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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祭品 ...

  •   谢云归的车开进市中心时,早高峰刚刚开始。

      车流缓慢地蠕动,像一条患了血栓的巨蟒。他握着方向盘,目光扫过路边匆匆的行人、亮着霓虹的商铺、以及远处高耸入云的写字楼玻璃幕墙。那些玻璃在晨光下反射着冰冷锐利的光,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云端酒店那片支离破碎的立面。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车载导航显示,距离宸宇集团总部还有二十分钟车程。他看了眼时间,八点四十分。足够他回一趟公寓换身衣服,整理一下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去谈判,和举白旗投降没什么区别。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谢云帆。

      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看了三秒,按下接听,打开免提。

      “哥!”谢云帆的声音立刻炸开来,背景音嘈杂,隐约能听见引擎的轰鸣和风声,像是在高速上,“你在哪儿呢?爸说你回来了,又走了?你怎么回事啊,家里出这么大事,你人影都不见一个!”

      谢云归没说话,等他说完。

      “我跟你说,爸这次真生气了,早上饭都没吃!还有妈,担心得一晚上没睡好!”谢云帆的语气半是抱怨半是邀功,“要不是我连夜从澳门赶回来,家里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你现在到底在哪儿?赶紧回来,下午董事会还要——”

      “我在去开会的路上。”谢云归打断他,声音平稳,“下午的董事会,你代我出席。”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谢云帆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兴奋和不可置信,“哥,你开玩笑吧?我……我哪儿行啊,那些老狐狸——”

      “李董今天请假了。”谢云归说,“你只需要坐在那里,听他们吵,什么意见都别发表。最后告诉他们,一切等事故调查结果出来再说。”

      “可是……”

      “没有可是。”谢云归语气冷淡,“你要是不想干,我现在打电话让王副总去。”

      “别别别!我干!我干还不行吗!”谢云帆连忙说,声音里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你放心哥,我肯定给你镇住场子!保证不让那些老东西翻天!”

      谢云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镇住场子?

      就凭谢云帆?

      他几乎能想象下午会议室里的场景:谢云帆趾高气昂地坐在主位,对那些虎视眈眈的董事颐指气使,用他那套从澳门赌场学来的“谈判技巧”,把局面搅得一团糟。

      也好。

      混乱,有时候比秩序更有用。

      至少能让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更快地露出马脚。

      “还有事吗?”他问。

      “呃……哥,你真要去见周临渊啊?”谢云帆压低声音,“我听说那人可不好惹,吃人不吐骨头的。咱家现在这样子,去了不是送上门让人宰吗?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谢云归拒绝得干脆,“你处理好公司的事就行。”

      “哦……”谢云帆似乎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行吧,那你自己小心。对了,周家那个老二,周予澈,你见过没?我听说长得挺帅,就是有点……啧,说不出来的感觉。反正你嫁过去别吃亏,要是他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找人——”

      “谢云帆。”谢云归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注意你的用词。还有,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知道了。”谢云帆的语气也冷了下来,带着点赌气的味道,“好心当成驴肝肺。挂了。”

      忙音响起。

      谢云归按掉免提,将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

      车子拐进公寓的地下停车场。他停好车,走进电梯,镜面墙壁映出他此刻的模样:头发微乱,衬衫领口有些皱,眼底的青色在惨白的灯光下无所遁形。

      确实狼狈。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电梯门开,他走出去,指纹解锁公寓门。

      冷气扑面而来。

      公寓里和他离开时一样,整洁、空旷、没有人气。他径直走进卧室,拉开衣柜,手指掠过一排西装,最后停在一套藏青色的双排扣上。面料挺括,剪裁精良,是他专门为重要场合准备的“战袍”。

      脱下身上的衣服,走进浴室。热水冲下来,带走一夜未眠的疲惫和从青阳镇带回来的山间寒气。他洗得很快,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衬衫、西裤,最后套上那套藏青色西装。

