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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许知微的邀请 许知微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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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微第二次提出请苏棠吃饭,是在三月初的一个周末。
那天陆沉难得休息,陪她在家里整理婴儿房。说是整理,其实大部分时间是许知微在指挥,陆沉在执行。贴墙纸、装婴儿床、组装衣柜,他干得很慢,但很认真,每一个螺丝都要拧到恰到好处的紧度。
许知微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他穿着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那块旧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沉,”她忽然开口,“你再约一下苏棠呗。”
陆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转过身看她:“又约?”
“上次她婉拒了,可能是项目太忙。”许知微说,“现在项目结束了,应该有空了吧。”
陆沉默默看着她,没说话。
许知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嘛这么看我?”
“许知微,”他慢慢开口,“你真的想见她?”
“当然。”许知微迎上他的目光,“我跟你说过,我是真的欣赏她。她的行业奖发言我看了三遍,每遍都有新收获。青苗计划那个模式,我已经在律所开始试点了,效果很好。我想当面谢谢她,也想……”
她顿了顿。
“也想什么?”
“也想确认一下。”许知微的声音低了一些,“她过得好不好。”
陆沉看着她,眼神里有复杂的情绪。
“许知微,”他说,“你不用这样。”
“哪样?”
“不用……”他想了想,似乎在找合适的词,“不用替我补偿什么。”
许知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陆沉,你以为我是在替你补偿?”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我是在替我自己。我想和她做朋友,不是因为大度,是因为真的欣赏她。你明白吗?”
陆沉看着她,没说话。
“你和她的事,是过去。”许知微继续说,“我和你的事,是现在。这两件事可以同时存在,不冲突。我想要的是,她能接受我,不是因为我是‘陆沉的妻子’,是因为我是许知微。”
她说完,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陆沉默默看了她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一缕碎发。
“好。”他说,“我帮你约。”
许知微笑起来,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谢谢老公。”
他嘴角微微扬起,转身继续装衣柜。
那天晚上,陆沉给苏棠发了消息:【许知微想请你吃饭,还是上次那个意思。你方便吗?】
苏棠的回复来得很快:【帮我谢谢她。最近还是有点忙,等过阵子吧。】
陆沉把手机递给许知微看。
许知微看着那行字,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去。
“她还是在躲我。”她轻声说。
“不是躲你。”陆沉说,“是在确认自己的位置。”
许知微抬起头看他。
“她刚离婚没多久。”陆沉说,“需要时间。不是针对你。”
许知微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我知道。”
她把手机还给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陆沉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许知微,”他说,“你可以失落的。”
她转过头看他。
“你不是圣人。”他说,“被拒绝了,当然可以失落。”
许知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些无奈,也有些释然。
“陆沉,你知道吗,”她说,“有时候我觉得,你其实挺懂人心的。”
“在学。”他说。
她靠在他肩上,轻轻叹了口气。
“我是有点失落。”她承认,“我想和她做朋友,不是因为什么高尚的理由,就是……就是觉得她挺有意思的。她那种较真,那种认死理,那种对原则的坚持,我欣赏。但她不肯。”
陆沉揽住她的肩膀,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站着,看着窗外的夜色。远处有零星的灯火,近处是小区里的路灯,昏黄的光晕一圈一圈。
“陆沉,”许知微忽然问,“你说她会不会一辈子都不肯?”
陆沉想了想,说:“不会。”
“为什么?”
“因为她不是那种人。”他说,“她只是需要时间,确认自己不会受伤。”
许知微抬起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知道她。”他说,“我比任何人都知道她有多怕受伤。”
许知微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嫉妒,只有一种复杂的理解。
“那你呢?”她问,“你还怕吗?”
陆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怕。但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以前怕,是因为觉得什么都会失去。”他说,“现在怕,是因为知道什么不能失去。”
许知微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躲闪。
她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脸。
“陆沉,”她说,“你知道吗,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在学。”他又说。
她笑了,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窗外的夜色很深,房间里很暖。
那盆绿萝在窗台上静静地长着,又冒出了几片新叶。
一周后,许知微收到一封邮件。
发件人:苏棠。标题:青苗计划法律支持框架草案。
她点开,是一份十几页的文档,详细列出了青苗计划可能涉及的法律问题,以及建议的解决方案。文档最后有一行手写体的备注:
“知微,上次你说想复制这个模式,我整理了一些资料,供你参考。有问题随时沟通。苏棠。”
许知微看着那行字,笑了。
她回复:【收到。谢谢。改天请你吃饭?】
苏棠的回复来得很快:【好。等忙完这阵。】
许知微看着那个“好”字,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不是因为她终于答应了,是因为那个“好”字后面,没有躲闪,没有客套,只是一个简单的、确定的回应。
她把手机递给陆沉看。
陆沉看了一眼,点点头:“她在慢慢打开。”
“嗯。”许知微收起手机,“我可以等。”
陆沉看着她,眼神里有温柔。
“许知微,”他说,“你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突然说这个?”
