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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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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泉团建的“官宣”事件,像一颗投入池塘的深水炸弹,在周一的分公司激起了比想象中更持久、更离谱的涟漪——具体表现为周一早晨,池天真和封景先手牵手从同一辆车上下来的画面,被至少七个早到的同事用手机“无意中”拍到,并在公司匿名八卦群里以九宫格形式疯狂传播。
照片角度刁钻,光线暧昧,配上标题《震惊!卷王上司与他的小娇妻周一清晨甜蜜同车上班!》,阅读量瞬间破百。
池天真踏入办公区时,感觉自己像个走红毯的明星,迎接他的是各种含义丰富的目光——好奇、兴奋、祝福、调侃,还有财务部大姐那种“我早就知道”的得意眼神。
“早啊,天真!”薇薇安第一个凑过来,笑容灿烂得能去拍牙膏广告,“昨天玩得开心吗?哎呀,我是说团建,团建!”她故意加重了“团建”两个字,眼神却像激光一样往封景先办公室的方向瞟。
“早……早。”池天真干笑,耳朵尖发红,赶紧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溜到自己工位,恨不得把脸埋进显示器里。
然而,整个上午,“骚扰”就没停过,频率之高堪比双十一短信轰炸:
“天真,喝水吗?封总特意交代了,你嗓子容易干,让行政部备了润喉糖。”行政部小妹送来一盒包装精美的润喉糖,挤眉弄眼得像在传递情报,“是封总亲自选的牌子哦~”
“池经理,这份文件需要封总签字,您看是您拿进去,还是我直接送?”市场部同事拿着文件过来,语气恭敬得像在请示领导夫人,眼神却闪烁着八卦之光,“我觉得您送可能更快批……”
“天真哥,中午食堂新出了道糖醋排骨,据说封总让行政特意加的,说是您爱吃,一起去尝尝?”连隔壁部门平时点头之交的同事都过来搭话,脸上写满了“我想近距离嗑糖”。
池天真感觉自己像个动物园里新来的珍稀动物,被所有人围观、投喂、窃窃私语。他试图保持镇定,但脸颊的温度就没降下来过,像两块永不停机的小太阳。
每当封景先办公室的门打开,他都能感觉到整个办公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去,像向日葵追着太阳,然后又意味深长地扫回来,落在他身上,仿佛在说:“看,你男朋友出来了!”
封景先倒是泰然自若得令人发指。依旧冷着脸处理工作,该开会开会(虽然开会时眼神总往池天真那边飘),该训人训人(虽然语气似乎比以往又柔和了0.3度,被训的同事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仿佛周末的“官宣”只是大家的集体幻觉。
但池天真敏锐地注意到,这家伙其实暗戳戳得很——
他给自己发内部消息的频率明显高了,虽然都是“下午三点开会”“数据发我”这种正经内容,但结尾偶尔会带个无关紧要的询问:“空调冷不冷?”“中午吃的什么?”
最绝的是有一次,封景先发了条消息只有一个句号。
池天真盯着那个孤零零的句号研究了五分钟,最后回复:【?】
封景先秒回:【没事,就是想发个消息。】
池天真:“……”卷王谈起恋爱来也这么卷吗?连发消息都要保持在线状态?
这种在众目睽睽之下的隐秘互动,让池天真既甜蜜又有点……做贼心虚,像在老师眼皮底下传纸条。
中午,池天真正犹豫要不要去食堂接受新一轮的“注目礼”(顺便尝尝传说中的“封总特批糖醋排骨”),封景先的内线电话来了。
“池天真,来一下。”
声音平静无波,但池天真感觉自己像被班主任点名,硬着头皮在众目睽睽下走进办公室。门一关,隔绝了外面那些探照灯般的视线,他才稍微松了口气。
封景先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文件,抬头看他,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像冰雪初融:“适应不良?”
“太不适应了!”池天真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开始倒苦水,“感觉走到哪儿都有人看,说什么都有人笑!连去个洗手间都怕遇到熟人要问我‘恋情进展如何’‘什么时候请喝喜酒’!刚才保洁阿姨还偷偷塞给我一把喜糖,说沾沾喜气!”
