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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番外一:郑州初雪与暖气片旁的吻 ...

  •   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末,郑州落了入冬的头一场雪。
      雪是细的,碎碎的,斜斜地打着转儿从灰白的天幕里筛下来,沾上CBD玻璃幕墙的瞬间就化了,只余一点湿痕,像谁来不及收尾的叹息。人行道边缘倒是攒了薄薄的一层白,绒绒的,怯生生的,让人舍不得踩。
      池天真裹着鼓囊囊的羽绒服,整个人被包成了个圆滚滚的球,手却牢牢塞在封景先的掌心里,由着他牵着往前走。
      “冷死了冷死了……”他把半张脸往围巾深处埋,声音闷闷地透出来。围巾是封景先的,深灰羊绒料子,缠在他颈间,还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和一点干燥的木质香,“都说郑州的雪是意思意思,这风怎么跟小刀片似的,专往人骨头缝里钻。”
      封景先没应声,只将他的手攥得更紧些,一并塞进自己大衣口袋。掌心的温热层层渡过来。“走快些,”他说,“家里暖气足。”
      “暖气!”池天真眼睛倏地亮了,脚步也快了几分,像个突然被上好发条的小玩具,“我要在暖气片边上生根,发芽,长成一棵幸福的蘑菇!”
      等电梯的功夫,池天真不停地跺着脚,鼻尖冻出一点透明的红。封景先侧过身,不着痕迹地挡了挡从楼道门缝里溜进来的风,抬手,用指尖极轻地拂去他睫毛上沾着的一星雪沫。
      “像圣诞老人。”封景先忽然低低说了一句。
      “嗯?”池天真没听清,仰起脸,眼里映着楼道光晕,澄澄的。
      “没什么。”封景先眼尾弯起极浅的弧度。
      进了家门,暖烘烘的气流迎面扑来,池天真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他甩掉鞋子,踢踏着拖鞋就直奔客厅——那里有一整面墙的老式暖气片,铜的,被岁月摩挲得温润光亮,是这屋子里冬日里最近乎神祇的所在。
      “我的王座——”他扑过去,将整个身体贴在那片宽阔温暖的金属上,舒服得眯起眼,像只晒到太阳的猫。
      封景先摇摇头,弯下腰,把他胡乱踢开的鞋子摆正,又将那件胖乎乎的羽绒服和围巾仔细挂好,这才走进客厅。池天真已经把自己蜷在了暖气片前的地毯上,怀里还搂了个软乎乎的沙发抱枕。
      “起来,地上凉。”封景先的声音落下来。
      “不凉,烘着呢,”池天真耍赖,甚至又往暖气片上蹭了蹭,脸颊贴着金属,“这儿就是人间天堂,冬天的天堂。”
      封景先拿他没法子,转身去卧室抱了条厚绒毯来,铺展在地毯上。然后弯身,手臂穿过池天真的膝弯和后背,稍微一用力,就连人带抱枕一起端了起来,安放在那片柔软的毯子上。
      “哎你——”池天真短促地惊呼一声,人已经妥帖地陷在温暖里。
      封景先在他身侧坐下,背靠着沙发底座。窗外,天光正一寸寸暗下去,细雪还在不知疲倦地飘,屋里却暖融得让人骨头发酥。只有暖气片内部,偶尔传来一两声极轻微的“咔嗒”,像是疲倦而满足的喟叹。
      池天真侧过身,把脑袋枕上封景先的腿,仰着脸看他。暖气的热意熏得封景先脸颊泛着浅淡的绯色,眼镜摘了搁在一旁,长睫垂下来,目光落在手机屏幕的光亮上——是工作邮件,周末也难得彻底歇着。
      “封景先。”池天真叫他,手指勾了勾他家居服的衣角。
      “嗯?”
      “别看了。”池天真伸手去捞他的手机,“雪天,周末,暖气片,还有你男朋友——这四个词摆在一起,难道不该发生点比看邮件浪漫一百倍的事吗?”
      封景先由着他抽走手机,眉梢微挑:“比如?”
      “比如……”池天真眼珠转了转,闪着狡黠的光,“给我讲讲你小时候?下雪天都怎么过?”
      封景先静默了片刻,像在岁月长河里打捞零星旧影。“小时候在北京,雪比这儿大,”他声音平缓,“跟同学打过雪仗,手冻得像胡萝卜,回家母亲会煮很辣的姜茶。”
      “姜茶啊……”池天真想象着小号的封景先,顶着一张冰雪小脸在雪地里厮杀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那你现在还会打雪仗吗?”
      “不会。”封景先答得诚实,“很多年没碰了。”
      “多可惜!”池天真一下子坐起来,眼睛亮得灼人,“明天要是雪积厚了,我们下去打雪仗吧?我让你三招!”
      封景先看着他雀跃的模样,嘴角轻轻一扬:“你确定?我学生时代体育成绩一直是优。”
      “……那还是堆雪人吧。”池天真从善如流,立刻改口,又软软地瘫回他腿上,“堆个丑丑的,给它戴我那条最丑的围巾。”
      “好。”
      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暖气无声地输送暖流,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干燥的、令人安心的芬芳。池天真玩着封景先的手指,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因常年握笔,食指侧腹有一层薄茧。他用指尖轻轻摩挲那点粗糙,然后把自己的手指嵌进他的指缝,扣紧。
      “封景先。”他又唤。
      “嗯?”
