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所见非真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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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湍流，棺材岛寂静如坟。
它上面的数道人影，正纷纷站立而起，与元理遥遥对望。
就是这26个人，是元理现在能用的人，但他并不想选择其中任何一个。
比起这些残破的局部，一整座岛看起来更顺眼些。
而另一方面，体内的因果线早已不再分裂，它们各自为政地居于一隅，形成许多小的团状物，密实地挤压在一起。
那种饱胀的感觉，让元理本能地想把其中的一些块丢弃到体外，但他并不知道要怎么做这件事。
或许就像气运之子说的那样，他应该考虑把因果线往外分掉，譬如说分给其中的一个皮囊，然后实践一下所谓的操纵作用。
然而，元理体内的因果线发生了变异。
它们经过一番磨合，变得既没头也没尾，好像一团团的云彩。这些云彩的性质很温吞，它们好像根本没办法向外侵略谁，但也在寻找载体，比如一个性质差不多的、完整自洽的载体。
元理自己的身体就是这种性质的载体，毕竟慕英塑造慕玄的过程，就是一个高度理想化的过程。
此时此刻，他从身体到内在，都特别的自洽，这份自洽获得了无名人的高度认可。
但是，眼前的环境之中，他目力所及的任何一个存在，都完全不具备这种自洽性。
这26名修士躯干神魂不全，好像那种破了口的容器，开了线的衣服。
从中仿佛能不断往外抽出丝线，一旦住进去了就会被抽，这让云彩团们十分地畏惧。
但是看向一整个岛屿的时候，云彩团们就没什么负面的反应了，满满的都是安全感。
说明这个岛屿作为一个整体，还是相对自洽的，它四面环水，呈藏风聚气之势。
元理思考了一下，在水岸旁边蹲下。
他试着把手中的一团因果线球，经由掌心，引导到由骨头粉末构成的地面之中。
虽然元理并不在岛上，但是这里河床的地上和地下部分，都是连成一片的。
既然因果线球并不排斥棺材岛，就应该不排斥这整个空间。
“噗噜噗噜！”水面出现了数个细小漩涡，一阵拉扯感自元理的神识之中出现。
因果线球不太乐意离开元理，它不想面对未知。
元理用意念继续推动它离开，花了一些功夫，它终于肯动弹了。
然而，就在它出发去快乐老家的一瞬间，它就后悔了，这里并不是去幼儿园的列车，岛上的26个残破躯壳，正虎视眈眈地目送它的着陆。
与此同时，其他的因果线球则高兴地占据了它原有的地盘，竞争对手-1。
这竟然是一条有去无回的就义之路，因果线球难以置信。
它所具备的不多的灵性，使得它拼命地尝试返航，但是这岛好像有股特殊的吸力，26名躯壳感知到它了，它就好似被一只大手攫住，不由自主的向岛心合并而去。
“怎么样了？！”
气运之子等了老半天，看元理还在那蹲着，“控制好躯干了没，遇到什么困难了？”
“……”
元理闭了闭眼，有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这太奇怪了，不知道无名人在传给他因果线之后，是否也是这样的感觉。
有什么东西，好像成为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它模模糊糊的，好像特别多余，真是难以描述……它最大的特点就是多余。
它到底哪里有可以操控的骨骼，几乎分辨不出来。
“你在哪里啊？”元理睁开眼，感觉天旋地转。
小岛之上，有些漆黑的东西正逐渐聚拢，四处做出逡巡的动作：“嗯？你在叫我吗？”那坨东西逐渐转过身来，隔着河流，和元理面对面。
确切的说，是面面面面面面面面面面……面对面。
它的身上散发着令人熟悉的感觉，那好像是26个修士躯干。
所不同的是，它们此刻被堆叠重构，变成了一个崭新的聚合形态。
“我靠！你做了什么！”气运之子看清状况，差点原地爆炸，“它们为什么全都被操纵了？”
“不是，我没操纵他们！”元理也有点傻眼了，“那可能是他们自发产生的动作。”
元理依稀感觉到，出于因果线的上下游特性，在因果线球被吞噬之后，自己的感官就变得混沌而广袤。
那26个修士，成功的和他建立了某种特殊联络，并因此聚拢成了一个整体。
但是这种联络怎么说呢，元理并不具备直接摆布他们动作的权限。
一些不属于自己的感受，正在自联接的对面，不断涌现而来，它们之中有着某种规律。
[太好了天选者，你的魅力值下降一些了！]系统高兴不已，[你的功法正在恢复了吧？]
作为一个没什么实际用途的气运探测机，系统帮不到元理升级打怪。
一直以来，它都寄希望于[不可道]功法能起到强大的作用，毕竟初次见面，就看到它乱扣魅力值的样子，之后又让元理大杀四方，化身一拳超人，感觉是个相当霸道的外挂。
而下午元理刚爬出井口，[不可道]异化，魅力值胡乱上升的时候，系统简直要万念俱灰了。
“这，我不好说！”元理皱着眉头，不确定这是否是[不可道]的正确运作方式。
此时此刻，他面板上功法那一栏，写的依旧是“不可道·异化”。
