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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拍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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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明珠会所,和白日里判若两地。
厚重的鎏金大门洞开着,昏黄暧昧的光线漫出廊檐,将门外的夜色晕染出几分靡丽。
露台的半透明幕布后,Omega的身影若隐若现,腰肢轻扭间漾出勾人的曲线;沙发深处,交颈私语的男女挨得极近,呼吸都缠在一起;牌桌上筹码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舞池里旋转的身影一触即离,又再度相拥。
白简穿着统一的白色侍应生制服,无声地穿梭在人群中。刚来时,客人吞云吐雾的烟味呛得他头晕恶心,半个月熬下来,竟也勉强习惯了。
下午经理召集他们时说过,午夜有场特殊拍卖,许多平时不露面的“大人物”都会来,加班费开到每小时五百。
几乎所有人都留了下来。白简却犹豫了——后天就是月考,他本就把复习时间压榨到了极限。可想到医院传来的消息,母亲这两天各项指标都在好转,或许周末就能醒过来转入普通病房,他咬了咬牙,决定熬过今晚,明天再请假补复习。
他是瞒着哥哥来这儿的,母亲的仿制药也是他偷偷托医生加上的。要是让哥哥知道他不去晚自习,跑来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打黑工,怕是能直接打断他的腿。
十二点很快到了。白简敏锐地察觉到,今晚戴面具的客人格外多。以前也有不露脸的,但大多直接进了包厢,今晚却三三两两散在大厅里。那些面具制作得格外精良,青面獠牙的样式,在摇曳的灯光下显得分外阴森瘆人。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空气里的烟味也浓烈得反常,呛得他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他揉了揉额角,脚步有些发飘。
“没事吧小简?”旁边的侍应生小文碰了碰他的胳膊,递过来一杯温水,“脸色不太好,喝口水歇口气。”
小文比白简大两岁,当初想做陪酒,因为样貌不够出挑,才退而求其次做了侍应生,平日里对他颇为照顾。
“谢谢文哥。”白简接过杯子抿了一口,温水划过干涩的喉咙,稍稍缓了缓那股灼痛感,“今天这烟……呛得人头昏。”
“拍卖会嘛,来的都是阔佬,抽的都是好烟,劲儿自然冲。”小文撇撇嘴,压低了声音,“忍忍吧,看在钱的份上。”
拍卖准时开始。流程出乎意料的冗长,古董字画、珠宝钻石、限量腕表……一件件被展示、竞价、落锤。白简和小文端着托盘在人群中来回穿梭,添酒、撤换空杯、再添酒。
重复的劳作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衬衫很快就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了皮肤上。
时间滑向凌晨两点。不知何时,场子里那些普通客人已悄然散去,只剩下清一色戴着动物面具的身影。大厅的灯光骤然暗了下去,只有一束冰冷的白光,直直打在舞台中央。
那里不知何时立起了一个巨大的圆柱物体,被厚重的暗红色丝绒布严严实实地罩着。
侍应生们被示意退到场边。主持人走上台,声音比之前压低了许多,透着刻意营造的神秘:“各位尊贵的嘉宾,感谢今夜光临。现在……让我们正式开启今晚的压轴盛宴。”
白简愣住了。拍卖不是快结束了吗?怎么才算是“正式开启”?
他下意识地望向台上那个被红布遮盖的轮廓,心头莫名一紧。“那么,就揭晓第一件拍品的真面目吧!请大家屏住呼吸——三,二,一!”
哗的一声,红布被猛地扯下。
白花花的身躯骤然暴露在刺眼的灯光下。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Omega,此刻正被以极其羞耻的姿势绑在笼子里的金属架上,双腿被一字撑开固定在横木上,双手反绑在竖杆上,全身只有绳子勒过的地方勉强遮着,其余肌肤尽数袒露在外。
那人像是喝醉了,又像是被下了药,脸色白里透粉,呼吸急促,漂亮的脸蛋上双眼无神,嘴角还挂着一抹痴痴的笑。
“年龄二十岁,A级男性Omega,品相上乘。”主持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老规矩,价高者得,各位请出价。”
白简倒吸一口凉气,指尖都在发抖:“他们……是自愿的吗?”
小文却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艳羡:“别说他们了,我都想做。这一晚上能赚的钱,够我我赚10年,小简你就是放不下身段,要是你肯做,凭你这张脸和身材绝对赚翻了,你看今晚多少人盯着你看。”
“文哥,别这么说。”白简很庆幸明珠会所不陪酒的服务生全部都要戴统一的黑色蕾丝面罩,否则对他来说实在太危险了。
台下的Alpha们进场前都戴了抑制器,此刻还算淡定地欣赏着,毕竟后面还有九个拍品。只有几个性急的,率先举了牌。
“3号包厢,八十万一次!”
