰好撞见斜前方那个熟悉的背影。
座位是按身高排的，许安辞不算矮，被分到了倒数第二排。而斜前方隔着一个座位的位置，正是早上在楼梯口撞到的那个女生。她坐得笔直，黑白校服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乌黑的马尾垂在肩后，随着身体的轻微晃动，发梢偶尔扫过椅背。
许安辞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视线越过前排同学的肩膀，落在她摊开的课本封面上——“温知宁”三个字，用蓝黑墨水写得清秀端正，笔锋利落，却又带着几分柔和，恰如她本人给人的感觉。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仿佛尝到了一丝清甜，像雨后空气里的草木香。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许安辞戳了戳前桌男生的后背，那男生戴着圆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是个地道的成都本地人，自我介绍时说叫陈浩。“哎，”许安辞压低声音，“那个温知宁，你晓得她啥子来头不？”
陈浩推了推眼镜，转头时眼里闪过一丝“你算问对人”的得意，也放轻了声音：“她啊，我初中同学，出了名的冰山学霸！中考全市第五考进来的，不光学习好，钢琴都过八级了，还会跳芭蕾，艺术节上跳《天鹅湖》的时候，台下掌声就没停过。”
“这么厉害？”许安辞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又看了眼温知宁的方向。她正低头整理课本，侧脸线条柔和流畅，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安静得像一幅静物画。
“这还不算啥，”陈浩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人家家境也很好——爸爸是华西医院的外科主任，妈妈在宽窄巷子开了家私房菜馆，听说提前半个月都订不到位。真正的书香门第，又有钱又有才华，简直是小说女主配置。”
许安辞“哦”了一声，心里莫名有些发涩。他想起自己空荡荡的家，想起伯伯皱着眉说“好好读书才有出路”的模样，再看温知宁时，觉得她像活在另一个世界里的人，干净、耀眼，带着他触不可及的距离感。
她还在低头做题，握着笔的手指纤细白皙，笔尖在纸上沙沙移动，专注得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她无关。许安辞忽然觉得，那样安静的她，像雨后初晴时，挂在梧桐叶尖的露珠，纯粹又易碎。
下午的体育课，雨终于小了些，只剩下零星的雨丝在风里飘。男生们分成两队打篮球，篮球场上积着浅浅的水洼，跑起来时溅起细碎的水花。许安辞个子不算最高，但身形灵活得像只猴子，抢断、运球、转身、上篮，动作一气呵成，篮球擦着篮板入网，发出清脆的声响。
“可以啊许安辞！”体育老师远远喊了一声，语气里满是赞许，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许安辞嘿嘿一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汗水，转头想和队友说句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操场边。
梧桐树下，几棵老树的枝叶交错，遮出一片斑驳的阴影。温知宁正和几个女生站在树下说话，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书，偶尔点头回应，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风拂过她的发梢，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前，被雨水打湿，泛着淡淡的光泽。
许安辞的脚步顿住了。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灼热，温知宁像是有所察觉，忽然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滞了。她的眼睛依旧清冷，像浸在雨雾里的寒星，深邃得让人看不透。许安辞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刚想扬起嘴角打个招呼，她却已经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重新转向身边的女生，语气平淡地继续刚才的话题，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无意的瞥见。
篮球在脚下滚了很远，队友喊他的声音才把他拉回神。许安辞捡起球，心里却莫名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那道目光，太过平静，又太过幽深，不像陌生人之间的疏离，反倒像是……认识了他很久很久，带着某种他读不懂的、沉甸甸的东西。
雨丝还在飘，梧桐叶上的水珠滴落，砸在地面的水洼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像他此刻乱了节奏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