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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番外二:当卷王遭遇流感与池式看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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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州的冬天向来不知客气为何物,流感季更是无差别挥刀。封景先这样连轴转的工作狂,在连续加班一周后,到底还是没撑住,倒下了。
周三清晨,池天真被身旁窸窣的动静闹醒。迷迷瞪瞪睁眼,就见封景先正撑着床沿试图起身,脸色白得透纸,额发被冷汗浸得微湿。
“你干嘛呢?”池天真声音里还糊着睡意。
“晨跑。”封景先开口,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话尾还带出两声闷咳。
池天真霎时醒了盹,探手一摸他额头——烫得灼人。
“跑什么跑!”他一个激灵坐起来,“你发烧了知不知道!躺下!不准动!”
封景先眉头微蹙:“只是有些不舒服,不影响……”
“不影响什么不影响!”池天真难得强硬,一把将人摁回枕头里,“今天你哪儿也别想去。我单方面宣布,封景先同志因病光荣休假一日。”
“十点有例会……”封景先还在挣扎,声音却虚得发飘。
“我帮你请!”池天真已经跳下床捞手机,“薇薇安!封总病了,今天所有会议取消或改期……对,重感冒,高烧……谁传染的?我哪儿知道!许是被哪个难缠的客户怄着了!”
挂了电话,池天真叉腰立在床前,看着仍不死心想起来的人,亮出杀手锏:“你再动一下,我就把你那排宝贝西装全请到阳台喝北风。”
封景先:“……”
他终于放弃抵抗,重新陷进枕头里,只余嘴上还坚持:“吃过药就好,下午能去……”
“再说一句下午去公司,”池天真俯身,指尖轻点在他干燥的唇上,“我就把你电脑密码改成‘池天真宇宙第一帅’,然后邮件群发全员。”
封景先彻底噤声,只用那双被高烧蒸得水汽氤氲的眼睛,幽幽望过来。
池天真被他看得心尖发软,语气也缓下来:“好了,生病就老实歇着。你躺着,我去买药,再弄点吃的。”
一小时后,池天真端着一碗颜色暖昧、质地浓稠的糊状物,外加一把花花绿绿的药片,回到了卧室。
“来,先把药吃了。”他扶封景先靠坐起来,递过水杯。
封景先看着掌心那五六颗颜色各异的药片,沉默片刻:“这些……都是必需的?”
“当然!”池天真理直气壮,“药店阿姨热心推荐的!这颗退烧,这颗止咳,这颗通鼻子,这颗增强抵抗力,这颗……”他顿了顿,捏起一颗粉色的,“这个是买二送一搭的,阿姨说吃着玩也行。”
封景先看着那堆药,终究还是顺从地和水吞了。
“好了,现在喝粥。”池天真捧起那碗可疑的糊,眼神亮晶晶的,“我亲手熬的!小米粥!”
封景先垂眸,看着碗里那坨介于灰褐之间、稠得能立住筷子的物质,谨慎发问:“你确定这是小米粥?”
“千真万确!”池天真信心满满,“就是水放少了点儿,火大了点儿,熬久了点儿……但精华都浓缩在里面了!”
在池天真殷切的注视下,封景先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向来表情管理得滴水不漏的封总,面部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怎么样?”池天真凑近,满眼期待。
“……很有创意。”封景先艰难咽下,“下次,还是我来。”
“那你快点好起来呀!”池天真接过碗,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不然天天都有创意粥喝。”
这大抵是封景先听过最骇人的威胁。
吃过药与粥(大半碗被池天真以“病中不宜多食”为由处理掉了),封景先重新躺下。池天真替他掖好被角,掌心贴了贴他额头,依旧滚烫。
“你睡会儿,我在这儿守着。”池天真拖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封景先确是倦极,合上眼,很快便陷入昏沉。
这一觉睡了约莫两个钟头。再醒来时,额上覆着冰凉湿润的触感。他抬手去碰,是块叠得齐整的湿毛巾。
床边,池天真正捧着手机,眉头拧得死紧,嘴里念念有词:“38度5……物理降温……温水擦浴……酒精?不行,刺激皮肤……哦可以用温水……”
他看得太投入,丝毫未觉床上人已醒。
封景先静静望着他专注的侧影,心口某处塌软得不像话。
“天真。”他轻声唤。
“啊!你醒啦!”池天真即刻丢开手机,“感觉怎样?还难受吗?要不要喝水?”
“好些了。”封景先问,“在看什么?”
“学怎么照顾发烧病人呀!”池天真把屏幕转给他看,上头密密麻麻全是搜索结果,“瞧,我还做了笔记。”
封景先看去,池天真的备忘录里端正写着:
《照顾卷王病人暂行指南》
1. 严禁工作!(重要的事说三遍)
2. 准时服药(虽多但必吃)
3. 大量饮水(须温)
4. 物理降温(毛巾务必拧干!)
5. 熬煮粥品(下次建议点外卖)
6. 监测体温(新购体温计已就位)
7. 保持愉悦(禁止思考工作!)
最底下还有一行蝇头小字:ps:若病人不配合,可威胁亲他(会传染!慎用)
封景先盯着那条ps,忍不住牵起嘴角,却引来一阵呛咳。
池天真忙替他拍背:“你看你看!不能笑!要心静如水!止水!”
待咳嗽平复,封景先靠回床头,看池天真前前后后地换毛巾、续热水、测体温,忽然问:“你今天不上班?”
