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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界限之内 谈判在第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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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判在第三天下午彻底陷入僵局。
问题出在估值上。星源的技术团队认为，固态电池的专利价值被严重低估；收购方的评估报告则认为，技术尚未大规模量产，风险溢价应该更高。双方各执一词，从上午九点吵到下午四点，没有任何进展。
苏棠坐在会议桌一侧，看着对方的技术总监李博士第N次强调“这是诺奖级的技术”，又看着己方的评估师面无表情地重复“没有量产数据支撑”。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咖啡已经喝到第四杯，嘴里全是苦味。
陆沉坐在对面，从始至终没怎么说话。他只是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水。
四点十五分，李博士拍案而起：“如果你们坚持这个估值，那就不用谈了！”说完摔门而去。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收购方的代表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这什么态度……”
苏棠揉了揉眉心，开口：“今天就到这里吧。大家回去整理一下思路，明天再谈。”
众人陆续起身离开。苏棠没动，只是坐在原处，看着面前那堆被划得乱七八糟的资料。
脚步声在她旁边停下。
“喝杯咖啡？”陆沉的声音。
她抬起头。他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两个纸杯。
“换一个吧。”他说，“你已经喝了四杯了。”
苏棠愣了一下，接过他递来的杯子。不是咖啡，是热巧克力。
“你怎么知道我喝了四杯？”
“数的。”他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从上午九点到现在，你每次续杯我都看着。”
苏棠看着那杯热巧克力，没说话。
“李博士就那样。”陆沉开口，“技术出身，说话直。但技术是真的。这个估值，确实偏低。”
苏棠转头看他：“你这是在帮星源说话？”
“我在说事实。”他迎上她的目光，“你们评估报告里的可比案例，都是锂电池，不是固态电池。技术路线不同，风险溢价不该用同一个模型。”
苏棠沉默了几秒。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那份评估报告她看过，确实有这个问题。但这不是她能决定的——评估是第三方机构做的，她只是尽调负责人，不是决策者。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她开口，“但这个估值，是我们能争取的上限。再高，内部过不去。”
陆沉看着她，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坐着，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窗外，夕阳正在下沉，把整个房间染成暖橙色。
“苏棠，”陆沉忽然开口，“有没有可能，我们换个思路？”
她看着他。
“不是讨价还价，是找一个新的锚点。”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这是星源未来三年的技术路线图，还有和三家车企签署的意向协议。如果把这些也算进去，估值模型可以重构。”
苏棠接过文件，一页一页翻看。她的眉头渐渐松开，又皱起来，然后又松开。
“这个……”她抬起头，“如果把这些算进去，估值确实可以往上调。但意向协议不是正式合同，风险敞口太大。我们内部不会认的。”
“所以需要折中。”陆沉说，“按意向协议的30%折算成确定性，加到现有估值里。这个比例，有行业先例可循。”
苏棠想了想，点头：“这个可以谈。但30%太高，最多20%。”
“25%。不能再低。”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
谈判桌上那种熟悉的交锋感又回来了。但这一次，不是对抗，是共同寻找解决方案。
“陆沉，”她忽然问，“你这是在帮星源，还是在帮我？”
陆沉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很轻的笑。
“我在帮这个项目。”他说，“苏棠，我们都不是当年的我们了。我相信你，你也相信我。这就够了。”
苏棠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躲闪，没有复杂的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对同行者的信任。
她忽然觉得轻松。
那种轻松，不是如释重负，是一种确认——确认他们都走出来了，确认那条界限清清楚楚地立在两人之间，确认可以并肩作战，而不用担心任何越界。
“好。”她站起来，“明天我按这个思路和内部沟通。如果能成，我们再约李博士谈。”
他也站起来：“好。”
两人一起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亮着灯。
“陆沉，”她忽然说。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谢谢你。”
他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苏棠，许知微说想请你吃饭。不是作为我的妻子，是作为……一个欣赏你的人。”
苏棠愣了一下。
“她说你的行业奖发言，她看了三遍。”陆沉说，“她是认真的。”
苏棠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替我谢谢她。等这个项目结束，我请她。”
陆沉点点头，转身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之前，她看到他嘴角微微扬着。

第二天下午，苏棠带着新的估值方案回到谈判桌。
李博士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苏棠，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不是愤怒，也不是感激，而是一种被理解的释然。
“25%这个比例，”他开口，“谁想出来的？”
苏棠看了陆沉一眼。陆沉正低头看资料，仿佛没听见。