      走到全身镜前。

      镜子里的人,和早上从老宅出来时判若两人。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清晰的下颌。藏青色西装衬得肤色更白,却也添了几分冷峻和距离感。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

      完美。

      无懈可击。

      像一件精心打磨的武器。

      他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领带结的角度,然后转身,拿起玄关柜上的车钥匙和手机,走出门。

      电梯下行,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予澈。

      一条短信,很简短:【我大哥喜欢喝正山小种,茶具要白瓷的。祝你好运。】

      谢云归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两秒,没有回复,锁屏。

      电梯抵达地下车库。

      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这一次,目的地明确:宸宇集团总部。

      宸宇集团的总部大楼坐落在CBD核心区,是一栋高达六十八层的双子塔,通体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近乎傲慢的光芒。谢云归的车开进地下停车场时,立刻有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上前引导,态度恭敬,流程专业,透着一股大集团特有的、冰冷的秩序感。

      停好车,走进直达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镜面墙壁映出他孤零零的身影。数字快速跳动,三十、四十、五十……最终停在六十六层。

      “叮”一声,电梯门打开。

      眼前是一个极其宽敞的接待大厅,挑高近十米,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玻璃,俯瞰着大半个城市。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中央摆放着一组极具设计感的白色沙发,角落里的绿植高大茂盛,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昂贵的香薰味道。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年轻女性已经等在那里,看见他,立刻迎上来,脸上是标准化的微笑:“谢先生,早上好。周总正在等您,请跟我来。”

      谢云归点点头,跟着她穿过大厅,走向深处一扇厚重的双开门。

      女助理推开其中一扇门,侧身让开:“请。”

      谢云归走进去。

      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

      这是一间巨大的办公室,同样拥有整面墙的落地窗,视野比外面大厅更加开阔。装修风格极其简洁,黑白灰为主色调,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张巨大的黑色实木办公桌,几把皮质座椅,以及靠墙的一整排书柜。

      周临渊就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看着窗外。

      他穿着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身材挺拔,肩线利落,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听到脚步声,他没有立刻转身,而是等了几秒,才缓缓回过头来。

      谢云归第一次看清他的脸。

      和周予澈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眉眼轮廓,但气质截然不同。周予澈的眼睛总是带着笑意,像春日里漾着桃花瓣的湖水;而周临渊的眼睛,是冷的,深的,像冬日结冰的寒潭,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他的五官更锋利,鼻梁高挺,嘴唇很薄,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皮肤是冷白色,在黑色西装和深色玻璃幕墙的背景下,白得有些刺眼。

      “谢总。”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冰冷,“请坐。”

      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谢云归走过去,坐下。

      周临渊也走回办公桌后,坐下。两人隔着宽大的桌面,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喝茶吗?”周临渊问,语气听不出情绪,“正山小种,刚到的春茶。”

      果然。

      谢云归想起周予澈那条短信,面上不动声色:“谢谢,不用。”

      周临渊也没坚持,只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像手术刀一样,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谢云归。

      那目光不带有任何冒犯的意味,却极具穿透力,像是要把他从外到里剖开,看清每一根骨骼、每一条血管、每一个隐藏的想法。

      谢云归坦然回视,没有闪避。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系统低沉的送风声。

      “云端的事,我听说了。”周临渊终于开口,直奔主题,“很遗憾。”

      “意外而已。”谢云归说,“谢家会处理好。”

      “意外?”周临渊挑眉,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谢总真的认为,那是意外?”