封景先低笑,肩膀微微抖动:“慢慢就习惯了。大家只是好奇,没有恶意。而且,”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戏谑,“喜糖可以收,沾沾喜气挺好。”
“好什么好!”池天真瞪他,“我都解释八百遍了我们是正经谈恋爱不是要结婚!但阿姨说‘都一样都一样,早晚的事’!”
封景先笑意更深:“阿姨说得对。”
池天真:“……”这人脸皮什么时候这么厚了?
“不过,”封景先话锋一转,语气认真起来,“如果你实在受不了这种关注,我可以考虑把你暂时调去其他部门,避避风头。”
“不要!”池天真立刻反对,声音都高了八度,“我就要在这里!我行的端坐得正,不怕看!而且项目正到关键时候,我走了谁盯?”
封景先看着他急吼吼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浓:“好。那就要学会适应。坦然一点,他们觉得没趣了,自然就散了。”
下午,池天真调整了心态,决定向封景先学习——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再有人用调侃的眼神看他,他就大大方方地看回去,甚至偶尔还会主动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对啊我们是在一起了,需要我传授一下如何追到卷王上司的秘诀吗?收费的。”
几次下来,大家也觉得没趣,八卦的热情渐渐消退,转为一种心照不宣的默认和祝福。甚至开始有人正儿八经地来请教“如何让社区活动参与率提升”而不是“如何让封总对你笑”了。
工作上的配合也越发默契,甚至有点……肆无忌惮。以前池天真还会顾虑上下级关系,有些天马行空的想法不敢直接提,现在则更加敢于表达,甚至会和封景先据理力争(虽然最后往往是他被严谨的逻辑和数据说服)。
有次为了一个社区活动的预算分配,两人在办公室里“吵”了半小时,声音大到外面同事都能听见:
“这个互动装置性价比太低!钱应该花在更实际的物资上!”
“但这个装置能吸引年轻人参与,扩大项目影响面!”
“影响面不能当饭吃!我们要解决的是居民的实际需求!”
“吸引更多人关注也是需求!”
最后封景先拍板:“各让一步,预算砍一半,先试点。”然后看着气鼓鼓的池天真,补了一句:“晚上请你吃火锅,消消气。”
门外偷听的同事们憋笑憋出内伤。
“智慧社区”项目进展神速。有了总部追加的资源和更宽松的环境(以及上司男朋友的全力支持),新社区的拓展势如破竹,每周都有新签约。池天真作为项目实际负责人,忙得像只旋转的陀螺,但成就感爆棚,每天走路都带风。
封景先则更像一个战略导师和资源协调者,为他扫清障碍,指明方向,偶尔还要充当“男朋友牌充电宝”——在池天真累瘫在工位上时,走过去“路过”放下杯热咖啡,或者发条消息:【六点前下班,带你去吃好的。】
事业爱情双丰收,池天真感觉自己的人生达到了一个小高潮,每天都像泡在蜜罐里,虽然忙,但甜。
直到周五下班前,封景先再次把他叫进办公室,表情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像要宣布什么大事。
“怎么了?项目有问题?还是总部又作妖了?”池天真心里一紧,脑子里闪过一百种可能。
“不是项目,也不是总部。”封景先示意他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敲,“是我爸。他下周要来郑州参加一个城市规划学术会议,顺便……想见见你。”
池天真:“!!!”
刚适应了办公室的“围观”,刚在同事面前立住了“专业池经理”的人设,就又要见家长(而且是父亲)了?这进度是不是坐了火箭?还是绑了窜天猴?
封母的“鸿门宴”还历历在目(那句“配得上他的好”至今偶尔还会在噩梦里回荡),封父……会不会更难搞?听说搞学术的都特别较真,特别挑剔,特别……能挑刺?
