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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熊老师那顿饭的余波,像一颗投入心湖的深水炸弹,在池天真心里炸出一片惊涛骇浪。他感觉自己患上了“封景先PTSD晚期”——对方一个眼神能让他脑补出五十集连续剧,一句话能让他写三千字心理分析,甚至只是路过时带起的微风,都能让他心跳加速到需要叫救护车。
      偏偏封景先却仿佛开启了“一键重置”模式,恢复了工作机器的状态,甚至比之前更严格、更变态。“智慧社区”的拓展计划紧锣密鼓,不仅要复制粘贴成功经验,还要搞创新搞试点,搞得池天真怀疑封景先是不是偷偷报名了《极限挑战》导演培训班。
      “我们需要找一个离郑州不远、有一定代表性、但又不能太‘标准答案’的社区,作为下一步深入探索的样板。”周四的部门会议上,封景先指着投影上的地图,语气像在布置军事行动,“初步筛选了几个点,登封市嵩阳街道的某个老旧小区改造项目,我觉得可以看看。周末,池天真,你跟我去一趟实地考察。”
      周末?出差?就他们俩?
      池天真心跳瞬间飙到一百八,脑子里闪过无数弹幕:【孤男寡男】【深山老林】【职场恋情实锤】,面上还得维持“我很专业”的镇定:“好的,封总。”(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
      “薇薇安,准备基础资料和当地对接联络。大柯,看看那边有没有什么可利用的本地数据或技术痛点。”封景先安排得井井有条,完全是一副“朕要微服私访”的口吻。
      只有池天真知道,自己的周末计划(睡到天荒地老、外卖吃到吐)彻底泡汤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紧张、期待、心虚和“这会不会是陷阱”的复杂情绪——像一杯加了辣椒油的珍珠奶茶,又怪又上瘾。
      周六一早,封景先开车来接他。依旧是那辆低调的SUV,但封景先今天穿了件深灰色户外夹克和工装裤,少了几分办公室的冷硬,多了些“我要去爬山”的户外气息,帅得池天真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升天。
      “早。”封景先帮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遍。
      “早早早!”池天真钻进车里,系安全带时手抖得系了三次才成功。
      登封离郑州不远,开车一个多小时。路上,封景先简单介绍了要去考察的小区情况——八十年代建成的单位家属院,老年人口多,基础设施陈旧得可以当文物,但邻里关系紧密得像502胶水,正尝试引入一些适老化改造和智慧管理元素。
      池天真认真听着,做笔记,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
      但封景先身上淡淡的木质调味(今天好像是雪松混了点柑橘?),还有他握着方向盘时手背上清晰可见的青色血管,总是不合时宜地分散他的心神——这手长得也太好看了吧?这是能开车的手吗?这分明是应该去弹钢琴或者……牵他的手啊!
      到达目的地,和街道、社区负责人接上头。一行人实地走访。小区确实很老旧,楼体斑驳得像长了老年斑,道路窄得消防车来了都得侧身过,但绿化好得像个植物园,树荫浓密,随处可见坐在楼下聊天、下棋、晒太阳的老人,生活气息浓厚得能拧出水。
      社区主任是个热情的大姐,姓王,嗓门洪亮,详细介绍着他们如何发动居民自治,如何一点一滴改善环境(“我们那棵老槐树,是我爷爷那辈种的!”),以及目前遇到的困难——资金不足(“穷得叮当响”),技术人才缺乏(“年轻人都跑城里了”),一些智能化设备买了也不太会用(“那个智能门禁,张大妈上次把卡塞进去以为能吐钱”)。
      封景先听得很认真,不时提问,偶尔和池天真低声交换意见。他的专业和务实,赢得了社区工作人员的好感。池天真跟在一旁,拍照,记录,补充一些细节,两人配合默契得像结婚十年的老夫老妻——至少在外人看来是这样。
      考察比预想中顺利,也更有价值。中午,王主任热情地留他们吃饭,就在小区门口的农家菜馆。饭菜朴实(塑料桌布,一次性筷子),但味道地道得让人想哭。席间聊起社区里一些感人的邻里互助故事(李大爷每天给瘫痪的赵奶奶送饭,一送就是五年),气氛融洽得像一家人。
      饭后,王主任提议带他们去附近山上转转,那里有个观景台,可以俯瞰整个登封城区和嵩山远景,也能看到这一片老城区的全貌,“有助于你们更宏观地理解社区与城市的关系”——这话说得很有水平,池天真怀疑王主任以前是语文老师。
      封景先看了看时间,点头同意。
      一行人开车上山。山路蜿蜒,风景渐佳。到了半山腰的观景台,视野果然开阔,远山如黛,城市井然,脚下那片老社区在绿树掩映中显得安宁而充满生机,像一幅活的《清明上河图》。
      封景先和王主任在讨论着什么,池天真则拿着手机四处拍照,记录下有用的画面。山风清爽,吹散了些许暑热和心头的躁动——然后他发现封景先站在栏杆边的侧影在夕阳下帅得像电影海报,于是偷偷摸摸拍了十几张。
      在观景台待了半个多小时,准备下山时,王主任接到一个紧急电话,脸色一变:“哎呀,不好意思封总!小区里两户老人因为楼道堆杂物的事吵起来了,张大爷把李阿姨的旧花盆扔了,李阿姨说要报警!我得赶紧回去调解一下!”
