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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裂痕与信任 ...

  •   刘大郎被轩辕懿亲自从诏狱抱回养心殿后殿暖阁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宫廷内外。这一举动所蕴含的意味,远超任何官复原职的旨意。它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那些之前上蹿下跳、欲置刘大郎于死地的人脸上,也向所有人宣告了这位暗卫统领无可动摇的“圣眷”。
      然而,只有身处风暴中心的两人明白,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刘大郎的“病”在太医的精心调理和轩辕懿的默许下很快“痊愈”,暗卫统领的职权也迅速回归。他依旧是陛下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甚至因为此番“冤狱”和“逆袭”,威望更胜从前,朝野上下对其愈发敬畏忌惮。但轩辕懿对他的态度,却变得微妙而难以捉摸。
      有时,陛下会对他表现出前所未有的依赖和亲近。批阅奏折至深夜,会允许他留在暖阁内随时听用;遇到棘手的朝政,甚至会下意识地询问他的意见;更会在无人时,亲手为他肩背的旧伤涂抹药膏,动作罕见地轻柔。每当这时,刘大郎都会全身僵硬,心中却涌动着近乎战栗的暖流,仿佛之前所有的苦难和煎熬,都在这短暂的温存中得到了补偿。
      但更多的时候,陛下对他的“敲打”和“惩戒”变得愈发频繁和……随意。或许只是奏章上某个无关紧要的疏漏,或许只是回话时语气稍欠恭顺,甚至可能只是陛下心情不佳,刘大郎便会遭到斥责、罚跪,乃至频繁的鞭笞。这些惩罚往往突如其来,毫无预兆,程度也轻重不一。
      刘大郎全盘接受,毫无怨言。他将这视为陛下在新的层面上的“驯化”——在见识过他翻云覆雨的手段后,陛下需要用更反复无常的方式,来确认自己对他绝对的控制权,来安抚内心深处那丝因他能力过强而产生的忌惮。他将每一次惩罚都当作一次献祭,一次证明自己忠诚无二的仪式。痛苦与臣服交织,让他与陛下之间那种扭曲的联结,变得更加牢固而私密。
      这日,北境传来紧急军报,北狄有小股精锐骑兵频繁袭扰边镇,虽然都被击退,但边关气氛骤然紧张。朝堂上,主战与主和的声音再次吵成一团。轩辕懿被吵得头疼,退朝后脸色阴沉得可怕。
      刘大郎如同影子般跟在身后,奉上一杯温度刚好的参茶。
      轩辕懿接过,却没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忽然问:“你说,北狄此次频繁挑衅,是真想大打,还是另有所图?”
      刘大郎跪地叩首,沉吟片刻,答道:“回陛下,依奴之见,北狄去年在朔方受挫,元气未复。此时频繁挑衅,更像是试探我方虚实,同时为其内部主战派造势,也可能……是为了在谈判中争取更多筹码。但其狼子野心不死,边患恐难根除,迟早必有一战。”
      分析条理清晰,切中要害。轩辕懿听了,心中稍安,但看着他低眉顺目的样子,想起他在诏狱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那股莫名的烦躁又升腾起来。这个人,太聪明,太能干了。聪明能干到让他觉得,有些脱离掌控。
      “嗯,说得倒有几分道理。”轩辕懿放下茶杯,语气平淡,“看来诏狱没白待,脑子更清醒了。”
      刘大郎心头一紧,重重叩首,额头触碰金砖的沉闷响声清晰的传到轩辕懿耳中:“奴愚钝,全赖陛下圣明烛照,方能窥见一二。奴的一切,皆是陛下所赐。”
      “是么?”轩辕懿走到他面前,用脚尖轻轻抬起他的下巴,逼他仰视自己,“朕怎么觉得,你如今翅膀硬了,心思也活络了?这次能揪出周延、沈金,下次……是不是也能把朕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
      这话极重,带着赤裸裸的猜忌。刘大郎脸色瞬间惨白,眼中掠过受伤和慌乱:“陛下!奴不敢!奴纵万死,亦不敢揣测圣意!奴对您之心,天日可鉴!陛下若不信,奴愿立刻以死明志!”说着,竟真的从袖中滑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往自己心口刺去!
      “住手!”轩辕懿脸色一变,一脚踢飞了他手中的匕首。匕首“铛啷”一声落在远处地上。轩辕懿胸膛起伏,看着刘大郎因激动和绝望而泛红的眼眶,心中那股烦躁和猜忌,忽然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他伸手,有些粗暴地将刘大郎从地上拉起来,手指用力抹去他眼角渗出的生理性泪水(因激动所致),动作带着惩罚性的力道,留下红痕。
      “谁准你死了?”轩辕懿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你的命是朕的,没有朕的允许,你不准死,也不准伤。”他盯着刘大郎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记住,朕可以疑你,罚你,甚至……厌你。但你不准瞒朕,不准自作主张,更不准有丝毫异心。你只需要听话,永远听话,明白吗?”
      刘大郎被他眼中翻腾的暴戾与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震慑,心脏狂跳,却又有一种畸形的安心感。他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奴明白!奴永远属于陛下!陛下要奴生,奴便生,陛下要奴死,奴便死!”
      轩辕懿看着他那双盛满绝对臣服和依赖的眼睛,心中的最后一丝不安奇异地被抚平了。他松开手,语气缓和了些:“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北狄之事,朕自有主张。你……好好当你的差,别让朕再费心。”
      “是,奴谨记。”刘大郎跪地俯首应道,背上已被冷汗浸湿。刚才那一瞬间,他是真的想以死明志。但陛下踢飞了匕首,也踢飞了他寻死的念头。陛下还需要他,不让他死。这就够了。
      裂痕似乎被这一次激烈的冲突勉强粘合,但信任的基石下,那丝帝王固有的猜忌,如同潜藏的裂纹,并未消失。他们的关系,就在这种依赖与戒备、宠信与敲打的反复拉扯中,走向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危险而紧密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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