      “你喜欢冬天吗?”
      封景先想了想:“以前不。太冷,影响效率。”
      “那现在呢?”
      封景先低下头。池天真正睁着圆亮的眼睛等答案,暖气熏得他两颊绯红,嘴唇也是润红的,微微张着。因躺着的姿势,睡衣领口松了些,露出一小截白皙清瘦的锁骨。
      封景先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现在,”他的声音低了几分,沉沉的,“觉得冬天……也不错。”
      “为什么?”池天真追问,全然未觉近在咫尺的“危险”。
      封景先没答,只是俯下了身。
      一个吻,轻轻落在池天真的唇角,带着暖气烘出的干燥暖意。池天真怔了怔,随即闭上眼,下颌微仰,乖顺地迎上去。
      起初只是轻柔的触碰,像窗外的雪,细细密密,若有若无。封景先的手抚上他的脸颊,拇指指腹温存地蹭过他泛红的脸侧。池天真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将他拉得更低,更近。
      暖气片的温度仿佛陡然升高了。吻渐渐加深,封景先的舌尖探入,携着他气息里固有的清冽,却又被室内的暖意焙得滚烫。池天真从鼻腔里逸出一声轻哼,手指没入他后脑短硬的发茬中。
      不知过了多久,封景先略略退开些许,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都有些乱。
      “因为,”封景先这才回答他刚才的问题,嗓音沙沙的,“冬天很冷,但你可以这样,在我怀里。”
      池天真的脸腾地烧得更红,小声嘟囔:“……你这情话功底跟谁进修的?”
      “自学,”封景先含住他的下唇,轻轻一吮,“成才。”
      话音落,吻再次覆下。这次更深,更缠绵。池天真被拢在温暖的绒毯与封景先的身体之间,感觉自己像一块正在暖意里融化的蜜糖。暖气片在身侧持续散发着令人昏昏欲睡的热度,封景先的体温透过薄薄衣料熨帖过来,还有他的吻,他的气息,他偶尔游移的指尖……
      一切都在这个冬日的黄昏里,被拉得缓慢、粘稠,甜得让人心甘情愿沉溺。
      当封景先的吻滑落至他锁骨凹陷处时,池天真轻轻颤了颤,手抵住他胸膛:“……暖气,是不是开得太足了?”
      封景先抬起头,眼底情潮未散,但更浓的是化开的温柔。他替池天真拢好衣领,然后手臂用力,将他抱起来,让他面对面坐在自己腿上,再用毯子将他裹好,紧紧拥住。
      两人一同望向窗外。天已黑透,小区路灯次第亮起,一团团昏黄光晕里,细雪簌簌,在玻璃上凝成晶亮的水珠,慢慢滑下。
      “雪好像大了点。”池天真窝在封景先怀里,声音懒洋洋的,带着餍足后的绵软。
      “嗯。”
      “明天要是积了雪,我们就去堆雪人。”
      “好。”
      “堆两个,一个像你,一个像我。”
      “好。”
      “还得起名字,叫……‘封卷卷’和‘池懒懒’。”
      封景先低笑,胸腔的震动稳稳地传过来:“为什么我是卷卷?”
      “因为你卷啊!”池天真理直气壮,手指戳他心口,“工作卷,学习卷,连谈恋爱都卷!”
      “那你呢?”
      “我嘛……”池天真歪头想了想,笑得狡黠,“懒人有懒福。而且,我只在你跟前懒。”
      封景先收拢手臂,下巴轻轻搁在他发顶:“准了。”
      池天真满足地叹了口气,彻底放松了身体,将自己完全交付给这个怀抱。暖气片仍在尽职尽责地嗡鸣,封景先的心跳平稳有力,透过衣料一声声敲在他耳畔。窗外,是郑州静谧的、初雪的夜。
      这一刻,什么周报、KPI、未回的邮件,都退得很远很远。
      只有彼此的心跳,在暖气片温柔的背景音里,渐渐寻到相同的节拍。
      “封景先。”池天真第三次唤他,声音轻得像梦呓。
      “嗯?”
      “我爱你。”很轻,却字字清晰。
      封景先静了兩秒,然后托着他的脸转过来。朦胧的夜色里,借著窗外路灯漫进来的微光,他看进池天真亮得出奇的眼睛。
      “我也爱你。”他说,然后吻了吻他的眼皮,“很爱。”
      那个吻轻极了,柔极了,像一片最小心翼翼的雪花,落在颤动的睫毛上。
      却让池天真整颗心,倏地化成了暖气片旁一滩暖融融、甜丝丝、流淌着的不具名的蜜。
      冬天还很长,郑州的冬日向来干冷刺骨。
      可只要这个人在,这片暖意在,这份爱意在。
      往后的每一个冬天,便都是可盼的,暖的。
      而这个初雪夜里交换的吻,大约会成为未来很多个寒冬里,最先浮现心头的,那抹最温柔的白与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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