“你……你爸他……知道我们的事?”池天真声音发虚,感觉自己像要被导师答辩的研究生。
“知道。我妈跟他提了。”封景先语气平静,但池天真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无奈,“只说既然我认定了,就见见。”
“他是搞城市规划研究的,退休前是北大的教授,对社区治理、城市更新这些话题很感兴趣。”封景先继续说,试图让气氛轻松点,“所以这次见面,你可以跟他多聊聊项目。他在这方面的见解,可能比很多商业顾问都深刻。”
城市规划教授?北大退休?池天真感觉自己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这次直接提到了嗓子眼。这比面对封母那种直接的审视可能更需要“专业对接”,搞不好就是一场小型学术答辩会。
“别紧张。”封景先看出他的不安,起身走到他身边,手搭在他肩上,“就当是跟一位资深前辈交流学习。我爸他……话不多,但看问题很准,人也讲道理。他对‘智慧社区’这种融合了技术、服务和人文关怀的项目,应该会有兴趣。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池天真,眼神认真:“让他从专业角度了解你正在做的事,了解你的想法和能力,或许比单纯看‘儿子的男朋友’这个身份,更能让他理解我们的选择。”
池天真心头一凛。他明白了封景先的用意。这不仅仅是一次情感上的“过关”,更是一次能力和理念的展示,一次向长辈证明“你儿子没选错人”的机会。他必须在封父面前,展现出一个专业、有思想、有热情、有担当的“池天真”,而不仅仅是“封景先的伴侣”。
压力倍增,像突然被压上了一座学术大山,但也有了一种新的动力——他要让封父看到,他配得上封景先,不仅是在感情上,更是在能力和追求上。
“我会好好准备的。”池天真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像要上战场的士兵,“我要把‘智慧社区’项目的价值、逻辑、数据支撑和未来设想,梳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用把自己逼得太紧。”封景先揉揉他头发,“我爸是学者,不是考官。真诚和热情,有时候比完美的PPT更重要。”
话虽如此,周末两天,池天真还是进入了“高考冲刺模式”。他拉着刘小晴当参谋置办行头(结果被封景先否决了那套“看起来像要去面试华尔街投行”的西装,选了件更休闲得体的衬衫),但把更多精力放在了“备课”上。
他重新梳理了项目的底层逻辑、数据支撑、社会价值,甚至熬夜查阅了一些城市规划和社会学方面的文献,试图从更宏观、更学术的角度来审视自己的工作,准备应对可能的专业提问。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要点和可能的问题,连刘小晴看了都感叹:“你这是要去拿博士学位吗?”
封景先看着他伏案疾书、眉头紧锁的认真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真的不用这么紧张。”周日晚上,封景先把他从资料堆里拉出来,按在沙发上,“我爸如果看到你这副样子,反而会觉得你太刻意。放松点,做你自己就好。”
“我知道……”池天真靠在他肩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但我还是想做到最好。我不想……让你失望,也不想让叔叔觉得,我只是个……嗯,靠关系或者运气上位的人。”
封景先心里一软,低头吻了吻他的眉心,声音温柔:“你从来都不是,你靠的是自己的努力、才华和那颗真诚的心。我爸会看出来的。”
周一,封父抵达郑州。晚上,封景先带着池天真前往封父下榻酒店附近一家安静雅致的茶馆——封父特意选的,说“茶馆清净,适合说话”。
包厢里,封父已经等在那里,正在看一本厚厚的城市规划年鉴。
和封景先描述的很像,封父看起来更像一位儒雅的学者,戴着细框眼镜,穿着得体的深色夹克,气质沉静,眼神锐利但透着一种学究式的专注。他的五官依稀能看到封景先的影子,但线条更柔和,书卷气更浓,坐在那里就像一幅“老教授喝茶图”。
“爸,这是天真。”封景先介绍,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恭敬。
池天真上前半步,茶室暖黄的灯光恰好落在他脸上。
“叔叔好,我是池天真。”池天真恭敬地问好,手心微微出汗。
他今天穿了件浅烟灰色的衬衫,衬得肤色愈发清透,眉眼干净得像雨后初晴的天空——睫毛长而密,看人时总带着点不自觉的认真劲儿。鼻梁挺直,唇形是天然的、微微上翘的弧度,不说话时也像含着三分笑意。他身量修长但不单薄,肩线流畅地收进合身的布料里,站在那里就像一株挺拔的小白杨,清新里透着股执拗的生命力。
封父合上手中的年鉴,抬起头,目光在池天真脸上停留了几秒,像在审视什么学术样本,然后微微颔首,声音平和:“坐吧。听景先提过你,在做一个社区项目。”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切入主题。果然是学者风格,高效直接。
三人落座,封景先熟练地泡茶——手法娴熟得像茶艺师,显然是专门练过。气氛没有预想的凝重,反而像一场即将开始的学术沙龙。
“景先大致说了你们‘智慧社区’的想法,把技术和服务下沉到社区单元,这个方向是对的,也是现在学界关注的热点。”封父端起茶杯,语气平稳得像在讲课,“不过,很多类似项目容易陷入‘技术至上’或者‘面子工程’的误区,最后变成一堆昂贵的设备闲置,或者漂亮的数字游戏。你们是怎么考虑这个问题的?”
