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行业峰会偶遇 六月的上海 ...
-
六月的上海，梅雨季刚刚结束，天气热得让人无处可逃。
苏棠站在峰会会场门口的遮阳棚下，等着司机把车开过来。刚刚结束的主旨演讲是她今年最重要的一场——行业峰会的开幕 keynote，台下坐着上千人，线上直播覆盖全国。她讲了四十分钟，关于数字化转型时代的财务价值重构，掌声响了很久。
热浪一阵一阵扑来，她用手扇着风，额头上还是渗出了细密的汗。
“苏总，讲得太好了！”有人从身后走过来，是峰会的主办方代表，“刚才好多人在问我您的联系方式，都想后续请教。”
苏棠笑了笑：“客气了，互相学习。”
那人还想说什么，司机把车开过来了。苏棠道了别，正要上车，余光扫到旁边的人行道上——
一家三口。
男人穿着浅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推着一辆婴儿车。女人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手里拿着一杯奶茶，正低头和婴儿车里的人说话。
苏棠的动作停住了。
陆沉也停住了。
两人隔着七八米的距离，目光撞在一起。
许知微抬起头，顺着陆沉的目光看过来，也看到了苏棠。
三秒钟的安静。
然后许知微笑了。
她推了推陆沉的手臂，示意他继续往前走，自己则拉着婴儿车，朝苏棠这边走过来。
“苏棠。”许知微在她面前站定，脸上的笑容很自然，“好久不见。”
苏棠看着她。四年过去，许知微没什么变化，还是那样干练利落，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细的笑纹。
“好久不见。”苏棠说。
陆沉也走过来了，站在许知微旁边，对苏棠点了点头。
“苏总。”他说。
“陆总。”她说。
还是那两个字。
婴儿车里传来咿咿呀呀的声音。苏棠低头看去，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女孩正仰着头看她，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黑葡萄。
“这是……”苏棠愣了一下。
“陆安。”许知微说，“四岁了。”
苏棠看着那个小女孩。她穿着粉色的小裙子，手里抱着一个布娃娃，正好奇地打量着苏棠。
“陆安，”许知微弯腰对女儿说，“叫阿姨好。”
陆安眨眨眼睛，奶声奶气地开口：“阿姨好。”
苏棠的心被轻轻撞了一下。
“你好。”她蹲下来，和陆安平视，“你叫陆安？”
陆安点点头。
“你知道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吗？”
陆安想了想，说：“爸爸说，是平安的意思。”
苏棠抬头看了陆沉一眼。他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又低下头，看着陆安。
“平安很好。”她说，“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好。”
陆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从婴儿车里伸出小手，递给她一样东西。
是一颗糖。大白兔奶糖，包装纸有点皱了，显然是攥了很久的。
“给你。”陆安说。
苏棠愣住了。
许知微在旁边轻声说：“她最喜欢大白兔奶糖，出门都要带两颗。能分给你一颗，说明她喜欢你。”
苏棠接过那颗糖，看着手里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
“谢谢陆安。”她说，声音有些发紧。
陆安笑了，露出两颗小米牙。
苏棠站起来，把那颗糖小心地放进口袋里。
“苏棠，”许知微开口，“我们正要去旁边的咖啡馆坐坐。你要是有空，一起？”
苏棠看着她。许知微的眼神很坦然，没有试探，没有刻意，只是真诚的邀请。
她想了想，说：“好。”
咖啡馆就在会场旁边，走过去三分钟。
四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陆安被抱出婴儿车，坐在儿童椅上，开始研究桌上的纸巾盒。许知微点了一杯美式，陆沉要了同一款，苏棠要了杯热拿铁。
等咖啡的时候，一时有些安静。
陆安打破了安静。她指着苏棠，问许知微：“妈妈，这个阿姨是谁？”
许知微看了苏棠一眼，然后对女儿说：“是妈妈的朋友。”
“爸爸也认识吗？”
“认识。”许知微说，“是爸爸的老朋友。”
陆安又看向陆沉，好像在确认。
陆沉点点头：“认识很久了。”
陆安满意了，继续玩纸巾盒。
咖啡端上来，热气腾腾。苏棠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苦的，但很香。
“苏棠，”许知微开口，“青苗计划那个十周年的新闻，我看了。一千多人，真的了不起。”
苏棠摇摇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很多人一起做的。”
“你就别谦虚了。”许知微笑了，“陆沉说，这个计划是你的主意，也是你一直在坚持。”
