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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走廊惊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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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安辞在高一（三）班的外号，不出一周就传开了——“许皮皮”。
这外号来得实在贴切。他上课总爱接老师的话茬，梗又密又接地气，常常把严肃的课堂搅得哄堂大笑；下课铃一响，就像脱了缰的野马，满教室疯跑打闹，要么和男生们掰手腕，要么偷偷在女生的笔盒里塞颗水果糖，闹得人仰马翻。可偏偏，他的作业总能按时交，各科成绩还稳稳保持在中上，尤其是数学，解题思路又快又活，连老李都忍不住夸他“脑壳转得比轴承还快”。
语文课上，白发苍苍的老教授抑扬顿挫地念着《滕王阁序》：“爽籁发而清风生，纤歌凝而白云遏……”
话音未落，许安辞突然举手，一本正经地问：“老师，王勃写这篇的时候，是不是在吃火锅啊？你看‘爽籁发’，像不像毛肚涮熟了捞起来的脆响；‘白云遏’，说不定是辣锅冒的热气哦！”
全班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哄笑，连前排最文静的女生都捂着嘴憋笑，肩膀一耸一耸的。语文老师气得吹胡子瞪眼，手里的课本“啪”地拍在讲台上：“许安辞！你这脑壳里装的都是火锅底料吗？给我站到后面去反省！”
许安辞吐了吐舌头，拎着语文书嬉皮笑脸地走到教室最后，路过温知宁座位旁时，趁老师不注意，偷偷朝她的方向做了个鬼脸——眼睛挤成一条缝，嘴角歪到耳根，活脱脱一只讨嫌又可爱的小猴子。
他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无动于衷，没想到眼角余光瞥见，她垂着的脑袋微微低了些，肩膀却极轻微地耸动了一下，像是在压抑笑意。许安辞心里一乐，脚步都轻快了几分，站在后排靠墙的位置，还忍不住频频往她那边瞟，嘴角始终扬着。
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许安辞成了班里的“两极分化典型”。数学卷子上鲜红的“150”刺痛了不少人的眼，可语文作文却只得了35分，拖了总分的后腿。
语文老师把他叫到办公室，指着作文本恨铁不成钢：“许安辞，你自己看看你写的什么？题目是《我的理想》，别人写当科学家、当医生，你倒好，写‘我的理想是开一家火锅店，让全世界晓得四川火锅巴适得板’？还详细写了锅底要放多少牛油、多少花椒，你这是写作文还是写菜谱？”
“老师，”许安辞一脸认真，丝毫没觉得有问题，“火锅确实巴适嘛！我姐以前就说，辣得冒汗的时候，啥子不开心都能忘光。”
“你！”语文老师扶着额，深深吸了口气，像是在平复心绪，“罢了罢了，你这作文底子不差，就是审题跑偏，情感表达太直白。这样，我找个同学帮你补补语文。温知宁！”
隔壁办公桌旁，温知宁正低着头问英语老师问题，闻言微微抬头。她穿着干净的校服，头发依旧梳得一丝不苟，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窗户落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连带着那清冷的气质都淡了几分。
“你语文底子好，作文每次都是年级范文水平，抽空帮许安辞补补作文，重点教他审题和情感提炼。”语文老师语气缓和了不少。
温知宁的目光掠过许安辞，停留了不过两秒，便轻轻点头，声音清淡如泉水：“好。”
出了办公室，许安辞快步追上她。走廊里人来人往，同学们的说笑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温同学，以后麻烦你了，耽误你休息时间。”
温知宁脚步没停，依旧是那两个字：“没事。”
“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啊？”许安辞跟在她身侧，努力跟上她的步伐，目光忍不住落在她垂在身侧的手上，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明天午休，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她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认真，“带上你的作文本和笔。”
第二天午休，许安辞提前十分钟到了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光线正好，窗外的银杏树叶已经染上了浅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刚坐下没多久，就看见温知宁抱着几本书走了过来。
她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外面套着校服外套，头发松松地挽了个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多了些柔和。她把书放在桌上，一本作文精选，一本名家散文选，还有一个厚厚的笔记本，翻开作文精选，里面用红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批注，重点段落还画了波浪线，看得出来准备得格外用心。
“你基础不差，词汇量也够，但审题总是抓不住重点，情感表达太表面。”她打开他的作文本，指着那篇《我的理想》，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却字字句句都说到了点子上，“比如这篇，题目是《故乡》的命题作文，你写火锅，不是不可以，但不能只写火锅的味道，要写出背后的情怀，写出火锅和故乡、和亲人的关联。”
“情怀？”许安辞托着腮，皱着眉认真思考，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圈，“就是……想家的时候，最想吃的那口火锅？”
温知宁握着红笔的手微微一顿，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红点。她抬眼看向他，没说话。
许安辞没察觉到她的异样，自顾自地往下说，脸上带着几分怀念的笑意，语气也轻快了些：“我小时候，爸妈走得早，一直是姐姐带我。她那时候刚工作，工资不高，每次发工资，就带我去家附近的串串店。她说，吃了辣的，浑身冒汗，啥子烦恼都没得了。”
他笑得没心没肺，眼睛亮晶晶的，可眼底却有一闪而过的落寞，像被乌云遮住的星光，快得让人抓不住。那是对亲人的思念，是藏在爽朗外表下的柔软。
温知宁沉默了片刻，窗外的风吹过，银杏叶轻轻摇晃，阳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跳跃，投下浅浅的阴影。她低下头，笔尖在作文本上轻轻一点，轻声说：“那你就写这个。”
“啊？”许安辞愣了愣，“写串串？”
“写你和你姐姐吃串串的故事。”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此刻竟多了几分温和，甚至带着一丝鼓励，“不用刻意堆砌辞藻，也不用追求华丽的句子，真情实感，就是最好的作文。”
阳光恰好落在她脸上，照亮了她眼底的认真，也照亮了她左耳垂那颗小小的红痣，像一颗落在雪地上的胭脂，格外醒目。许安辞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之前觉得她遥不可及的距离感，好像在这一刻消散了不少。
这个被所有人称作“冰山学霸”的女生，其实也没那么冷。她只是不善于表达，内心却比谁都细腻温柔。
他重重地点头：“好，我试试！”
窗外的银杏叶簌簌作响，图书馆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少年少女之间，悄然萌发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