“请假了呀。”池天真理所当然,“老板都躺倒了,员工岂能独自奔赴前线?那多不仗义。”
“项目那边……”
“薇薇安和大柯盯着呢,有急事会来电。”池天真截断他,“今天我的唯一任务就是照顾你,其余免谈。”
封景先不再言语,只静静望着他。
池天真被他看得耳根发热:“干嘛这样看我?”
“觉得你……”封景先顿了顿,“很可靠。”
池天真一怔,耳廓那点红迅速蔓延:“那是自然!我可是立志要站在你身边的人!”
他说完,又小声补了一句:“虽然平日总是你在照顾我……但紧要关头,我还是很顶用的,对吧?”
“嗯。”封景先点头,“顶用得很。”
被这般直白肯定,池天真反倒赧然,急急岔开话头:“饿不饿?我叫了外卖,这回是正经白粥配小菜,马上到。”
“好。”
外卖来得快。这回是正常的、稀薄的、堪称“粥”的食物。池天真小心翼翼喂封景先吃了几勺,自己才就着剩下的小菜扒拉完。
饭后,池天真又软硬兼施哄封景先睡下。这回他挨着床沿躺下,隔被轻拍他的背脊,哼着不成调的安眠曲。
“睡吧,我在这儿呢。”声音轻得像羽毛。
封景先在这般温软的安抚里,再度沉入黑甜。
傍晚时分,热度退去些许。封景先醒来,身侧空着,房里也不见人影。
正欲起身去寻,卧室门被推开。池天真端着个托盘进来,脸颊上还沾着星点面粉。
“醒得正好!”他眼睛弯成月牙,“我做了好东西!”
封景先望向托盘里那碗……姑且称作“面”的食物,谨慎道:“这是?”
“病号特供——清水煮挂面!”池天真语气自豪,“这回我严格按教程来的!水开下面,煮三分钟,撒盐,起锅!绝无差错!”
封景先看着那碗清汤寡水、面条略显缠绵的食物,又看看池天真满含期待的眼,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很好。”他说。
盐确实多了些,面也煮得过了头,可这是他此生吃过最熨帖的一碗面。
池天真绽开笑,自己也盛了一碗,挨着床沿坐下,同他一道吃。
“看吧,我也会照顾人。”池天真吸溜着面条,含糊道,“等以后你老了病了,我就这样伺候你。”
封景先动作微滞,抬眼看他:“那时,你会嫌我么?”
“嫌你什么?”池天真挑眉,“你嫌过我笨手笨脚不会家务吗?嫌过我话多吵你吗?嫌过我……”
“不会。”封景先打断他,“永远不会。”
“那我也不会。”池天真说,“你老了,我给你推轮椅;你病了,我给你熬糊粥;你牙掉光了,我就把饭嚼碎了喂……呃,最后这个好像有点恶心。”
他自己先被这设想呛到,做了个鬼脸。
封景先低低笑起来,伸手揉了揉他发顶。
“池天真。”
“嗯?”
“谢谢。”
“谢什么谢。”池天真脸红,“平时都是你在照顾我……这次换我,天经地义。”
“不是谢这个。”封景先望进他眼里,“是谢你在这里。”
池天真愣住。
窗外夜色已浓,卧室只亮一盏小夜灯,暖黄光晕里,封景先面色仍欠血色,眼眸却亮得灼人,像盛了整冬的星子。
“从前觉得,生病是浪费,是效率之敌。”封景先缓缓道,“如今却觉得,病一场也不错。”
“为什么?”
“因为可以这样,”封景先握住他手,“什么也不必做,只看着你忙前忙后,听你絮絮叨叨,吃你煮出千奇百怪的粥和面……很好。”
池天真鼻尖一酸。他吸吸鼻子,小声嘟囔:“封景先,你生病时,比平常会说人话。”
封景先莞尔:“那往后我常说。”
“那倒也不必。”池天真蹭过去,将脑袋搁在他肩头,“你平常那样就很好。你怎样都好。”
两人静静依偎片刻,池天真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明天也不准去公司!”
“我已经……”
“已经什么已经!”池天真霸道截断,“病去如抽丝,需巩固!而且,明天你得陪我去个地方。”
“哪儿?”
“医院。”池天真理直气壮,“你传给我了!我也发烧了!”
封景先一怔,伸手探他额头——温度如常。
“我这是心因性发热!”池天真强词夺理,“相思病!非得你陪着去看才能好!”
封景先:“……”
他轻叹,将人揽入怀中:“好,陪你去。”
“这还差不多。”池天真满意地窝好,打了个哈欠,“说定了,明日一起休假,我照顾你,你陪我……晚上再去吃新开那家潮汕牛肉锅!病后得补!”
“好。”
“要清汤锅!你忌辛辣!”
“好。”
“我还要喝他家的竹蔗茅根水!”
“好。”
“封景先。”
“嗯?”
“快点好起来。”池天真声音渐低,“我还是喜欢生龙活虎的你……虽然病了的你也挺好……”
话未说完,已坠入梦乡。
封景先垂首,望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轻轻吻了吻他发顶。
“嗯,快点好。”他低声应,“好了才能继续照料你这小麻烦精。”
窗外,郑州的冬夜正寒。
屋里,一碗糊粥、一碗清汤面、两个依偎的人,却让这个生病的夜晚,暖得淌出蜜来。
原来爱不止是并肩作战的飒爽时分。
更是病榻边一碗难以下咽的粥,是夜里一遍遍更换的毛巾,是明明无恙却偏要撒娇的“心因性发热”。
是彼此最脆弱、最不堪时,仍紧紧相拥的笃定。
封景先想,这一场流感,来得倒是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