“我们内部讨论的结果。”她说。
李博士又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可以。我接受。”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收购方的代表们交换着眼神，有人松了口气，有人还在计算这个方案的得失。
但苏棠知道，这一关过了。
接下来的谈判顺了很多。细节一项一项敲定，分歧一个一个化解。到下午五点，所有条款终于达成一致。
“合作愉快。”李博士站起来，伸出手。
苏棠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接下来是和对方的CEO握手，和法务握手，和所有人握手。握到陆沉时，他用力握了一下，很快松开。
“辛苦了。”他说。
“你也是。”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苏棠收拾资料，陆沉走过来。
“晚上有空吗？”他问。
她抬头看他。
“许知微说，想今天请你吃饭。”他说，“她就在楼下。”
苏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倒是行动派。”
“嗯。”陆沉也笑了，“她一向这样。”
两人一起下楼。大厅里，许知微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他们出来，她站起来，笑着迎上来。
“苏棠。”她伸出手。
苏棠握住她的手：“知微。”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秒，然后都笑了。
“走吧。”许知微说，“我知道一家不错的素菜馆，离这儿不远。”
三人一起走出大楼。外面已经黑了，金融街的灯火次第亮起。许知微走在中间，苏棠和陆沉走在她两侧。
“你们今天谈得怎么样？”许知微问。
“谈成了。”苏棠说，“多亏你先生那个方案。”
许知微看了陆沉一眼，眼神里有笑意：“他还有这本事？”
“他一直有。”苏棠说，“只是以前用错地方。”
许知微笑出声。陆沉在旁边轻咳了一声，没说话。
素菜馆在一栋老洋房里，装修雅致，灯光温暖。三人坐下，点完菜，许知微给苏棠倒茶。
“苏棠，”她开口，“我一直想当面谢谢你。”
“谢我？”
“谢你当年。”许知微看着她，“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他。”
苏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我得谢谢你。没有你，他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两个女人对视着，都笑了。
陆沉坐在旁边，低头喝茶，假装没听见。
菜一道一道上来，三人边吃边聊。聊行业，聊案子，聊青苗计划。许知微对青苗计划很感兴趣，问了很多细节，最后说：“这个模式，其实可以复制到法律行业。我们律所每年也有公益项目，但都是零散的。如果能做成体系……”
“你可以试试。”苏棠说，“需要的话，我把资料发你。”
“好。”
吃完饭，三人走出餐厅。外面飘起了细雨，细细密密，在路灯下像一层薄雾。
“我送你们。”陆沉说。
“不用。”苏棠摇头，“我打车就行。你们回吧。”
许知微看着她，没坚持。只是说：“那保持联系。”
“好。”
苏棠走到路边，招手拦车。一辆出租车停下，她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
陆沉和许知微站在餐厅门口，共撑一把伞。许知微的手挽着他的胳膊，头微微靠在他肩上。两人都看着她，脸上带着笑。
她对他们挥了挥手。
他们也挥了挥手。
她上车，关上车门。车子驶入雨夜，把那个画面留在身后。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
苏棠打开门，屋里黑漆漆的。她摸到开关，灯亮了，照亮那个熟悉的客厅。窗台上，那盆绿萝又长出了新叶子，绿油油的。
她换了鞋，走到窗边，给绿萝浇了点水。
手机震了。是许知微的消息：【到家了吗？】
她回复：【到了。谢谢今晚。】
许知微秒回：【下次换你请。】
她笑了一下，回复：【好。】
放下手机，她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
雨不大，细细的，落在玻璃上，一点点模糊了窗外的灯火。
她想起今晚那个画面——陆沉和许知微站在伞下，她挽着他，他微微倾向她那边。很普通的一个画面，普通到随处可见。
但那个画面让她觉得安心。
不是释然，也不是伤感，只是一种确认——确认他们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确认那条界限清清楚楚，确认可以坦然相对，而不再有任何纠缠。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周明明：【苏老师！我今天把第四章的题做完了，全对了！】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回复：【不错。继续努力。】
发完，她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明天还有一堆事要做。星源的协议要复核，青苗计划的下一批名单要确认，还有一个行业论坛的发言稿要准备。
事情很多，日子还长。
但她不觉得累了。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远处的天际线，有几颗星星隐隐约约露出来。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
屏幕上是一个空白的文档，光标闪烁着，等她敲下第一行字。
她想了想，开始打字：
“关于星源项目估值调整的补充说明……”
写了几行，她停下来，看着那几行字。
然后她笑了。
她想起今天下午，陆沉说：“我在帮这个项目。苏棠，我们都不是当年的我们了。”
是的，他们都不是当年的他们了。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审计员。
他也不再是那个只会用计算表达爱的男人。
他们都走出来了，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然后在某个节点，因为一个项目，短暂交汇。交汇之后，继续向前。
这就是成年人之间，最体面的关系。
她继续打字，一行一行，把今天达成的共识变成文字。
夜深了，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
她的房间还亮着灯，照着那盆绿萝，照着那些书，照着那个伏案工作的身影。
她一个人。
但不再孤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