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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麻婆豆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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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黄昏，雨彻底停了，天边染着一层淡淡的橘红。学校篮球场上传来此起彼伏的呐喊声，许安辞为了抢一个关键篮板，起跳时脚下一滑，重重摔在塑胶地上，脚踝瞬间传来钻心的疼。
他龇牙咧嘴地被队友扶起来，脚踝已经肿得像个馒头，走一步都疼得倒抽冷气。校医室里挤得水泄不通——隔壁班踢足球的几个男生撞断了腿，正围着校医哭闹，救护车的鸣笛声在远处隐约响起，乱糟糟的让人心里发慌。
许安辞索性一瘸一拐地挪到走廊长椅上坐下，脱掉球鞋，露出红肿的脚踝，疼得眉头拧成一团，嘴里忍不住低声骂了句“龟儿子”。
“跟我来。”
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在头顶响起，像雨后微凉的风。许安辞抬头，看见温知宁站在他面前，背着书包，手里还拎着一个帆布袋子，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身上，给她清冷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去哪？”他愣了愣，没反应过来。
“我妈的店。”她言简意赅，目光落在他肿起来的脚踝上，停顿了两秒，“校医室忙不过来，我妈那儿有药酒，治扭伤管用。”
不等许安辞再说什么，温知宁已经转身往校门口走，步伐不快，像是在刻意等他。他咬了咬牙，忍着疼，单脚蹦着拎起书包跟上，心里又暖又慌，乱糟糟的像揣了只兔子。
校门口，温知宁拦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时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催促。许安辞连忙钻进去，脚踝碰到座椅，疼得他嘶了一声。
“宽窄巷子，知味轩。”温知宁报地址时，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像是怕惊扰到他。
出租车平稳地行驶在华灯初上的街道，窗外的夜景飞速掠过，许安辞坐在副驾驶，浑身不自在，只好硬着头皮找话题：“温同学，你妈妈是专门开餐馆的啊？”
“嗯。”她靠在后排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简单应了一声。
“那……我就这么空着手去，是不是不太好？”许安辞挠了挠头，有些局促，“要不咱们先找个水果店，买点水果带过去？”
“不用。”温知宁转头看他，眼神平静，“我妈不是外人。”
“不是外人”这四个字，让许安辞心里莫名一热，刚才的尴尬消散了大半。
知味轩藏在宽窄巷子深处，青瓦白墙，木门上挂着一块烫金的木匾，旁边还爬着几株翠绿的藤蔓。推开门，风铃叮当作响，一股浓郁的椒香混合着豆瓣酱的醇厚香气扑面而来，瞬间勾起了许安辞的食欲。
店里不大，摆着四张原木桌子，桌布是素净的蓝印花布。一个系着藏青色围裙的中年女人正在擦桌子，头发挽成利落的发髻，眼角带着温和的笑意，看见温知宁进来，立刻放下抹布迎上来：“宁宁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早？”目光落在许安辞身上时，愣了愣，“这是？”
“我同学，许安辞。”温知宁介绍时，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打篮球扭了脚，校医室人多，想来借点药酒。”
“哎哟，快坐快坐！”温妈妈连忙扶着许安辞走到靠窗的桌子旁，语气热络得像对待自家晚辈，“你这孩子，打球也太拼了！等着，阿姨这就给你拿药酒，祖传的方子，治扭伤最管用了。”
许安辞坐下后，忍不住环顾四周。墙上挂着几幅水墨字画，都是关于成都风物的，柜台上摆着一台老式的红灯牌收音机，正咿咿呀呀地唱着川剧，调子婉转悠扬。角落里还放着一个竹编的簸箕，里面晒着些干辣椒和花椒，处处透着市井的烟火气，让人觉得格外踏实。
“阿姨一个人打理这家店啊？”他看着温妈妈匆匆走进里屋的背影，轻声问温知宁。
“嗯。”温知宁给他倒了杯热水，递到他面前，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背，又飞快地缩了回去，“我爸在医院忙，经常值夜班，很少回家。”
“那你放学之后，都会来这儿帮忙吗？”许安辞捧着温热的杯子，心里暖暖的。
“有时会。”她走到柜台前，整理着上面的小物件，声音轻得像羽毛，“周末或者假期，过来打打下手。”
