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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应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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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医院里很安静。墨渊没再出现过，只有护士按时来换药、输液。
白简多数时候都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的天空发呆，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地下室里那股铁锈混着乙醇的气息，一会儿是母亲躺在病床上的模样，还有哥哥疲惫的脸。
他不敢细想未来，只能一遍遍掐着手指算出院的日子。终于熬到了出院那天，护士替他办好了手续，将一份出院小结递到他手里。白简捏着那张薄薄的纸，走出病房时，脚步都带着几分虚浮。
白简走出医院大门，正午的阳光晃得他眯起眼，暖融融的光线裹着风扑在脸上，连空气都透着轻快。他攥紧了衣角，脚步轻快地往家的方向跑，胸腔里的雀跃几乎要溢出来。
“砰砰砰——”
他用力拍着那扇单薄的木门，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哥！开门，是我，我回来了！”
门几乎是立刻被拉开，门后探出一张憔悴的脸。哥哥眼下的乌青重得像泼了墨，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茬，眼白里布满红血丝，显然是熬了好几个通宵。
“阿简……你回来了！”看清来人的瞬间，哥哥的眼睛亮了亮，随即一把将他拽进怀里，声音都在发颤，“这几天你到底去哪儿了？电话也打不通，我都快急疯了！”
白简埋进哥哥熟悉的怀抱，这几天积压的惊吓、疲惫和委屈，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肩膀一抖，放声大哭起来。哭着哭着，鼻尖却钻进一股浓重的中药味，苦涩的气息萦绕不散。
“妈呢？”他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追问。
哥哥的眼神却黯淡下去，抿着唇没说话。
白简心里咯噔一下，慌得不行，挣开哥哥的手就要往屋里冲。哥哥却伸手拦住了他，声音低哑：“妈现在住在社区诊所。你去江家之后，卡里突然打进来一笔钱，正好赶上给她做手术，把拖了很久的手术台费缴了。可没几天，后续的费用又跟不上了。这病是个无底洞，术后得用进口药维持，一天一针就要一千二，再加上住院费，实在扛不住，只能先转到诊所，暂时用中药顶着……”
“哥……对不起。”白简的喉咙堵得发疼。他知道哥哥考上了京市最好的大学，本该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读书，却为了母亲休学，白天打三份工，晚上还要往诊所跑，整个人都熬脱了相。
“傻小子，跟我说什么对不起。”哥哥揉了揉他的头发，眼眶泛红，“答应哥，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跟我说，别再一声不吭地消失了，好不好？”
他其实早知道白简去了江家，也清楚江家人的嘴脸，只是不想戳破，怕弟弟心里难受。
白简咬着唇，没法跟哥哥解释地下室的那些日子，只能重重地点头。
“江家……没为难你吧？”哥哥的手抚过他的后背，动作轻柔。
“没，我挺好的。”白简垂下眼，声音低了些。
“那就好。”哥哥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回去上学吧，阿简。高三是关键时候，你得好好准备高考，家里的事有哥扛着，不用你操心。”
白简靠在他怀里，眼泪大滴大滴地砸在衣服上。
复学前，白简去诊所看了母亲。病床上的人瘦得脱了形，两颊深深凹陷下去，勉强撑着跟他说了几句话，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哥哥说，母亲现在一天清醒的时间，加起来也不到两个小时。
带着沉甸甸的心事，白简回了学校。落下的课程不少，好在高三大多是复习内容，他底子不差，索性每天学到凌晨，拼了命地追赶进度。
日子在刷题和背书里匆匆滑过，转眼就是一个月。
某天清晨，白简正往学校赶，路过一个公交站时，突然被一个陌生男人拦住。那人自称是星探，不由分说地往他手里塞了张名片，嘴里说着“小伙子形象好，是块好料子”。白简急着上课，随手把名片揣进裤兜，道了声谢就快步走了。
临近中午，数学课正讲到紧要处，班主任突然推门进来，冲他招了招手：“白简，出来一下。”
白简心里一紧，放下写了一半的卷子，快步冲出教室。
“抓紧时间去趟医院，你哥刚打电话来，说家里出急事了。”班主任语速飞快，脸上带着几分担忧。
白简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他想起上周末去诊所，母亲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班主任帮他叫了辆出租车，催着他赶紧走。
车子在路上颠簸，白简左手手腕上的旧伤疤突然又痛又痒，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在爬。那是他刚被收养时留下的伤，那会儿伤口总爱化脓，夜里疼得睡不着，只能咬着被子忍。养母每次听到他翻身的动静，都会披衣起来给他换药。他怕打扰养母休息，就假装睡着，眼泪却悄悄浸湿了枕头。养母摸到手帕上的湿痕，总会无奈地叹气，然后抱着他拍上半宿，用干净的手帕一遍遍擦去他额头的冷汗。