来了。池天真精神一振,这问题正中他这几天准备的核心。他坐直身体,深吸一口气,语气认真但不紧张:
“叔叔说得对,我们一开始就特别警惕这点。所以我们项目的核心原则有两个:一是需求导向,二是居民参与。”
他放下茶杯,开始阐述,眼睛渐渐亮起来:“技术是工具,是为了解决居民实际生活中的小痛点、小麻烦,而不是为了展示技术有多先进。比如,我们不是简单地给社区安装一堆智能门禁、智能灯杆,而是先花大量时间做调研,了解老人最需要什么——可能是方便的买菜预约,可能是紧急情况的一键求助,也可能是子女远程查看家里情况的简单提醒。”
他举了文博花园合唱团的例子,讲得生动具体:“我们发现很多退休老人有文艺需求,但缺乏组织和展示平台。我们支持他们的合唱团,不是为了拍照上新闻,而是因为这是他们真实的需求和重要的社交纽带。然后我们才考虑,如何用我们的小程序帮他们更好地发布活动通知、上传排练视频、展示演出成果。技术在这里是隐形的,是服务的载体,而不是主角。”
封父听得很专注,不时点点头,手指在杯沿轻轻摩挲。
池天真越说越投入,继续分享:“另外,我们也特别注重培育社区内部的互助力量。我们相信,最好的服务往往来自邻里之间。技术平台可以成为这种互助的‘催化剂’和‘连接器’。比如我们在试点‘时间银行’的概念,低龄老人服务高龄老人,比如帮忙买菜、陪聊天,可以积累‘时间币’,将来可以兑换其他服务或小礼品。还有‘邻里技能共享’模块,鼓励居民分享自己的特长,比如会修家电的张师傅、会教手机的李老师、擅长带孩子的王阿姨……我们的小程序帮他们对接需求,让善意被看见,让帮助更便捷。”
他讲得条理清晰,既有宏观理念,又有具体案例,充满了实践的细节和温度,眼睛里闪着光,那是真正热爱自己工作的人才会有的神采。
封父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插问一两个关键问题,每个问题都切中要害:
“不同收入层次、不同年龄结构的社区,需求差异很大,你们如何针对性处理?”
“项目有商业属性,如何平衡运营成本和公益服务?可持续性如何保障?”
“居民数据收集和使用,隐私保护和安全措施具体怎么做?有没有遇到过相关质疑?”