      “您快去吧,工作要紧。”封景先说。
      “那你们……”王主任有些不好意思。
      “我们自己下山就行,路记得。”封景先示意她放心。
      王主任匆匆开车离去,留下句“下山就一条路,别走岔了!”
      观景台上只剩下封景先和池天真,以及呼呼的山风,和一群看热闹的麻雀。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不,是非常微妙。
      “走吧。”封景先率先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下走。
      池天真赶紧跟上,心里嘀咕:这场景怎么有点像爱情电影里男女主角被迫独处的经典桥段?接下来是不是该下雨了?或者谁摔一跤?
      山路是石板铺的,不算难走,但岔路不少,两旁林木茂密。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封景先忽然在一处岔路口停下。
      “走哪边?”他问,眉头微蹙,表情严肃得像在解哥德巴赫猜想。
      池天真看了看,两条路看起来差不多,都蜿蜒向下,被树木遮挡,看不到尽头。他努力回忆上山时的路径,但当时光顾着偷拍封景先和看风景了,记不太清。
      “好像是……左边?”池天真不太确定,“或者右边?”
      封景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要你何用”,然后选择了左边。
      然而,走了十几分钟,路越走越窄,两边的植被也越来越原始,地上开始出现可疑的蘑菇和蜘蛛网,完全不像是常有人走的样子。
      “好像走错了。”封景先停下脚步,环顾四周,表情依然镇定,但池天真敏锐地发现他的耳廓有点红——可能是热的,也可能是尴尬的。
      池天真心里一沉。迷路了?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上?手机信号从三格变成一格,在“有信号”和“无服务”之间反复横跳。
      “我们……往回走?”池天真提议,声音有点虚。
      封景先点点头,两人掉头。但山间小路曲折,岔道又多,走了一会儿,他们发现自己好像……又走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周围的树长得都差不多,完全分不清东西南北。
      手机信号彻底罢工,导航软件显示“正在重新定位……”然后卡死。尝试给王主任打电话,占线——估计还在调解花盆纠纷。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风转凉,林间传来不知名的鸟叫,咕咕咕的,听起来像在嘲笑他们。气氛陡然从“爱情电影”变成了“荒野求生”。
      “别慌。”封景先的声音依旧平稳,他仔细观察着周围的树木和地形,表情专业得像贝爷,“我们顺着水流声走,应该能找到下山的路。”
      池天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侧耳倾听,果然听到隐隐的溪流声,叮叮咚咚的,像大自然在弹钢琴。两人循着水声,在林木间艰难穿行。封景先走在前面,不时拨开挡路的枝条,提醒池天真注意脚下:“有石头。”“小心刺藤。”
      池天真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在暮色中稳稳前行,心里那股慌乱竟奇异地平复下来。有他在,好像……也没那么可怕。甚至还有点浪漫?如果忽略他们可能要在山里过夜这件事的话。
      又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钟,眼前豁然开朗,一条清澈的小溪出现在面前,溪水潺潺,流向山下,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波光。
      “沿着溪流往下走,应该能到山脚。”封景先说,语气里也带了一丝如释重负。
      两人沿着溪岸下行。路不好走,石头湿滑,长满青苔。池天真心不在焉,脑子里还在回味刚才封景先拨开树枝时手臂肌肉的线条,一脚踩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
      “小心!”封景先反应极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用力将他拽了回来。
      池天真整个人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里,鼻尖撞到封景先的锁骨,疼得他“嗷”一声,但更冲击的是鼻尖全是封景先身上清冽的木质调味,混合着山间草木的清新气息,还有一点……汗水的咸味。
      他的心跳瞬间失序,像被扔进滚筒洗衣机。
      封景先的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力道很大,透过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热和微微的颤抖——他也在紧张?
