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陨地与盗火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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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理低头看看因果线团，它们还在依稀和26魔修共鸣，然而他们的魂魄散作满天星，真不知道被拆成啥样了。
这就是陨地的力量吗，因果线团好像和它互相构成了包罗的结构，他们互相稀释，又互相克制。
其实，《万皮神功》之所以为邪功，就是因为它会制造出陨地。
一种由操纵线所构筑而成的关联区域。
它似乎可以让人混淆因果，坚信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凭借这种能力，陨地就能在位面上不断吸取气运，并让其他人为这种差异支付代价，造成雪崩效应。
但是在最一开始，它真的只是出于某一个人的不切实际的欲望。
假如我能得到某人。
假如我能成为某人。
当这个不该实现的欲望被实现了，代价就接二连三地延伸，像一个庞氏骗局。
“因为我在此地实现了欲望，所以你也可以来这实现。”——先来的人如是说。
于是后来的人络绎不绝，纷纷穿过封山阵法，魂魄被撕裂，先来的人便以之为养料，填补自己的精神空缺。
后来的人魂魄残缺不全了，被带走了重要的部分，没有办法，只好成为下一个迫害者。
以同样的手法，以封山阵法为媒介，撕裂更多新来的人，以弥补自己的缺口。
封山阵法如同浩大的渔网，越来越大。
里面的人再也出不去，外面的人却傻傻想进来。
让还没实现欲望的人，不断成为正在实现欲望的人的垫脚石，一轮一轮地传导下去。
无名人说：别让封山阵法扩张。
慕英说：这并非无法可解。
……
身边站着气运之子和慕英两道虚影，元理仰头望向灰雾之中，这满天的关联之物。
这场景谈不上唯美，甚至有些抽象，比起之前满洞穴的蘑菇和亮点，显得好像一个枯燥的三维连连看。
这就是气运之子的识海，某种意义上，它已经涵盖了整座无忧山内，能够募集到手的所有魂魄碎片。
所谓“能募集到手”的，指的是封山阵法里的实心部分，以及被包入创生结界的一些东西，比如残缺组合体，以及26魔修组合体的魂魄。
凡是修行了《万皮神功》，舍弃过魂魄碎片的魔修，捏造的和舍弃掉的成分，都在这里头。
这之中充满了漏洞，又充满了奇妙的协调感。
倒不如说，任何东西被用任何手法关联起来，都会呈现出这种微妙的感觉。
所不同的是，它们有些合理，有些不合理；有些现实，有些不现实。
一个既不合理，也不现实的东西，是很难独立存在的。
它一定会不断吸取周围的能量，一旦能量断供，就会消散殆尽。
一个不合理，但现实的东西，则会暂时性存在。
它会作为历史的一个阶段，时机成熟时，被更先进的东西淘汰。
与二者不同的是，一个合理，但不现实的东西，是真正的灾厄。
它会发育成陨地。
以小博大，与真正的因果抗衡。
如同三人成虎。
让真实的屡遭诋毁，让假的被迷信为真实。
为了做假成真，陨地又会以各种形式，以功法、阵法、或者魔修的形式，不断置换因果，吸纳外界的气运，通过剥夺和窃取、赊账和诱引，最终把那个虚假的东西实现了，并让位面支付它所有的物质与能量代价。
就这样吸纳气运，扰乱秩序，让一切变得不正常，让妄想与真实相颠倒。
大家都可以得到。
于是大家走向了失去，挥刀向下一个人，唯有灾厄永恒。
很显然，不论是元理还是系统，甚至大系统，大家都是默许和纵容这些事，或者全然不知道这种事。
这个世界慢慢变得更差，更多的修士逐渐疯掉，似乎没人在意。
气运的掠夺，就这样不断发生。