“那些躯干到底怎么回事，它们怎么好像……天然就该是一个整体？”隔着流水，元理困惑地望着岛屿上的黑影，感受身上因果线的牵动。
这联络根本就没有触达岛屿的地面，而是被这26名修士躯干瓜分了去。仿佛稀疏的绳网正在不断的收紧，26个修士的轮廓，也正以某种特殊的规律，进行着首尾拼接——它们作为一个整体，越来越接近某种特定的抽象形态。
“嗯？怎么是这样，竟然会这样！”
气运之子看到这一幕，如遭雷劈，若有所悟。
但是很快，他又陷入了更大的挣扎之中：“不，不对，这不应当……”
“呃，呃呃！”
随着气运之子的某种尝试，26名修士躯干动作忽然出现了卡顿。
其中的一部分人，再次开始扼住自己的咽喉，或者和其他人互相掐脖子：“不对，为什么你能做到，我怎么就做不到？！”被掐住脖子的个体，逐个翻着白眼倒下，其他个体则自发地贴合在它们的身上，贴贴。
过不多久，躯干们再次连成一个整体，慢慢调整着姿态。
“你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啊？”元理有点看不懂了，这一幕不管他看了多少次，他都觉得非常诡异。
而且掐脖子这件事，元理略有疑虑，因为无名人也对他做过类似的事情。
记得他们初次见面的时候，无名人跟他打招呼的方式，就是掐脖子。
对了，还有跳水来着。
“我没对他们做什么啊？！”谁料提起这个，气运之子的语气竟变得很差劲，“就是普通的进行炼化和神识压制，但他们非常排斥我，不太服从安排，而且，形态发育上也总是变成……变成……”他忽然就不往下说了。
“变成什么？”
元理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我不知道！”气运之子有些生气了，“这个问题应该你来回答我！你是我租来的炉鼎，应该负责帮忙跟进整个《万皮神功》的全修炼流程，包括但不限于解释和解决这种奇怪的故障。”
“所以，他们到底是变成什么了啊？”
元理真的好好奇，这些人果然是都变成无名人的样子了吧，就像外面新来的魔修一样。
但是从这个气运之子的语气来看，他居然是不认识无名人的，“你要是不描述清楚，我要怎么帮你分析啊？”他也开始假装不认识无名人。
“就是……就是……”
气运之子憋了半天，也没能找到非常贴切的形容词，“他们会变得好像是一家人。既相似，又不同。”
他想了老大半天，又补充一句：“就是交|配之后，生子会得遗传病的那种……你笑什么？”
“不，我没有在笑，是你的错觉。”元理艰难调整了表情，让自己看起来麻木一些。
这个岛上的26人，现在紧紧与自己相连。
他们该不会都是差不多的脸吧？
相亲相爱一家人，但是执念版。
之前没仔细想过《万皮神功》之中可能存在的深层次伦理学问题，但现在细细一想，问题是大了去了。
岛上这些应该都是爱慕无名人的人吧，煞费苦心，把自己改造成差不多的面容。一朝修成正果，永留岛屿之上，惨遭气运之子集邮。
他们真的能和平共处吗……
而且，气运之子真的知道自己在集邮些什么吗？不论变成任何一个人，都好绿啊。
“你就是在笑！你在狂笑，你的丹田都在发抖！”气运之子不可置信，“你果然知道什么吧？”
“没有这回事，我最近有点走火入魔了。”元理岔开话题，难怪那天来到棺材岛，自己一跟无名人说话，他就直捂嘴。
气运之子竟然一直被蒙在鼓里，从头至尾不知道无名人的存在，并持续地被这些相似的脸困扰着。
无名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是想阻拦他修习《万皮神功》，不像啊？
又或者这和封山法阵，有着某种关联？
“你说的这个神功《下篇》，具体是怎么修的，莫非这就是你遇到的问题吗？”元理隔着衣服，摸了一把怀里的《神功笔记》，想起里面形貌各异的无名人画像，忽然觉得那可能画的并不是无名人。
而今看见，能活到最后的那些修士，无一不是持有着无名人的一部分面容。
但除此之外，他们的身上，又有着许多不同的特性。
如果元理没有弄错的话，这本册子里画过的魔修，应该并没有都活到最后。
“是啊！”
气运之子伤脑筋地开口，“这问题持续很久了，我很久没有见到过新面孔了……能被水流送到这里来的，都是大差不差的样子，而且，一个比一个不好操控！”
“这样啊。”元理点点头。
竟然是这么一回事。
难怪无名人会如此体恤慕英。
并不是因为他们有着类似的取向，而是因为他们都是伟大的科研人员。
只不过，无名人所作出的尝试，恐怕更加激进和毫无保留。
一个生物会发育成特定的模样，通常并不是空穴来风的，一群生物则也是同样的道理。
在它们之中，哪些被留下，哪些被淘汰，都在遵循着自然选择的规律。
这种选择的结果，本身就是对外环境的某些属性，最好的诠释。
……
1835年，英国著名生物学家达尔文，曾在加拉帕戈斯群岛进行过一个多月的考察研究。
他被400多种群岛上特有的奇特生物吸引，其中就包括13个不同种的雀形目小鸟。
24年后，《物种起源》问世，宣告了进化论的诞生。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所见非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