      “没事吧?”封景先低头看他,声音紧绷,呼吸有点乱。
      池天真抬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目光。那双总是平静深邃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他的倒影,头发乱糟糟,脸上沾着草屑,狼狈得像逃难的,但封景先的眼神里没有嫌弃,只有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后怕。
      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居然这么长),看清他眉峰那道极淡的疤痕(什么时候伤的?),看清他紧抿的唇线(看起来……好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山风拂过,林叶沙沙作响,像在窃窃私语。溪水潺潺流淌,像在为他们配乐。远处的鸟叫都变成了背景音。
      全世界的声音都褪去,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分不清是谁的。
      池天真感觉自己像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也移不开眼。他看着封景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脖颈线条性感到犯规),看着他的目光从担忧,慢慢沉淀,变得更深,更沉,像藏着旋涡的深潭,要把他吸进去。
      然后,封景先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
      池天真屏住了呼吸,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封景先的衣角。
      他能感觉到封景先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额头,鼻尖,最终,轻轻落在他的……唇上。
      不是上次车里那个带着酒气和侵略性的吻。
      这个吻很轻,很小心,带着山风的微凉和溪水的清润,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又像一颗投入心湖的、滚烫的石子,激起千层浪。
      只是轻轻一触,便分开了。
      但那一触的温热、柔软、和封景先身上独有的气息,已经深深烙进了池天真的感官记忆里。
      封景先抬起头,依旧看着他,眼神里的挣扎和克制清晰可见,但更多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破釜沉舟般的坦诚,像终于撕开了所有伪装。
      树影婆娑间泄露的天光映照在池天真脸上,他额前那缕总是不听话的栗棕色卷发,被林间傍晚微湿的风吹得贴在微微汗湿的额角,光影在他偏白的面颊上跳跃,将他天生的暖调白皙染上一层生动的暖橘色,他微微睁大的圆润桃花眼里,映着两簇小小的、跳动的火焰,那惯常带着惫懒笑意的眼尾此刻因震惊而有些下垂,显得无辜又茫然。
      “池天真,”他的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山间回响般的磁性,一字一句,敲在池天真心尖上,震得他浑身发麻,“我好像,没办法再只把你当同事了。”
      轰——!
      池天真脑子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彻底断了。
      酸柠檬糖罐子被打翻,甜与酸混在一起,炸开漫天烟花,炸得他头晕目眩,四肢发软。
      不是梦。
      不是错觉。
      不是他一厢情愿的脑补。
      封景先……真的……说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傻傻地看着封景先,看着对方眼底那份小心翼翼的期待,和深藏的不安——原来封景先也会不安,原来他也不是永远胜券在握。
      封景先见他不语,眼神黯了一下,喉结又滚动一次,像是艰难地吞咽下某种苦涩。他松开了抓着他胳膊的手,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恢复了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出卖了他。
      “吓到你了,”他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个无所谓的表情,却显得有些僵硬,“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我们先下山。”
      说完,他转身,继续沿着溪流往下走,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和失落,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
      池天真还站在原地,嘴唇上那轻柔的触感仿佛还在,酥酥麻麻的,心口却因为封景先那个后退的动作和黯淡的眼神,猛地一揪。
      疼。
      酸酸涩涩的疼。
      比喝了十瓶醋还酸,比吃了一斤黄连还苦。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颤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冲口而出:
      “封景先!”
