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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携恩逼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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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刘大郎再次恢复些许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依旧是那无处不在的剧痛,只是似乎比最初减轻了一点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身虚脱般的无力感。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陋但干净的土炕上,身上的伤口被粗糙但细心地包扎过,虽然依旧疼痛,但至少不再流血。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打量四周。这是一间极其贫寒的土坯房,家徒四壁,只有几件必不可少的粗糙家具。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粗布衣裙、面容憔悴的少女正坐在炕边的小凳上,手里端着一个破口的陶碗,用小勺小心翼翼地给他喂着温水。
见刘大郎醒来,少女脸上露出一丝喜色:“你醒了?爹!他醒了!”少女的声音带着些山野的质朴。
一个穿着同样破旧、身形干瘦、眼神却有些精明的中年男人应声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些晒干的草药。他看了看刘大郎的状态,点了点头:“命是真硬,伤成这样,又高烧了三天,居然挺过来了。你小子,是遇上山贼了,还是打仗掉队的?”
刘大郎喉咙干涩,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能用眼神表达感谢。他不敢暴露身份,只能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无法说话。
那男人,自称姓王,是个猎户,叹了口气道:“算了,看你这样也问不出啥。俺和闺女前天上山捡柴,发现你倒在俺家旧屋门口,就把你弄回来了。你这伤啊,重的很,俺用了些土方子草药,能不能全好,就看你的造化了。”
接下来的日子,刘大郎便在这王猎户家中养伤。他的身体底子远超常人,加上求生意志顽强,伤势恢复得比王猎户预想的要快。但焚心丹的反噬和爆炸造成的内伤极其严重,他依旧虚弱不堪,大部分时间只能卧床静养。
王家闺女,名叫小草,心地善良,对他照顾得无微不至。王猎户起初也还算热心,但随着刘大郎伤势渐好,能简单下地活动后,王猎户看他的眼神渐渐变了。刘大郎虽然重伤虚弱,面色苍白,但那份经年累月形成的、不同于普通山野村夫的气质,以及他偶尔流露出的、审视环境的锐利眼神,让王猎户觉得此人绝非池中之物,绝非寻常落难之人。
一日,王猎户端着一碗稀薄的粥走进来,坐在炕边,看着默默喝粥的刘大郎,忽然开口道:“后生,俺看你也不是普通人。俺们父女救了你,算是你的救命恩人吧?”
刘大郎动作一顿,抬起头,平静地看着王猎户,点了点头。这份恩情,他记下了。
王猎户搓了搓手,脸上堆起有些局促又带着算计的笑容:“那个……你看,俺家这情况你也看到了,就俺和闺女相依为命,穷得叮当响。闺女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可这山沟沟里,也找不到啥好人家……俺看你虽然落难,但像个有本事的,不如……你就娶了俺家小草,给她个依靠,也算报答了俺们的救命之恩,如何?”
刘大郎心中一震,握着碗的手瞬间收紧。他看向站在门口,低着头,脸颊绯红,手指绞着衣角的小草。姑娘是个好姑娘,但他……他是陛下的人,他的命、他的身心,早已不属于自己,如何能娶妻生子?
他缓缓摇了摇头,目光坚定,示意此事绝无可能。
王猎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辜负”的恼怒和阴沉:“怎么?你看不上俺家小草?觉得俺们农户人家配不上你?别忘了,要不是俺们,你早就曝尸荒野了!这点要求你都做不到,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刘大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他不能说出实情,也无法用金银报答(他身无分文),更不可能应下这门婚事。这份“恩情”,在此刻变成了沉重的枷锁,甚至……带着逼迫的恶意。
见刘大郎依旧沉默拒绝,王猎户彻底撕破了脸,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好!好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俺算是白救你了!俺告诉你,这婚事,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否则,俺就……俺就去报官!就说你是逃兵!或者是山贼探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刘大郎心中一片冰冷。他看了一眼吓得脸色苍白、欲言又止的小草,又看了看面目狰狞的王猎户。此地不可久留!
是夜,趁着王家父女熟睡,刘大郎强忍着依旧锥心刺骨的伤痛和身体的极度虚弱,悄无声息地下了炕。他将炕上那床还算干净的薄被轻轻盖在小草身上,算是最后的感谢。然后,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融入了冰冷的夜雾之中,再次踏上了孤独的、前途未卜的归途。身后的那点温暖和所谓的“恩情”,已被这携恩图报的逼迫,彻底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