      谢云归的心脏,轻轻一缩。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变化:“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我不想妄加猜测。”

      “明智。”周临渊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不过,在这个圈子里,很多时候,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相信什么。”

      和父亲的话,如出一辙。

      谢云归没接话,等着他的下文。

      “谢家现在的情况,你我心知肚明。”周临渊继续说,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天气,“股价暴跌,资金链紧绷,合作伙伴动摇,内部人心涣散。如果没有强有力的外部支持,崩盘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谢云归问。

      “所以,”周临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我们两家之前谈的那个提议,可能需要重新评估。”

      来了。

      谢云归放在膝盖上的手,无声地收紧。

      “周总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周临渊一字一顿,“联姻可以继续,宸宇也可以注资。但条件,要变一变。”

      “请说。”

      周临渊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谢云归面前。

      谢云归拿起文件,翻开。

      只看了第一页,他的瞳孔就猛地一缩。

      这不是一份简单的注资协议。

      这是一份……近乎卖身的契约。

      宸宇集团将以“战略投资”的名义,向谢氏注资五十亿,换取谢氏集团51%的控股权,以及旗下所有核心资产(包括云端酒店品牌、在建项目、土地储备)的优先处置权。同时,谢云归本人需进入宸宇集团任职,职位待定,但必须接受宸宇的全盘管理和调配。

      而作为“回报”,周家将“接纳”谢云归成为家庭成员,并“协助”谢家度过此次危机。

      说白了,就是用谢家整个集团的控制权,加上他谢云归这个人,去换一笔救命钱。从此以后,谢家名存实亡,他谢云归也将彻底失去自主权,成为周家棋盘上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

      “周总,”谢云归合上文件,抬起眼,声音依旧平稳,“这个条件,恐怕不太现实。”

      “哦?”周临渊挑眉,“哪里不现实?”

      “谢氏集团51%的控股权,意味着谢家将失去对祖业的掌控。这一点,我父亲不会同意,谢家的其他股东也不会同意。”

      “他们会同意的。”周临渊语气笃定,“在生死存亡面前,面子、祖业、掌控权……都是可以舍弃的东西。谢总,你比我更了解你父亲,不是吗?”

      谢云归沉默。

      周临渊说得对。父亲为了保住谢家不倒,什么都做得出来。交出控股权,虽然屈辱,但至少还能保留谢家的名号和他自己的地位。如果拒绝,谢家破产,他将一无所有。

      这笔账,父亲算得清。

      “至于你,”周临渊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谢总的能力,我早有耳闻。宸宇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在我这里,你会得到比在谢家更大的舞台,更广阔的空间。当然,”他顿了顿,“前提是,你足够忠诚,也足够……听话。”

      听话。

      两个字,像两根针,扎进谢云归的耳膜。

      他想起周予澈的警告:“我大哥喜欢把账算得很清楚。”

      确实清楚。

      清楚到把他和谢家最后一点价值,都明码标价地摆在了桌面上。

      “如果我拒绝呢?”谢云归问。

      周临渊笑了。

      那是一个极其短暂、极其冰冷的笑容,像冰面上掠过的一道寒光。

      “谢总当然可以拒绝。”他说,身体向后靠去,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姿态放松,却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那么,宸宇将不会向谢家提供任何形式的帮助。并且,作为谢家最大的债权人之一,我们有权利在适当的时候,行使我们的权利。比如,”他轻轻敲了敲桌面,“要求谢家提前偿还那笔下个月到期的、十个亿的短期贷款。”

      谢云归的心脏,沉了下去。

      那笔贷款,是谢家目前资金链上最脆弱的一环。如果宸宇在这个时候要求提前还款,谢家将立刻陷入流动性危机,很可能等不到调查结果出来,就会被迫申请破产保护。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威胁。

      要么签字卖身,要么立刻去死。

      没有第三条路。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的阳光依旧灿烂,城市依旧在脚下缓慢运转,但谢云归却感觉浑身发冷,像被扔进了冰窖里。

      他看着周临渊那双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从一开始,这场谈判就不是谈判。

      是一场审判。

      而他是被押上祭台的祭品,没有选择,没有退路,只能接受被宰割的命运。

      为了谢家。

      为了母亲。

      也为了……他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想要查明真相的执念。

      他垂下眼,看着手里那份重若千钧的文件。

      纸张的边缘锋利,划着指尖。

      很疼。

      但比不上心里的疼。

      许久,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周临渊。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周临渊似乎并不意外,点点头:“可以。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要听到你的答复。”