      走在前面的背影猛地顿住,僵在原地。
      池天真深吸一口气,山间清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一瞬。他快步追上去,因为太急还差点又滑一跤,踉跄着跑到封景先面前,挡住他的去路。
      仰起头,看着封景先那双再次泛起波澜的眼睛——那里有惊讶,有期待,有不敢置信。
      “我……”池天真的声音还在抖,脸烫得能煎鸡蛋,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但他强迫自己说下去,语速快得像在背台词,“我也……没办法只把你当领导了。早就不行了。从你弹钢琴的时候开始,从你相信我帮我洗清嫌疑的时候开始,从你送我回家、给我豆浆、送我那个破领带夹的时候开始……就不行了。”
      他越说越激动,眼眶发热,声音带着哭腔:“我每天脑子里都是你,上班想你,下班想你,睡觉梦见你,吃个烤鸭都能想起你!我得了严重的封景先依赖症,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你……你现在说这个,是想要我命吗?!”
      话音落下,他看到封景先眼底骤然亮起的光,像暗夜里陡然升起的星辰,璀璨得惊人,又像冰封的湖面突然炸裂,涌出滚烫的岩浆。
      山风似乎都温柔了,轻轻拂过两人的发梢。
      溪水声也变得悦耳,叮叮咚咚像在鼓掌。
      封景先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池天真以为时间又静止了。然后,极其缓慢地,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过池天真还残留着水汽(也可能是冷汗和眼泪)的脸颊。
      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稀世珍宝。
      “所以,”他的声音依旧低哑,却带着压抑不住的、细微的颤抖,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你这里,”手指轻轻点了点池天真的心口,“有我的位置吗?”
      池天真感觉自己快要溺毙在那片璀璨的星光里了。他用力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声音哽咽:“有……早就有了。塞得满满当当,都快炸了,挤得别的什么都进不去了。你再晚点说,我可能就要得心脏病了。”
      封景先的嘴角,终于彻底扬了起来。那是一个真实、毫无保留、甚至带着点傻气的笑容,驱散了所有冷峻和伪装,温暖得让池天真想哭,又忍不住想亲他。
      他再次低下头,这次,吻住了池天真的唇。
      不再是试探,不再是轻触。
      而是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和汹涌澎湃的情愫,深深地、缠绵地吻他。一只手捧着他的脸,另一只手紧紧搂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按进怀里。
      池天真闭上眼睛,踮起脚尖,生涩却热烈地回应,手臂环住封景先的脖子,手指插进他柔软的发间。
      山间无人,只有风、水、鸟鸣,和几只路过的松鼠,见证着这一场迟来已久的倾心。
      许久,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额头相抵,呼吸交织,都在微微颤抖。
      “下山的路,好像找到了。”封景先哑声说,眼底满是笑意,还有未散的情潮。
      “嗯。”池天真把发烫的脸埋进他怀里,闷声说,声音软得像棉花糖,“不过……可以再迷路一会儿吗?就一会儿。”
      封景先低低地笑了,胸腔的震动传到池天真耳畔,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和满满的宠溺。
      “好。”他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下巴轻轻蹭了蹭池天真的发顶,“你想迷路多久,就多久。迷一辈子也行。”
      夕阳的余晖透过林间缝隙洒落,将相拥的两人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像一幅定格的油画。
      下山的路还长。
      天色已晚,他们可能真要摸黑下山。
      手机依然没信号,王主任可能已经报警了。
      但有些东西,已经尘埃落定。
      比如,那罐打翻的酸柠檬糖,终于化成了满口清甜,甜到齁嗓子。
      比如,那颗漂泊无依、七上八下的心,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稳稳当当。
      池天真想,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最狼狈、最尴尬、也最美好的一次“迷路”。
      迷着迷着,就把自己迷进了封景先心里。
      也把封景先,迷进了自己心里。
      这买卖,血赚。
      山下,王主任对着手机焦急大喊:“封总!池经理!你们在哪啊?!天都黑了!我这就叫救援队——”
      而山上,某两个“迷路”的人,正手牵手沿着溪流慢悠悠往下走,时不时停下来接个吻,完全忘记了时间。救援队?那是什么?有谈恋爱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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