池天真实话实说,既讲成绩和好的做法,也不回避遇到的困难和走过的弯路,还分享了团队的一些反思和未来设想,态度诚恳,不夸大不回避。
封景先在一旁,大部分时间只是倾听和适时地添茶,目光不时落在侃侃而谈、神采飞扬的池天真身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欣赏和骄傲,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不知不觉,聊了一个多小时。茶续了几次水,桌上的茶点几乎没动。
最后,封父放下茶杯,看着池天真,脸上露出了见面后的第一个,也是极淡的微笑,像初冬阳光,虽淡却暖。
“很有意思。”他总结道,声音依旧平和,但语气里多了些赞许,“不是空谈概念,有落地,有思考,也看到了‘人’的价值。这在现在的很多所谓‘创新项目’里,很难得。你们做的这些小事,看起来琐碎,但正是社区活力的基础。”
池天真心头一松,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涌上来,像考试得了满分。能得到一位资深学者、北大教授的“很有意思”评价,比任何商业上的夸奖都让他开心,觉得自己的努力有了更深层次的意义。
“谢谢叔叔。”他由衷地说,眼睛亮晶晶的。
封父又看向封景先,语气依旧平淡,但话里的意味很深:“你这个项目,选人眼光不错。能沉下心做这些‘小事’的年轻人,不多。”
封景先嘴角微扬:“嗯,他一直很好。”
“不过,”封父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长辈的深远和叮嘱,“路还长。社区工作最是琐碎磨人,会遇到各种意想不到的阻力和反复。保持这份初心和务实,不容易。你们要互相扶持,也要……互相提醒,别走偏了。”
“我们明白。”封景先和池天真同时点头,表情郑重。
“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时代要面对。”封父站起身,结束了这次会面,“好好做吧。有机会,我去你们说的那些社区看看,实地感受一下。”
“随时欢迎叔叔来指导!”池天真赶紧站起来,语气热切,“我们可以给您当向导!”
送他们到茶馆门口,夜色已深。封父对封景先说:“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身边的人。”他看了一眼池天真,意有所指,“两个人一起,总比一个人扛着要好。”
“我会的,爸。”封景先应道,声音沉稳。
封父没再多说,背着手,慢慢走进了酒店的方向,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清瘦,却挺拔。
回程的路上,池天真还沉浸在刚才的对话里,兴奋又有点恍惚,像做梦一样。
“叔叔……他这是认可我们了吗?”他问封景先,声音还带着点不敢置信。
“嗯。”封景先肯定地点头,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很有意思’和‘选人眼光不错’,在他那里是很高的评价了,相当于普通人的‘非常棒’。而且,他主动说要去社区看看,这已经是很大的接纳和兴趣了。我爸很少对别人的事情这么上心。”
池天真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轻快得像要飘起来,这几天压着的石头终于碎了。
“太好了!我还以为要面对一堆刁钻的专业问题,被问得哑口无言呢!结果聊得还挺投缘!”
“你回答得很好。”封景先侧头看他,眼底带着笑意,在车灯映照下格外温柔,“比我想象的还要好。我爸肯定看出来了,你是真心喜欢这份工作,也有能力、有思考地把它做好。他欣赏认真做事的人。”
“那是因为项目本身就有意义啊。”池天真眼睛弯弯,靠回椅背,“而且,有你在我前面顶着,我心里有底,不怕说错话。”
封景先低低地笑起来,握紧了他的手:“以后,我们一起顶着。我爸这关,算是过了大半了。我妈那边……慢慢来。”
“嗯!”池天真用力回握,十指紧扣。
车子驶入灯火阑珊的郑州夜景,流光溢彩的街道在窗外滑过。
见家长的关卡,似乎比想象中顺利。没有狗血的反对,没有尖锐的质疑,只有一位睿智长辈基于专业眼光和人品观察的审视与认可。
池天真靠着车窗,玻璃上倒映出街灯流转的光斑,也映出他自己微微发怔的脸。
他忽然想起刚来郑州分公司时的自己——那时他也会认真工作,但更多是抱着“完成任务就好”的心态。会准点下班,会偷偷摸鱼刷搞笑视频,会为了省事在方案里用现成模板,会在周报里把“正在推进”写得像模像样,实则进度缓慢。
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大概是从封景先空降那天开始。
那个穿着挺括西装、连袖口都一丝不苟的男人,第一次开晨会就点了他的名:“池天真,你上周的社区调研报告,数据维度太单一,缺乏对比分析。重新做,明天给我。”