妈不能有事。
出租车停在医院门口，白简几乎是跳下车，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急诊室。
哥哥正守在病床边，看见他来，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白简喘着粗气，小心翼翼地挪到床边，病床上的母亲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一股无力感瞬间攫住了他，他明明有机会救母亲的，是他自己把一切都搞砸了。
“小简……”哥哥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妈从昨晚开始就吃不进东西，今天睡了一整天，怎么叫都不醒。医生说……说情况不太好，让你过来见……最后一面。”
兄弟俩并肩站在床边，谁都没再说话，急诊室里只剩下仪器重复的滴答声。
傍晚的时候，哥哥让他先回学校，自己留下来守夜。
白简失魂落魄地走出病房，刚到走廊，就被一个医生叫住了：“你是3号床的家属吧？”
“是，医生，怎么了？”
“唉，这病人可惜了。”医生叹了口气，“手术做得挺成功的，要是能坚持用进口药，恢复的希望很大。现在停药，之前的罪都白受了。你家那个小伙子也是，我劝了他好几次，再坚持坚持，总会有办法的，他就是不听。”
“一千二一针……我们实在负担不起。”白简低下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酸涩。
“看你们还是学生，也挺不容易的。”医生拉了拉口罩，凑近他压低声音，“我这儿有个渠道，能拿到Y国的仿制药，效果差不多，一针只要五百，就是疗程长点，得打半年。你们要是愿意，我可以帮你们联系。”
白简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回应，就逃也似的跑出了医院。
夜幕降临，街道上车水马龙，霓虹闪烁，可那些热闹都和他无关。他漫无目的地走着，浑身发冷，像坠进了冰窖里。
左手下意识地揣进裤兜，指尖触到一张硬邦邦的卡片——是那天那个星探塞给他的。卡片被体温焐得温热，上面印着“华耀星探社”的字样。
鬼使神差地，白简摸出手机，拨通了卡片上的号码。电话那头的人很热情，给了他一个郊区别墅的地址，让他周末过去面试。白简捏着手机，沉默了几秒，应了下来。
周日，白简特意翻出衣柜里最体面的一件衬衫，揣着仅有的两个钢镚出了门。他先坐公交到郊区，又扫了辆共享单车，蹬了半个多小时，才到了那个气派的别墅门口。
那天塞给他名片的男人正站在门口等他，看见他骑车过来，笑着迎上来：“白先生，你可算来了。怎么骑车过来的？早说我去接你啊。”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这么远，让你久等了吧？”白简把车停好，有些局促地收回手。
“不久不久，你来得很准时。”男人笑得一脸殷勤，引着他往别墅里走。
别墅比江家的宅子还要大，穿过种满花草的庭院，进了大门，客厅宽敞得吓人，却一个员工都没有，安静得有些诡异。
男人带着他上了二楼，拐进一条走廊，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口，排着七八个男孩女孩，清一色都是漂亮的Omega，身上的信息素混杂在一起，熏得白简头晕。
他以为自己也要排队，男人却直接推开房门，把他带了进去。
“王经理，这位就是我跟您说的白先生。”男人掏出烟，谄媚地给屋里的中年男人点上。
王经理把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底，白得有些吓人，他抬眼打量了白简一番，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是有几分意思。”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那笑意让白简心里发毛。
王经理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知道我们这儿是做什么的吗？”
白简摇了摇头：“不知道。”
“明珠会所听过没？”
白简还是摇头。
“行吧，不重要。”王经理吸了口烟，烟雾缓缓吐出来，“华耀集团总知道吧？半个娱乐圈的明星都是我们捧出来的。我们就是华耀旗下的子公司，主营……高端娱乐会所。”
白简的心沉了下去，小声道：“我是高中生，不能陪酒的。”
王经理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那你出去吧，外面还有人等着面试呢。”
“我真的很需要钱！”白简攥紧了拳头，声音都在发颤，“你们这里招服务员吗？端盘子打杂都行。”
王经理挑了挑眉，慢悠悠地说：“陪酒一晚五千，小费另算。侍应生一晚五百，全程站着，不能坐。你选哪个？”
“我选侍应生。”白简几乎是立刻回答，又鼓起勇气补充道，“请问……能预支一个月的薪水吗？我真的急用钱。”
王经理又抽了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显得有些模糊：“预支可以。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种地方，偶尔被客人占点小便宜是常事。我们只能保证你的人身安全，别的，就看你自己了。”
白简的指尖抖了抖，想起病床上的母亲，想起哥哥憔悴的脸，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我能接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