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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新的一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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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周,池天真感觉自己像个怀里揣着炸药包的恐怖分子,在公司里鬼鬼祟祟、如履薄冰。
看谁都像戴着“八卦探测仪”,听什么都像在播放“封池CP今日最新进展”。尤其是自从封景先发来那张如意湖晚霞后,他更是心虚得不行——手机里那个[太阳]表情被他反复看了八百遍,每次看都觉得那太阳在对他邪魅一笑:“小样,被我盯上了吧?”
偏偏工作还得继续,而且是以“卷王之王”的标准继续。
封景先像是要把过去耽误的时间用三倍速补回来,对项目推进的要求高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社区推广方案改了七八稿,数据报表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这是社区活动,不是造火箭!”池天真内心咆哮),连活动物料的颜色饱和度都要他亲自确认——“这个橙色太荧光了,换成暖橙,视觉舒适度提升5%。”
池天真每天被“池天真”三个字立体环绕声轰炸:
“池天真,这个社区老年居民智能手机使用率的数据,采样时间为什么选在工作日上午?这个时段年轻人都上班了,谁帮老人填问卷?用脚指头想的吗?”
“池天真,亲子活动的风险评估里,为什么没考虑到小孩可能把手工材料塞进鼻孔?你小时候没干过这种事吗?”
“池天真,和物业对接的流程图太复杂了,简化!我要的是一目了然,不是迷宫地图!”
每天抱着被批得体无完肤的方案走出封景先办公室,池天真都觉得自己像一条被反复晾晒的咸鱼,只想瘫在工位上立地成佛。
但奇怪的是,尽管被虐得死去活来、灵魂出窍,他心里却没有太多怨气。反而有种诡异的……“被皇上翻牌子”的荣幸感?就好像封景先的苛刻背后,是一种不容置疑的信任——信任他能做到,而且必须做到最好,就像信任自己的左右手不会突然叛逃去切菜。
而且,他发现了封景先的“人格分裂式体贴”:
在他连续加班三天、脸色惨白得像吸血鬼后,他桌上会“凭空”出现一杯热豆浆和一份三明治,包装袋来自公司楼下那家他常去的早餐店,豆浆还是他喜欢的半糖。
在他因为一个数据问题焦头烂额、抓秃了第三根头发时,封景先会“恰好”路过他工位,面无表情地扔下一句:“试试爬取本地生活论坛的讨论热度,比问卷数据更真实。”——然后扬长而去,深藏功与名。
还有那枚钢琴领带夹。他终于在一次对外汇报会上戴上了(毕竟花裤衩事件后他急需挽回形象)。封景先看到他领口时,目光停顿了大概0.5秒,什么也没说,但池天真用他5.2的视力发誓,他看到了对方嘴角那丝一闪而过的、极其细微的、堪比昙花一现的弧度。
这些若即若离、似是而非的信号,像一颗颗裹着跳跳糖的酸柠檬,在池天真心里噼里啪啦地炸开,酸得他龇牙咧嘴,又爽得他欲罢不能。
他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但效果甚微——大脑一进入待机状态,就会自动播放《封景先精选镜头集锦》:皱眉批方案的样子,专注看数据的样子,弹钢琴时睫毛垂下的样子,还有那天晚上车里……那个似真似幻、让他每次想起来都脚趾抠地的吻。
“我一定是被工作PUA了,得了严重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池天真对着刘小晴的对话框哀嚎,“我居然觉得他骂我‘用脚指头想问题’的时候,那个嫌弃的表情都他妈有点帅!”