他当时心里疯狂吐槽:卷王!变态!但不得不熬到深夜,把能查的数据全刨了一遍。交上去时,封景先只扫了一眼:“有进步,但这里、这里,逻辑还能更严密。”
后来无数次这样——方案被打回重写,数据被要求再核实,活动细节被抠到标点符号。他气过,腹诽过,甚至偷偷给封景先的办公室盆栽浇过可乐(第二天发现被换成了仙人掌)。
但奇怪的是,在这种“高压”下,他居然渐渐习惯了更严谨的思考,学会了更深入的调研,做出了比以往都扎实的方案。当第一次独立负责的社区活动获得居民真心夸赞时,那种成就感,比摸鱼刷一百个视频都来得实在。
封景先像个严苛的导师,用近乎变态的标准,硬生生把他从“及格就好”的舒适区拽了出来,逼他看见自己原来可以做得更好,逼他发现自己居然享受这种“更好”。
更让他触动的是,封景先的“卷”从来不是空洞的KPI追逐。他记得封景先说过:“数据不是目的,是理解人的工具。”记得他为了一个适老化改造的细节,亲自去社区跟老人聊了一下午。记得他在审计风波最凶的时候,依然冷静地说:“真相比面子重要。”
这个人,自己活得像把标尺,严谨、自律、追求极致,却也把这份“认真”用在真正有价值的事情上——让社区更温暖,让技术更有温度,让每一个微小的需求都被看见。
而他池天真,竟不知不觉被这把“标尺”丈量着、影响着,从那个会偷懒耍滑的职场小油条,变成了会为了一张问卷的抽样偏差较真、会为了一个活动方案推敲到深夜、会因为居民一句感谢而开心半天的……“较真的人”。
爱情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他已经说不清了。也许是封景先弹钢琴时低垂的睫毛,也许是他在会议室为他据理力争时的侧脸,也许是那些深夜加班后递来的热豆浆,也许是山顶迷路时那句“我好像没办法再只把你当同事了”。
但此刻他清楚地知道,吸引他的不仅是封景先这个人,更是这个人所代表的那种活法——
认真到极致,却也温柔到骨子里,理性冰冷的外表下,是对生活、对他人滚烫的诚意。
而他自己,也在这种活法的浸染下,悄然改变。他依然爱刷搞笑视频,依然会在周五晚上瘫成烂泥,但他也开始享受把一件事做到完美的过程,开始理解“责任”二字的分量,开始从“打工人”心态,慢慢向“创造者”心态转变。
封景先的出现,像在他原本平静甚至有点敷衍的人生湖面投下一颗巨石。水花四溅时他只觉得被打扰,但涟漪荡开后,他才看见——湖底原来有未曾发现的珊瑚,水面倒映的天空,也比记忆中更辽阔。
“在想什么?”封景先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池天真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人。街灯的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流动,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此刻正温和地看着他。
“在想……”池天真顿了顿,嘴角弯起来,“幸好你来了郑州。”
封景先挑眉:“因为项目?”
“因为项目,”池天真点头,眼睛亮亮的,“更因为你。”
因为你让我看见,工作可以不只是谋生,还可以是创造价值。因为你让我相信,认真不是傻气,是面对生活最真诚的姿态。因为你让我知道,好的爱情不是彼此消耗,而是互相照亮,让两个人都成为更好版本的自己。
车子驶过璀璨的街口,光影流转。
池天真想,或许爱情最美好的样子,不是谁为谁改变,而是两个人在一起后,都自然而然地、朝着更明亮的方向生长。
而他很庆幸,陪他一起生长的人,是封景先。
车子等红灯时,池天真忽然想到什么,转头问:“对了,叔叔为什么突然来郑州开会?之前没听你说。”
封景先看着前方,语气平淡:“那个会每年都有,他以前也常来。这次……大概是听说我在这边‘闹出不小动静’,还‘拐了个小朋友’,特意过来看看。”
池天真:“……小朋友?等等,我29你28,明明我才是年上!”
封景先侧头,眼底掠过促狭笑意:“心理年龄。某人吃薯片看动画片的时候,可看不出是年上。”
池天真炸毛:“那是放松!是解压!是保持年轻心态!而且我工作的时候明明很成熟!”
封景先从善如流:“嗯,工作时是池经理,私下是……”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我的池三岁。”
池天真耳根瞬间红透,想反驳又莫名被“我的”两个字戳中,最后只憋出一句:“……你才三岁!”扭头看窗外,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
行吧,三岁就三岁,反正是他家封三岁盖章认证的专属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