苏棠看了陆沉一眼。他正低头喝咖啡，没接话。
“他跟你说的？”她问。
“嗯。”许知微点头，“他经常说起你。”
苏棠愣了一下。
“不是那种说起。”许知微连忙补充，“就是……提到。说你做成了什么，说你最近有什么新闻。像提一个老朋友那样。”
苏棠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
“那你呢？”她问，“你不介意？”
许知微想了想，说：“以前有一点点。后来就不了。”
“为什么？”
“因为想通了。”许知微看着她，“你是他的一部分。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他。我选他，就是选了完整的他，包括那些过去。”
苏棠看着她，忽然明白陆沉为什么会选她。
这个女人，是真的懂。
“许知微，”她说，“你比我厉害。”
许知微愣了一下：“什么？”
“我做不到你这样。”苏棠说，“我可能还是会介意。”
许知微笑了：“那是因为你还没遇到让你不介意的人。”
苏棠想了想，没说话。
陆安在旁边玩腻了纸巾盒，开始扯许知微的衣角：“妈妈，我想吃冰淇淋。”
“刚喝了凉的，不能再吃冰淇淋。”许知微说。
“就一口……”
“不行。”
陆安瘪了瘪嘴，看向陆沉。
陆沉看看她，又看看许知微，然后说：“听妈妈的。”
陆安彻底瘪下去了，低着头，开始对手指。
苏棠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陆沉，”她说，“你现在会当爸爸了。”
他抬头看她。
“以前你只会算账。”她说，“现在会听老婆的话了。”
许知微噗嗤笑出声。
陆沉看着她，嘴角也微微扬起。
“人都会变。”他说。
苏棠点点头：“也是。”
咖啡喝完了，窗外的阳光更烈了。陆安开始打哈欠，揉眼睛，显然是困了。
“该回去了。”许知微站起来，“她下午要睡午觉。”
苏棠也站起来。
许知微看着她，忽然说：“苏棠，加个微信吧。以后有机会，单独约。”
苏棠愣了一下，然后拿出手机。
两人加了微信。许知微的微信名就是“许知微”，头像是陆安的照片。
“那我先走了。”许知微推着婴儿车，对苏棠挥挥手。
陆沉站在她旁边，也对苏棠点了点头。
苏棠站在咖啡馆门口，看着他们一家三口慢慢走远。
陆安趴在婴儿车里，已经闭上眼睛了。许知微回头看了一眼，对她笑了笑。陆沉推着车，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
她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晚上回到家，苏棠换了衣服，坐在沙发上。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颗大白兔奶糖，放在手心里看着。
小小的，皱巴巴的，有点黏。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很甜。
甜得有点齁。
但她还是一点一点把它吃完。
吃完之后，她站起来，走到书桌前。
抽屉里，那本《CPA战略》还在。她拿出来，翻开，那张黄铜书签还在。
“愿你算得清天下账。”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笑。
然后把书签放回去，把书放回抽屉。
窗台上，那盆绿萝又长出了新叶子，绿油油的，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她走过去，给它浇了点水。
手机震了。是许知微的消息：【到家了。今天很高兴认识你女儿。】
苏棠看着那行字，笑了。
回复：【我也是。陆安很可爱。】
许知微秒回：【她也很喜欢你。那颗糖，她平时谁都不给的。】
苏棠又笑了。
她想起陆安递给她糖时那个认真的小表情，想起她说“给你”时的奶声奶气。
她回复：【替我跟她说谢谢。】
许知微回：【你自己跟她说。下次单独约。】
苏棠看着那行字，想了想，回复：【好。】
放下手机，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城市的灯火还是那么璀璨，和很多年前一样。
但她的心境，不一样了。
她想起今天下午那个画面——陆沉推着婴儿车，许知微走在旁边，陆安趴在车里睡觉。一家三口，慢慢走远。
那是他的生活。
而她，也有自己的生活。
青苗计划、星源、周明明、林小雨、画室里那两幅画。
还有，那颗皱巴巴的大白兔奶糖。
她从口袋里拿出糖纸，看了看，然后小心地折好，放进书桌的抽屉里。
和其他重要的东西放在一起。
然后她关掉灯，走进卧室。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之前，她想起今天许知微说的那句话。
“你还没遇到让你不介意的人。”
也许吧。
也许有一天会遇到。
也许不会。
但不管怎样，她现在很好。
有自己喜欢做的事，有自己帮到的人，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的画。
还有，一颗来自四岁小女孩的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