刘小晴回了一串长达十秒的语音笑声,然后说:“恭喜你,病情进入晚期,建议直接跪地求婚,早结早超生。”
池天真:“……绝交五分钟。”
表白?求婚?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他现在连跟封景先汇报工作时,都不敢直视对方超过三秒——怕心跳声太大被听见,也怕自己脸红得像猴屁股。
然而,生活这位导演,总是喜欢在平淡的剧情里突然扔一颗炸弹(或者说,是某位封总在精心编排剧本?)。
周三下午,池天真正在和绿城百合的物业经理视频会议,沟通下一场“邻里旧物互换市集”的细节。会议进行到一半,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封景先走了进来。
池天真心跳瞬间停摆,差点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掀翻。他赶紧对着摄像头说了句“稍等”,然后像被班主任抓包的小学生一样看向封景先:“封总,我在和物业开会……”
“我知道。”封景先神色如常,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很自然地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距离近得池天真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木质调,“这个市集方案涉及到资源协调和风险点,我旁听一下。”
池天真:“……好的。”(内心OS:旁听?你这气场明明像来监斩的!)
物业经理在屏幕那头显然也认出了这位“冷面煞神”,态度立刻从“亲切合作”升级为“觐见皇上”:“封总您好!您亲自过问,我们真是太荣幸了!我们这个方案啊,是在池经理的指导下……”
接下来的会议,池天真感觉自己像个被上了发条的玩具兵。他原本流畅的汇报和沟通,因为身边多了一个存在感堪比核反应堆的“监工”,变得磕磕绊绊、语无伦次,好几次差点把“旧物互换”说成“旧情复燃”。封景先倒是没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什么——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在池天真听来都像在敲丧钟。
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降维打击。池天真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木质调味(今天好像是雪松混了点淡淡的烟草味?),能感觉到他目光偶尔落在自己侧脸的重量(是不是在数我有几根白头发?),甚至能听到他极轻微的呼吸声(为什么连呼吸都这么有压迫感?!)。
一场原本四十分钟的会,池天真感觉像开了四个冰河世纪。
好不容易熬到会议结束,池天真刚松了口气,准备抱着电脑逃出生天,封景先却叫住了他。
“池天真。”
池天真转身,挤出一个职业假笑:“封总?”
封景先把刚才记录的笔记本推到他面前:“物业提到,他们社区有个退休的老木匠,愿意免费提供工具和指导,协助居民修复旧家具。这个点很好,可以深化,做成一个‘匠心传承’系列子活动,增加文化内涵和情感黏性。你补充进方案里。”
“哦……好的。”池天真接过笔记本,上面是封景先挺拔有力的字迹,条理清晰得像印刷体,重点明确得让人想哭。
“另外,”封景先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池天真看清他镜片后深沉的眸光,和下巴上那道极浅的、疑似熬夜留下的青灰,“你刚才汇报时,第三个数据页的同比增长率,口误说错了小数点——把15.7%说成了157%。还有,和物业沟通时,有些承诺给得过于模糊,‘尽量协调’‘可能支持’这种词,容易留下纠纷隐患。以后注意。”
池天真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一路红到耳根——既是尴尬(小数点错了十倍!),又是因为封景先靠得太近(这距离是不是有点暧昧了?!)。
“我……我下次注意。”他小声说,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封景先看着他泛红的耳廓,沉默了几秒,忽然问:“晚上有安排吗?”
池天真心里警铃大作,瞬间脑补出八十种可能:“啊?没……没什么特别安排,加班改方案。”(标准社畜回答)
“方案明天给我也行。”封景先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星期二”,“晚上陪我见个人。”
“见人?谁?”池天真愣住了。公事?私事?鸿门宴?相亲局?
“一个前辈,以前帮过我,现在在做社区养老相关的公益项目。‘智慧社区’未来可以和他的资源对接。”封景先解释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你作为项目执行负责人,一起去听听,有好处。”
理由充分,无法拒绝,且听起来非常正经。
“……好的,封总。”池天真应下,心里却七上八下,像有十五只桶在打水。见前辈?听起来是正经事。但为什么偏偏是晚上?还只带他一个人?这配置怎么想都有点不对劲啊!
下班后,池天真跟着封景先来到一家环境清幽得像个道观的私房菜馆。包厢里,一位五十多岁、气质儒雅得像大学教授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在那里,看到封景先,笑着起身:“景先,来了。”
“熊老师,久等了。”封景先上前握手,态度是池天真从未见过的尊敬和熟稔——甚至带了点罕见的温和,“这是我同事,池天真,项目具体执行的负责人。”
“熊老师好。”池天真赶紧打招呼,心里嘀咕:景先?叫得这么亲热?