“11号,一百万!”
“5号,一百二十万!还有加价的吗?”
“一百二十万两次!一百二十万三次!成交!恭喜第一件拍品,被5号老板收入囊中!”
万恶的资本家。白简在心里暗骂。被当成商品一样拍卖,还要被说“恭喜”,简直荒唐得可笑。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转身挤开人群,快步走到经理面前:“经理,我太累了,今晚的加班费我不要了,明天还有考试,能不能请假先走?”
“请假?可以啊。”经理头都没抬,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随手往大门的方向指了指,“门在那边,你随意。”
“谢谢经理。”白简松了口气,诚恳地道了谢。他没想到请假会这么顺利,可就在转身的刹那,眼前突然天旋地转。地板像是变成了柔软的流沙漩涡,拽着他的身体不住往下沉。他试图咬舌清醒,可直到嘴里生出铁锈味,身体也不听使唤,随即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说好加班一整晚,临时请假,可是要付出代价的……”经理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像从遥远的天边飘来,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
白简在失去意识前,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小文递来的那杯水,还有他曾经说过的话:“你要是放得下身段,你妈的病早好了。”
再次睁眼时,眼前一片漆黑。
头晕目眩的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耳边却传来主持人亢奋的声音,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经过前面的热身,各位想必已经按捺不住了吧?接下来,最后的压轴宝贝,终于隆重登场——!”
哗啦一声,身上的布料被猛地掀开,带起的冷风让他浑身一颤。下一秒,刺眼的白光直直打在脸上,晃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是那个笼子!
他居然被关在了笼子里,成了待价而沽的拍卖品!
“呜……呜呜……”白简想大声求救,嘴里却被塞了口球,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他拼命蹬腿,却发现四肢早已被大字型绑在了金属架上,身上几乎□□,只有冰冷的铁链硌着皮肤。
眼泪瞬间盈满了眼眶。他低头往下望去,台下密密麻麻的面具轮廓里,一双双黑洞洞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那里面藏着的欲望,几乎要将他吞噬。无数道炽热的目光,夹杂着形形色色的Alpha信息素,铺天盖地地涌向他。后颈的腺体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随即又是难以忽略的痒意,从后颈顺着脊椎一路往下蔓延。他看不见身下的情景,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地板上。
台下的Alpha们不知何时解除了抑制器的部分功能,理智尚存,眼神却早已变得贪婪。台上的他,脸蛋带着稚气,算不上惊艳绝伦,可那具年轻的身体却完美得无可挑剔。最让他们疯狂的是,他脸上没有前九个Omega那样的欲望或迷茫,只有纯粹的惊恐与绝望,身体因恐惧而微微战栗,带动着身上挂着的细小铃铛,发出清脆又可怜的声响。
极致的反差,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欲望。
“33号,两百万一次!”
“4号,两百五十万!”
“46号,四百万!”
报价声此起彼伏,越来越高。主持人却摇了摇头,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这可是我们的压轴宝贝,各位似乎还没明白他的价值……不如这样,诸位可以上台近距离观摩,再出价时,还请多添几分诚意。”
客人们闻言,立刻沸腾起来,纷纷涌上台。白简惊恐地看着他们靠近,却连躲的余地都没有。那些戴着面具的手,毫不客气地抚上他的身体,粗糙的指尖划过皮肤,留下一片片屈辱的红痕。汗水和泪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淌,却被人伸出舌头,带着恶意舔舐干净。
白简绝望地闭上眼,任由那些手在身上肆意游走,只盼着这场噩梦能早点结束。
主持人眼看场面越来越失控,有些客人的手已经开始往不该碰的地方伸,连忙抬起头,看向二楼的方向。
那里站着一个戴着狼形面具的男人,身形挺拔,一身黑色西装勾勒出利落的线条。他没有看主持人,目光自始至终都死死盯着台上的白简,骨节分明的手攥得越来越紧,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一股极淡却极具侵略性的气息,无声无息地从二楼漫开。
那是铁锈混着乙醇的味道。
熟悉得刻入骨髓,熟悉得让白简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
地下室里,那些反复折磨他的日日夜夜,腺体的酸胀刺痛,还有身体崩溃到极致后才能换来的安稳睡意……所有的记忆碎片轰然炸开,他猛地睁开眼,发情的热潮几乎要冲破理智的防线。
身上的手越来越多,所过之处留下片片红痕,直到一抹鲜红色的血液从白简的嘴角缓缓流下。
“够了!”