直到连最初迫害他人的气运之子都开始呼救，他才发现根本没人救他，就连炉鼎任务贴出去，都连年沉底，连个能帮忙的、敢帮忙的天选者都没有。
毕竟这个位面就是被他亲手搞坏的，更多的人尾随他，一个一个做出错误的选择，失去原本的模样，失去魂魄，再失去自由，与最为精纯的欲望相伴，披挂着最渴望的皮相，葬于此地，而后成为气运之子的所有物。
当初的气运之子，可从没后悔过，一个接一个戕害修士，满足自身的欲望，直到他已经身处棺材岛，与无数的半死躯干相伴，他出不去了，也找不回自己，功法修不动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一片狼藉。此时也没有后悔药了。
欲望多伟大啊，大家实现欲望了，这辈子就也差不多了。
气运之子本来是这么想的。
于是他用别人的气运做垫脚石，去拼凑自己不可实现的欲望，可是接下来呢？
材料有限，人欲无穷，一生葬送在累累白骨之上，永无餍足。
棺材岛，无忧山，封山阵法。
一层一层，将他与世隔绝，如同厚实的襁褓。
他究竟得到了什么？他只是成为了灾厄的一个载体，兢兢业业地传播了它，为此变成这样。
谁来救救他。
从天而降一个天选者，难道就能救他。
不过，与这种贪婪自私的蠢货截然不同的是，这世上还有另一种人。
真正的求道修真之人。
无名人行走黑暗之中，以[不可道]护身，辗转陨地所在，遍尝苦难，修正因果。
而慕英则以身祭祀功法，躲在天选魂魄之后，悄然向陨地投放了一丝逆转天机的存在，慕玄，他并不起眼，但是他已然存在。
玄而又玄，众妙之门。
慕英从不解释，只在沉默之中盗火，再在合适的时机，将火种撒向人间。
他等来了天选者，而无名人等来了例外。
元理虽然还没有非常搞懂“慕玄”到底怎么来的，“玄”又到底指的是什么，但可以明确的是，不论是无名人还是慕英，这两个人都难得清醒，比元理更了解灾厄的本质。
他们不曾以任何方式，直接或间接地哺育过灾厄，甚至因此对自身十分苛刻。
……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些关联魂魄斑块？”气运之子在一旁询问元理，语气还挺着急。
他已经在这一片区域，被软禁很久了，一个躯干都用不了。
本来想着闭关修行，却没想到一修行，就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成为一坨雾气，哪也去不了。
“你知道的，我想和无忧山合为一体，然后得能顺利操控这些魔修，以及飞禽走兽的。”气运之子催促道，“不要让我等太久了！”
理想状态下，他应该能实现躯体自由，想用什么就用什么。
于此山之上，再无拘束。
“这难度有点大了。”元理看向慕英，后者也眉头紧蹙，半天不言语。
“得想办法辨认出哪些是真的因果，哪些是假的。”
慕英盯着这么多魂魄斑块，思索了很久，这才转向元理，“你手里有因果类的道具吧？我用不了那种东西，你得自己处理一下看看。”
说到底，慕英现在只是一缕残魂，虽然被功德点护佑着，却也很难做出什么有价值的动作。
既不能使用法术，也难以和环境产生交互。
他能做的，只有叮嘱元理：“你要尽量让关联的线条贴近现实，而不要混在一起，这样才能和躯体对应上。”
“这……好吧！”元理看着灰雾之中混乱的斑块，有点目不暇接，“我试试。”
其实这样看，完全看不出来，哪些斑块属于谁。
就像慕英说的那样，所有东西全都连成一片了，看起来像是被打了的豆浆似的，它们原先属于什么豆，黑豆，黄豆，红小豆，都认不太出来了。
但是有一样东西，元理还是认得出来的。
模仿了无名人的那些魂魄碎片——也就是所有碎片斑块之中，特别一致的那些部分——它们处于许多团块的内核，好像大脑里神经元里的那个中间的细胞，带来了不少内聚力。