说话间，温妈妈拿着一瓶棕色的药酒和一卷纱布走了过来，在他对面坐下，示意他把脚抬到椅子上。“忍着点啊，刚开始揉会有点疼。”温妈妈笑着说，倒了些药酒在手心，搓热后便覆在他红肿的脚踝上，手法熟练地揉搓起来。
“嘶——”药酒的辛辣感混合着按压的疼痛感，让许安辞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额头上瞬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男子汉，忍到起！”温妈妈一边揉一边笑，“这点疼算啥子，揉开了就好了。说起来，你还是宁宁长这么大，第一个带回家的同学呢。”
许安辞猛地一愣，难以置信地看向温知宁。
她正低头摆弄柜台上的一盆多肉植物，手指轻轻拂过叶片上的灰尘，耳根却悄悄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像被晚霞染透的云朵，连脖颈都透着几分粉色。
温妈妈的手法又快又准，揉了约莫二十分钟，许安辞感觉脚踝的疼痛感减轻了不少，原本僵硬的关节也能轻微活动了。“好了，歇会儿就没事了，以后打球小心点。”温妈妈擦了擦手，笑着说，“天色也晚了，留下吃饭吧，尝尝阿姨的手艺，保证你吃得念念不忘。”
“这……不太好吧？”许安辞连忙摆手，“已经麻烦你们这么多了，怎么还好意思蹭饭。”
“有啥子不好的！”温妈妈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爽朗，“宁宁，去厨房炒个麻婆豆腐，再弄两个小菜，你同学看着就爱吃辣。”
“好。”温知宁应了一声，转身走进了厨房。
许安辞好奇地跟了过去，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厨房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瓷砖锃亮。温知宁系上了和温妈妈同款的藏青色围裙，挽起袖子，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她先把豆腐切成小块，放进清水里泡着，然后热锅、倒油，动作流畅娴熟，完全不像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你还会做饭啊？”许安辞看得有些惊讶，在他印象里，像温知宁这样的学霸，应该只专注于学习才对。
“我妈妈教的。”她头也不回地往锅里下豆瓣酱，油花滋滋作响，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她总说，女孩子要学会照顾自己，以后不管走到哪里，都能吃上一口热饭。”
“那你爸呢？”许安辞脱口而出，“他教你啥子？”
温知宁翻炒的动作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教我认草药，背《黄帝内经》。他说，学医能救人，也能护己。”
说话间，麻婆豆腐已经炒好了。她把豆腐盛进一个白瓷盘里，淋上鲜红的红油，撒上翠绿的葱花和雪白的蒜末，颜色搭配得格外好看，香气扑鼻而来，让许安辞的肚子忍不住咕咕叫起来。
菜很快摆满了一桌，除了麻婆豆腐，还有一盘回锅肉、一盘清炒时蔬，都是地道的四川家常菜。许安辞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麻婆豆腐放进嘴里，豆腐滑嫩入味，辣中带麻，麻中带香，浓郁的汤汁裹着豆腐，刺激着味蕾，辣得他眼泪直流，却停不下来，连呼：“巴适！太巴适了！比我以前吃的任何一家都好吃！”
温妈妈坐在一旁，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笑得合不拢嘴：“喜欢吃就常来，以后想吃了就跟宁宁说，阿姨给你做。”
温知宁小口吃着米饭，没有说话，只是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灯光下，少年吃得满头大汗，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眼睛却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带着不加掩饰的满足和快乐。
和五年前那个坐在巷口小吃摊前，狼吞虎咽吃着串串的小男孩，一模一样。
温知宁的心里轻轻泛起涟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筷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欣喜，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收音机里的川剧还在继续，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窄巷里偶尔传来几声行人的笑语，厨房里的饭菜香，混合着药酒的清香，酿成了此刻最温暖的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