“小池啊,听景先提过你,年轻人,不错。”熊老师笑容和蔼,目光在池天真身上扫了一圈,像在打量什么稀世珍宝。
晚餐的气氛很融洽,如果忽略池天真如坐针毡的话。熊老师果然如封景先所说,在社区养老和公益领域很有见地,聊了很多实际案例和痛点。封景先大部分时间在倾听,偶尔提问或补充,言辞间对这位前辈十分推崇,甚至有点……孺慕之情?
池天真一边认真听,汲取营养,一边偷偷观察封景先。褪去了公司里的冷硬外壳,在信任的长辈面前,他显得松弛而真诚,那种自然而然的尊重和亲近,是伪装不出来的——原来他也会如此轻松地笑,虽然只是很浅的弧度;原来他也会主动给人夹菜,虽然动作略显僵硬。
池天真心里微微触动,像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
聊完正事,熊老师话锋一转,带着长辈式的、不容拒绝的关切问:“景先啊,个人问题解决得怎么样了?还是一个人?”
池天真心里“咯噔”一下,夹着的红烧肉“啪嗒”掉回碗里。
来了来了!中老年长辈经典催婚环节!虽然对象不是他,但他为什么紧张得像被查户口?而且熊老师那眼神,怎么总往他这边瞟?
封景先面不改色,给熊老师斟了杯茶:“工作忙,暂时没考虑。”
“工作再忙,人生大事也不能耽误。”熊老师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也三十了,该成家了。有没有合适的姑娘?或者……”熊老师顿了顿,目光再次“不经意”地扫过池天真,“……小伙子?”
池天真瞬间感觉头皮发麻,全身汗毛倒竖,赶紧低头猛扒饭,假装自己是一盆沉默的绿萝。
封景先沉默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才缓缓开口:“感情的事,看缘分。遇到了,自然会考虑。”
“缘分也要自己争取嘛。”熊老师笑呵呵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我看小池就挺好,跟你工作搭档默契,人也精神,长得也俊。”
“噗——咳咳咳!”池天真这回真呛着了,咳得惊天动地、撕心裂肺,脸涨得通红,眼泪都飙出来了。
封景先看了他一眼,递过去一张纸巾,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对熊老师说:“熊老师,您别开他玩笑了。”语气平静,但池天真莫名听出了一丝……维护?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
熊老师哈哈大笑,拍了拍封景先的肩膀:“好好好,不开玩笑。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把握。不过景先,听我一句,遇到合适的,别犹豫。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后悔都来不及。”
封景先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眸中所有情绪。
晚餐在一种“表面和谐、内里惊涛骇浪”的气氛中结束。送走熊老师,只剩下池天真和封景先站在饭店门口。
夜风微凉,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池天真还沉浸在刚才熊老师那石破天惊的“撮合”中,脑子有点懵,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像个刚被雷劈过的稻草人。
“熊老师的话,别往心里去。”封景先忽然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显得低沉,带着一点罕见的局促。
“……嗯。”池天真胡乱点头,内心咆哮:不往心里去?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小池就挺好”在单曲循环!
“他就是这样,喜欢操心。”封景先顿了顿,转头看向池天真,路灯的光在他眼镜片上反射出细碎的光点,“吓到你了?”
池天真抬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总是冷静深邃的眼睛,此刻在夜色里显得有些模糊,又有些……温柔?
“没……没有。”池天真声音有点发虚,像漏气的气球,“就是有点……意外。”何止意外,简直惊吓好吗!
封景先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池天真以为他要说什么“其实我也觉得你挺好”之类的惊天动地的话。
但他最终只是说:“走吧,送你回去。”
语气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车上,气氛比来时更加沉默,沉默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声和自己的心跳声。池天真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那罐酸柠檬跳跳糖彻底炸开了锅,酸涩的、微甜的、带着气泡的复杂滋味咕嘟咕嘟往外冒,熏得他眼眶发热。
熊老师的话是什么意思?是单纯的玩笑,还是看出了什么?封景先的沉默又是什么意思?是默认,还是懒得解释?