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穿透了喧闹的大厅。而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股铁锈乙醇的气息骤然浓烈了一瞬,像是无形的威压,瞬间压得台下所有Alpha都安静下来,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主持人脸色一变,以最快的速度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那是控制全场Alpha抑制器的开关。瞬间,那些躁动的身影彻底安分,眼神里的贪婪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萎靡与忌惮。
“不好意思各位,”主持人擦了擦额角的冷汗,高声宣布,“0号客人点了天灯。恭喜压轴宝贝,被0号客人收入囊中!”
白简什么都没听到。
他已经被那股熟悉的信息素逼疯了,浑身一片狼藉。那些人虽然没有做到最后,可他却觉得,自己的身体和自尊,早已被凌迟得千疮百孔。而那股铁锈乙醇的气息,正丝丝缕缕地缠绕过来,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他整个人牢牢包裹。
大厅不知何时被清场。脚步声由远及近,戴着狼面具的男人缓缓走下楼梯,停在了笼子前。
一双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冰冷的触感让白简猛地一颤。男人解开了碍事的口球,手指灵活地探进他的嘴里,捏住了他的舌头。他无力地任由对方摆布,像个破败的娃娃。粗糙的指腹在舌尖的伤口上轻轻摩挲,蘸着他的口水,一路往下,最终掐住了他的脖颈。
与此同时,男人抬起膝盖,精准地顶在了他的双腿之间。
白简浑身一颤,所有的理智瞬间崩塌。即使解除了口部的束缚,他也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泪水汹涌而出。
白光一闪而过,隐约间,他听到什么东西的咔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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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眼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柠檬栀子香气,身下是温暖柔软的被窝。
白简猛地坐起身,昨夜那些不堪的回忆铺天盖地袭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慌乱地检查自己的身体,除了舌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可那晚后面发生了什么,他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猛地把头埋进被子里,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他怎么会这么蠢?蠢到相信那种地方会有安全可言,蠢到随意信任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人。
他摸了摸后颈的腺体,万幸,没有被标记过的感觉。可那股铁锈乙醇的味道,却像是刻在了腺体深处,只要一闭眼,就会疯狂地叫嚣。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经理发来的信息,语气带着半威胁的警告,不许他把那晚的事说出去,否则后果自负。
白简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说出去又能怎样?他没有任何证据。更何况当初签合同时,条款里明明白白写着,侍应生需默认接受客人的“适度亲近”,警察根本不会相信他是被迫的。
“小简,你醒了!”房门被推开,哥哥拎着两袋菜走了进来,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喜悦,“你都躺了三天了,可把哥吓死了!”
“哥……我……我是怎么到家的?”白简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班主任说你头天晚上请假回家了,第二天上午没去上课,我赶紧从医院跑回来,就看到你躺在床上,浑身烫得吓人。”哥哥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眼下的乌青比之前更重了,“我带你去社区诊所看了,医生说你是累过头,加上Omega第一次发情,才会烧得这么厉害。”
好在,哥哥不知道那晚的事。白简暗暗松了口气。
“小简,你在学校学过Omega的生理知识吧?”哥哥的脸微微泛红,眼神有些不自在,“这几天……你应该是第一次发情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泛着金属光泽的手环,小心地给白简戴在手腕上:“这是抑制手环,有三个档位。一档是日常用,防止被Alpha信息素干扰;要是感觉发热不舒服,就开二档;发情了就开三档,戴上这个,以后就能正常上学了。”
“哥……这个是不是很贵?”白简看着手腕上的手环,心里沉甸甸的。
“别担心,不要钱。”哥哥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这是连清和生前运营的慈善基金会捐助的,专门给咱们这种困难家庭的Omega免费发放。”
“连清和……”白简听到这个名字,身体本能地一颤,“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以前可火的大明星,后来退圈做慈善了,是个特别善良的人。”哥哥叹了口气,“可惜红颜薄命,前不久出车祸去世了。”
“哥,我有点饿了。”白简连忙打断他,心里的内疚感翻江倒海。
“哎,这就给你做饭!”哥哥拎着菜转身往厨房走,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对了,还有个好消息!这两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妈的病突然稳定了很多,医生说或许很快就能醒过来了,到时候我带你过去看她!”
白简“嗯”了一声,眼神却有些呆滞,哥哥的话仿佛没听进去多少。
柠檬栀子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和记忆里那股铁锈混着乙醇的气息,诡异的重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