      三天。

      七十二小时。

      决定谢家生死,也决定他命运的七十二小时。

      “好。”谢云归站起身,将那份文件放回桌面,“三天后,我会给你答复。”

      周临渊也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期待你的好消息,谢总。”

      谢云归看着那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停顿了一秒,然后伸手握住。

      周临渊的手很冷,像他的人一样。

      握手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就分开了。

      “我送你。”周临渊说。

      “不用了,周总留步。”谢云归微微颔首,转身,朝门口走去。

      手搭在门把上时,身后传来周临渊的声音,很轻,却清晰无比地传入他耳中:

      “对了,谢总。听说令堂生前,收藏了一些很有意思的老物件。如果有机会,我很想见识一下。”

      谢云归的脊背,瞬间僵直。

      他没有回头,只是停顿了一瞬,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那道冰冷的目光。

      走廊很长,很安静。

      谢云归一步一步往前走,脚步很稳,背脊挺直,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地跳动着。

      母亲的老物件。

      周临渊果然知道。

      而且,他想要。

      这绝不是一个巧合。

      走回电梯间,女助理还等在那里,见他出来,立刻按下电梯按钮。电梯门开,他走进去,转身。

      电梯门缓缓合拢,将外面那个冰冷、奢华、充满压迫感的世界,一点点隔绝。

      他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

      冷汗,终于沿着额角,缓缓滑落。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

      是周予澈。

      这次不是短信,是一张照片。

      拍的是某个高尔夫球场的休息区,李董正和一个戴着墨镜的中年男人谈笑风生,两人手里都拿着雪茄,姿态亲密。

      那个戴墨镜的男人,谢云归认得。

      是寰宇集团的董事长,赵寰宇。

      照片下面,附着一行字:

      【清晏居的老板,姓赵。】

      谢云归盯着那张照片,又看了看那行字。

      清晏居,寰宇集团,赵寰宇。

      李董,赵寰宇。

      带走孙姨的黑色SUV,最后进了清晏居。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了起来。

      他缓缓收起手机,抬起头,看着电梯镜面墙壁里自己苍白如纸的脸。

      嘴角,却勾起一个极其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弧度。

      原来如此。

      原来这场针对谢家的围猎,从一开始,就不是孤军奋战。

      而是一张早就织好的、巨大的网。

      父亲知道吗?

      柳文娟知道吗?

      谢云帆……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电梯抵达地下停车场。

      门开,他走出去,坐进车里。

      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只是静静坐着,看着前方冰冷的混凝土墙壁。

      许久,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小陈的电话。

      “谢总?”

      “三件事。”谢云归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第一,下午的董事会,给我全程录音。第二,查一下寰宇集团最近三年的所有并购案,特别是和酒店、地产相关的。第三,”他顿了顿,“找一家可靠的私人安保公司,我要雇人。”

      “雇人?”小陈愣了一下,“保护您吗?”

      “不。”谢云归说,目光落在车窗外昏暗的停车场深处,“我要找一个人。一个脸上有疤、寸头的男人。还有,盯紧李董。他接下来见了谁,去了哪里,我都要知道。”

      “明白。”

      挂断电话,他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外面阳光刺眼,车水马龙。

      他戴上墨镜,遮住眼底翻涌的、近乎毁灭的情绪。

      三天。

      七十二小时。

      足够他做很多事了。

      比如,找到孙姨。

      比如,拿到母亲留下的盒子。

      比如……让某些人,付出代价。

      车子汇入车流,朝着谢氏集团的方向驶去。

      后视镜里,宸宇集团那栋高耸入云的双子塔,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林立的高楼之间。

      像一座囚笼。

      而他,刚刚从里面走出来。

      带着一身枷锁,和一颗彻底冷下去的心。

      祭品已经献上。

      那么接下来,就该轮到……猎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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