“没什么。”他说,“就是想告诉你。”
她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盆绿萝上,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落在他搭在她肩上的手上。
一切都很安静,很温暖。
五个月后,许知微生下一个女儿。
生产过程不算顺利,她疼了十几个小时,最后剖腹产。陆沉全程陪在旁边,握着她的手,脸色比她还白。
孩子被抱出来的时候,他只看了一眼,就继续守在产床边,握着她的手,一遍一遍地说:“没事了,没事了。”
许知微躺在病床上,麻药还没完全退,迷迷糊糊地看着他。他眼眶红红的,握着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忽然想笑。
这个什么都要算的男人,这个把一切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男人,此刻什么也算不了,只是傻傻地握着她的手,一遍一遍说着没意义的话。
她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
他低下头看她。
“我没事。”她轻声说。
他点点头,说不出话。
孩子被抱过来,放在她旁边。小小的,皱皱的,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许知微看着那个小生命,眼眶忽然湿了。
陆沉也看着,手还在微微发抖。
“陆沉,”她轻声说,“我们有女儿了。”
他点点头,还是说不出话。
她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
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
“傻瓜。”她笑着说,眼泪也滑下来。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轻微的滴滴声。
窗外是七月的阳光,明亮得有些刺眼。
孩子满月那天,许知微收到一份快递。
是一个小小的木盒,没有寄件人信息。打开,里面是一块深蓝色手帕,边缘绣着一个“S”,旁边还有一张卡片。
卡片上只有一行字:“送给陆安。愿她像爸爸一样认真,像妈妈一样温暖。——一个老朋友”
许知微看着那块手帕,看了很久。
然后她叫来陆沉。
陆沉看着那块手帕,沉默了很久。
“是苏棠。”他说。
“我知道。”许知微说。
两人都沉默了。
孩子躺在旁边的婴儿床上,睡得很香,不知道大人们在想什么。
“陆沉,”许知微忽然开口,“我想给她回个信。”
他看着她。
“不是替你。”她说,“是替我自己。替陆安。”
他点点头。
许知微拿起笔,在卡片背面写了一行字:
“手帕收下了。陆安这个名字,谢谢你懂。等你准备好了,我们等你。——许知微”
她把卡片放回木盒,重新包好,交给陆沉。
“你帮我寄。”她说。
陆沉接过木盒,看着她。
“许知微,”他说,“你是真的很大方。”
她笑了,摇摇头:“不是大方。是值得。”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勉强,只有平静和坦然。
他忽然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快去寄吧。”她说,“趁我还没后悔。”
他点点头,转身出门。
许知微走到婴儿床边,看着熟睡的女儿。
“陆安,”她轻声说,“你知道这个名字是谁取的吗?是爸爸取的。他说,希望你这辈子,都平平安安。不是因为害怕风险,是因为知道有些东西,值得用一生去守护。”
孩子动了动小嘴,继续睡。
许知微轻轻握住那只小小的手。
窗外,阳光正好。
苏棠收到回信的时候,是一个周日的下午。
她正在书房里看青苗计划的年度报告。快递送上门,她打开,看到那个熟悉的木盒,愣了一下。
打开,手帕还在,卡片上多了一行字。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她把卡片收好,把手帕叠好,放回木盒。木盒旁边,放着另一个更旧的木盒——那里面,有陆沉当年送她的钢笔,有那枚衬衫纽扣,有那张“用余生分期”的便签。
她看着那两个木盒,并排放在书架最上层。
一个代表过去。
一个代表现在。
她伸手,把两个木盒并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夕阳正在下沉。橙红色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书架上,落在那些书上,落在那两个木盒上。
手机震了。是许知微的消息:【收到了?】
她回复:【收到了。谢谢。】
许知微秒回:【等你有空,我们见一面。不带他。】
苏棠看着那行字,笑了。
她回复:【好。等我准备好。】
许知微回:【我们等你。】
苏棠放下手机,继续看报告。
阳光慢慢暗下去,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
她一个人坐着,但并不觉得孤独。
因为有人在等她。
不是因为她是“陆沉的前女友”,是因为她是“苏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