如果他对自己没意思,为什么带他来见这么重要的、私交甚笃的前辈?如果有意思……为什么又什么都不说?玩暧昧?吊着他?
池天真觉得自己像个在迷宫里打转的傻子,手里连个指南针都没有,四周全是镜子,映出的全是封景先那张该死的、让他心神不宁的脸。
车子在他家小区门口停下。
“谢谢封总,我到了。”池天真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动作快得像在逃离犯罪现场。
“池天真。”封景先叫住他。
池天真动作一顿,回头,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封景先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方向盘上,侧脸在阴影里显得有些模糊,下颌线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最近工作强度大,辛苦了。”他说,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池天真甚至听出了一点……温柔?“我知道要求严,压力大。但……这个项目对我很重要。对你,也很重要。把它做好。”
这听起来像是上司对下属的标准鼓励和期许,台词可以录入《职场鸡汤语录大全》。
但池天真却听出了别的味道。
对他很重要……是因为这是他的业绩?他的翻身仗?还是因为……这是他们一起做的项目?是他们共同的东西?
池天真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才勉强维持住声音的平稳(虽然还是有点抖):“我会尽力的,封总。”
“嗯。”封景先应了一声,终于转过头看他。
四目相对。
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仪表盘发出微弱的光,但池天真能看清他眼底翻涌的、复杂的情绪——有疲惫,有坚定,有挣扎,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深沉得让人心慌的渴望。
那眼神太浓烈,太直接,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池天真几乎要瑟缩。
“早点休息。”封景先最后只说了这四个字,声音哑得不像话。
“……封总也早点休息。”池天真推开车门,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踉跄得像后面有鬼在追。
他一路跑回家,背靠着冰冷的房门,才敢大口喘气,像一条搁浅的鱼。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冲。
刚才封景先那个眼神……
他绝对没有看错!
那里面,有东西!有火!有他不敢深想、却又渴望得要命的东西!
那不是上司看下属的眼神!那不是看同事的眼神!那甚至不是看朋友的眼神!
池天真滑坐在地上,把发烫的脸埋进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
完了。
他好像……真的逃不掉了。
不管封景先到底是什么意思,是真心还是套路,是认真还是玩暧昧。
不管前面是糖是刀,是天堂还是地狱。
他这颗又酸又甜、乱七八糟、早就叛逃的心,已经彻底认栽,向着那个叫封景先的深渊,连滚带爬、义无反顾地跳下去了。
摔死也认了。
而此刻,楼下的车里,封景先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喉结上下滚动,呼吸有些乱。
熊老师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像钟声一样敲打着他的神经。
“遇到合适的,别犹豫。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他睁开眼,看向池天真离开的方向,那扇已经亮起温暖灯光的窗户。窗帘后隐约有人影晃动,大概是那个家伙又在抓狂地揉头发。
他几乎能想象出池天真此刻的样子——脸红得像番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里嘀嘀咕咕骂着“封景先你个混蛋”,然后抱着枕头在床上滚来滚去。
想到这里,封景先的嘴角,终于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晰的、真实的弧度。
眼底的挣扎和犹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和一丝……近乎温柔的坚定。
不能再等了。
这场始于意外、夹杂着算计与试探、却又让他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心动。
这场让他失眠、让他失控、让他变得都不像自己的心动。
是时候,该有个了断了。
封景先发动车子,驶入沉沉的夜色。
而楼上的池天真,对此一无所知。他正抱着枕头,在床上滚来滚去,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无声的尖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封景先!你个大混蛋!大魔王!大猪蹄子!
到底给句准话啊!
这样不上不下、忽冷忽热、又酸又甜的!
是想让我得心脏病,还是想让我甜出糖尿病?!
你倒是……给个痛快啊!
夜色渐深,两颗乱跳的心,隔着楼层和夜色,以一种相同的频率,疯狂鼓动着。而命运的齿轮,已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转动到了下一个刻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