如果把这些区域分别拆掉、合并的话，剩下的应该就会七零八碎，各找各家了。
遇事不决，先拼凑无名人。
以虚影人的状态，元理能轻易地拆卸体内的因果线球。
他把其中的一团，拿到手里稍微一抡，它就像一个泡泡糖，开始变大，上面带着许多闭合的分叉脉络，好像某种内循环系统。
“这是你说的那类‘没有因果’的东西吧？”元理询问慕英。
在元理看来，一切无向闭环之物，都不是真正的因果，因果都是有上下游的。
“不，这似乎是更高级的东西。”慕英看了一眼因果线球，却没进一步地解释，“你先用下试试看。”
陨地仿佛真空，因果线球并不会寻找载体，而是会放飞自我。
在元理的小心驾驭下，它像一个风筝，以某种特殊的方式，向着如同云层的斑块魂海，缓慢飘去。
好多残魂啊，到处都是残魂，四面八方都有，前面的挡住后面的。
元理先挑选其中暴露在外的，显而易见同构的部分，慢慢放线，让因果线球接近它，粘住它。
感觉好像那个黄金矿工的游戏。
“咻！”
过不多久，因果线球成功地吸附了一个同构区，但它并没有被因果线球吃进去，只是关联在一起。
这应该是本属于无名人的一个部分了，就这样被某个魔修模仿而去。
元理拉动因果线球，它们就跟着走了，但周围的其他斑块，也跟着一起移动了，看起来有些笨重。
“呃，要是能把多余的部分撇掉就好了。”元理想了想，却也找不到合适的办法，干脆稍微用力一些，把因果线球直接扯去更远的地方，又粘了几个类似的同构部分。
“咔嘣。”随着牵引的动作不断进行，一些原有的关联线被稀释，或者粗暴的崴断。
“￥%#（*&@…”气运之子发出了一些哼唧声。
他的识海还是有痛觉的，但是元理并没有太搭理他。
过了一段时间，元理完成了清扫作业，他牵引着因果线球，缓缓收回身边。
那上面沾满了识海里的同构部分斑块，形如吸尘器的内胆。
也是非常微妙，这些同构部分彼此兼容良好，而它们之中本无关联的那些分支，却互相在斥力的作用下，像掉零件那样掉了下去，满地都是。
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无名人的同构成分，更容易被因果线球吸附，其他的则没那么容易被吸住。
也许因为因果线球本就是无名人给的东西，与他具有某种很好的相性。
“等一下，你为什么要把‘模具’的因果收回？”
慕英在旁看了半天，疑惑地提问，“没有了模具的因果，他们的魂魄就更没办法和躯干对应了吧，你还想怎么解决问题？”
“因为唯独这个，是多余存在的成分。”元理不假思索地答道，“把它单独带走了，剩下的才是这个山里原本该有的东西。”
“山里原本该有的东西……这是什么意思？”气运之子插嘴问道。
“每个魔修最初的欲望和缺口。”
元理答道，“纯粹属于他们自己的东西。”
这应该就是无名人一直在募集的内容，也是在《神功笔记》里，那些虚假的画像之中，他真正想参悟的东西。
在恶劣环境里留存下来的魔修们，他们本来的样子，他们固有的性质，到底是什么。
“有些意思。”慕英听完，竟然没有反驳，“你是想还原他们的相貌和魂魄？但这些家伙大多十恶不赦，不值得费心。”
“费心谈不上，这只是一个或许行得通的工作思路。”
元理沉思片刻，又继续说道，“其实我也是刚刚想到，一个完整的《万皮神功》，它不该不断向外扩散陨地，而是应该达到一个均衡的和谐效果。也许在这之中，每个单独的生命都并不完整，但它们合在一起，却可以是完整的。”
“……你的意思是？”
“人的欲望虽然无休无止，但这座山的欲望不会。”
元理说道，“也许我们应该试着从山的角度考虑问题，那往往会得到一个出其不意的优良解。”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陨地与盗火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