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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风起青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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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底的成都，终于迎来了第一场雪。
雪下得不大，细碎的雪花像揉碎的盐粒，轻飘飘地从天空落下，触到温热的地面便瞬间消融，只留下一片湿漉漉的痕迹。可即便是这样短暂的雪，也让憋了一冬的学生们兴奋不已。下课铃一响，教学楼里立刻涌出大批人影，涌向操场，打雪仗、堆雪人，欢声笑语淹没了整个校园。
许安辞也不例外。他和几个男生卷着袖子，在操场上疯跑打闹，雪球飞得漫天都是。“许皮皮！接招！”身后传来队友的喊声，一个雪球带着呼啸的风声朝他飞来。许安辞反应极快，弯腰灵活躲过，却没注意到前方的人影，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
“对不起对…”他下意识地道歉，抬头看清来人时，瞬间愣住了。
是温知宁。她站在离操场边缘不远的地方，手里捧着一本书，雪花落在她乌黑的发梢上，像撒了层碎钻。刚才那个没躲过的雪球，不偏不倚砸在她的肩膀上，蓝白校服湿了一小块，晕开深色的痕迹。
几个男生见状，面面相觑，识趣地说了句“我们先撤了”，便偷偷溜得无影无踪，只留下许安辞和温知宁站在原地。
“我…我不是故意的。”许安辞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脸颊发烫，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刚才玩得太疯，身上还冒着热气，此刻看着温知宁干净的校服被弄脏，心里满是愧疚。
温知宁低头拍了拍肩膀上的雪水，动作轻柔，声音依旧清淡：“没事。”
“我帮你擦擦…”许安辞连忙掏口袋，摸了半天才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纸巾，那是他早上在食堂顺手拿的，已经被揉得不成样子。
“不用了。”温知宁摆了摆手，转身就要走。
“温知宁！”许安辞忽然叫住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她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雪花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晶莹剔透，像凝结的冰珠，让她那双清冷的眼睛看起来愈发湿润。
许安辞挠了挠头，耳根红得快要滴血，鼓足了毕生的勇气说：“那个…周末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之前你帮了我那么多，一直没好好谢谢你。”
温知宁看着他红透的耳朵，看着他紧张得握紧拳头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唇角微微上扬，像冰雪初融时的一抹暖阳：“好。”
周六中午，许安辞早早地就等在了知味轩门口。他特意换了一件新买的深灰色毛衣，是用周末在店里打工攒的钱买的，版型挺括，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脸上也洗得干干净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少了几分平日的跳脱，多了几分认真。
温知宁出来时，也换了衣服。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领口和袖口有毛茸茸的设计，围着一条鲜红的围巾，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像雪地里走出的小红帽，可爱又亮眼。
“想去哪里吃？”温知宁走到他面前，围巾遮住了她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你定。”许安辞笑得眉眼弯弯，语气带着几分讨好，“今天你说了算，我请客。”
最后，他们去了春熙路一家老字号龙抄手店。正值饭点，店里人声鼎沸，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许安辞让温知宁在旁边的休息区坐着，自己跑去排队，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生怕她被人群挤到。
等了将近半小时，终于轮到他们。等位时，为了缓解尴尬，许安辞搜肠刮肚地讲起了笑话：“你知道成都人为啥子那么喜欢打麻将吗？”
温知宁抬眼看他，眼里带着几分好奇：“为什么？”
“因为打麻将的时候，可以光明正大地说‘我糊了’！”许安辞说完，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温知宁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抿嘴笑了。她的笑容很浅，却像春日里的第一缕风，瞬间吹散了眉宇间的清冷，眉眼弯弯，眼底盛满了笑意，好看得让许安辞瞬间看呆了。
他从未见过她笑得这样开怀，像冰雪初融，像花苞绽放，带着无限的温柔与美好。
“你该多笑笑。”许安辞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耳朵也烧得发烫。
温知宁的笑容渐渐敛去，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轻声问：“为什么？”
“因为…因为你笑起来很好看。”许安辞的声音越来越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心里却又忍不住窃喜，幸好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
温知宁没说话，只是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耳根也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队伍慢慢往前挪动，店里人潮拥挤，不时有人不小心推搡过来。许安辞下意识地侧身，挡在温知宁身前，用手臂隔开拥挤的人群，给她留出一片小小的空间。
这个细小的动作，让温知宁心头一暖。她看着许安辞宽厚的背影，看着他小心翼翼护着自己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软的，暖暖的。
吃完饭，两人沿着春熙路慢慢闲逛。街上张灯结彩，年味越来越浓，行人来来往往，热闹非凡。路过一家琴行时，温知宁忽然停下了脚步。
橱窗里摆着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琴身光洁，琴键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你会弹钢琴？”许安辞想起陈浩之前说过的话，好奇地问。
“嗯，小时候学的。”温知宁的目光落在钢琴上，带着几分怀念。
“能弹给我听听吗？”许安辞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温知宁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她推门走进琴行，老板是个中年男人，看见温知宁，笑着打招呼：“宁宁，好久没来了。”
“王叔叔，借你的钢琴用一下。”温知宁笑着回应，走到钢琴前坐下，轻轻掀开琴盖。
指尖落下，温柔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正是赵雷的《成都》。“让我掉下眼泪的，不止昨夜的酒…让我依依不舍的，不止你的温柔…”
琴声细腻绵长，像成都的雨，浸润着人心。许安辞靠在门边，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温知宁的身上。她弹奏时神情专注，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手指在琴键上灵活地跳跃，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她和钢琴。
他忽然想起了姐姐。小时候，姐姐总爱哼这首歌哄他睡觉，那时候他还不懂歌词里的深意，只觉得旋律温柔，能让他安心入睡。姐姐走后，他再也没听过有人这样温柔地哼唱这首歌，直到此刻。
一曲终了，琴行里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零星的掌声。温知宁转过头，看向许安辞，轻声问：“你想学吗？”
“我？”许安辞连忙摆手，笑着说，“算了算了，我手笨得很，肯定学不会。”
“试试嘛，很简单的。”温知宁坚持道，起身让出半边琴凳。
许安辞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过去。钢琴的琴凳很窄，两人靠得很近，他能闻到温知宁身上淡淡的馨香，像雪后初晴的草木香，让他心跳加速。他伸出手，手指僵硬地按下一个琴键，发出单调的声响。
“不对，”温知宁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柔软微凉，帮他摆正手指的姿势，“要这样，手指弯曲，轻轻按下。”
她的触碰像电流一样，瞬间传遍许安辞的全身。他的心跳如鼓，脸上发烫，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宁静。
窗外的雪又下了起来，细碎的雪花无声飘落，琴行里却温暖如春。钢琴的旋律再次响起，带着几分生涩，却格外动人。这一刻，时光静好，岁月安然，所有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温柔的琴声，在空气中静静流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