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血缘之外 ...
-
都说“小别胜新婚”,寇亦鸣算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一次。只是出差几天,寇亦鸣就感到江岑发自心底的亲近,不由自主地更想和他走得近一点。
此刻,看着坐在眼前看着菜单点菜的江岑,寇亦鸣从心底升起一种暖意。
“好了,就这些吧,”江岑把菜单递给寇亦鸣,“你再看看?”
“不用了,就这些吧,谢谢。”
寇亦鸣的目光实在是炽热,在等待上菜的时间内,江岑被看的心里有点发毛。“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终于,江岑觉得时间也差不多了,开口问到。
“你太好看了。”
“没个正经。”江岑眉眼含笑,喝了一口水。
“江岑,你说你妈妈和爸爸为什么给你起名叫‘江岑’呢?”
“很久之前我妈给我说过,是因为我当时出生的时候他们刚好在外边玩,我妈在病床外面一眼就看到远处一座小山,就给我取了个这样的名字。”
“你知道有两句诗么?‘一目长空尽,寒江列暮岑’。我第一次听到你的名字,脑子里就有一幅高山流水的画面。”寇亦鸣的思绪飘得很远,一面说还一面笔画,虽然浮夸,但让江岑觉得他不是在开玩笑。
江岑不知道寇亦鸣说的对不对,时至今日,他也没有过机会能亲口问一问父母,他的名字中是否有这层意思。
“你为什么叫寇亦鸣呢?”江岑顺口问了一个问题。
“小时候我叫寇振中,但是吧,”寇亦鸣故意卖了个关子,“慢慢长大之后我觉得‘振中’这个名字有点太庄严了,我根本镇不住,纠缠着大人让他们给我改了。”
“所以,你们家其实是按照‘东西中南北’来的?”
“对啊。”寇亦鸣点点头,仍然看着江岑。
“那其他人没意见?”江岑看着他如此认真的样子,直接笑出声。
“振东姐和振西哥他们不在意,振北当时确实吵着要和我一样换名字,但是吧,那小子从小就喜欢和振南用成对的东西,振南不愿意改名字,他也就没改。”寇亦鸣摊摊手。
“您的餐品已上齐,请慢用。”
“先吃饭吧?我今天一睁眼就开始工作,到现在还没吃一口东西呢,快饿死了。”寇亦鸣向江岑挤挤眼,语气像受了多大的委屈。
“那你都那么饿了为什么不吃?准备饿成骷髅回来吓我一大跳?”
“那多占时间啊,我想早点回来见你。”
江岑的心跳漏了一拍。和寇亦鸣在一起就是这样,一些在江岑看来只会在特定条件触发的动作、语言,寇亦鸣总是会轻而易举地说出口,把特别变成平常。
寇亦鸣扫视了一眼桌上的菜。这是他们回国之后第一次来这家餐厅吃饭,江岑很贴心地规避了他所有不爱吃的菜。
“施总。”吃到差不多的时候,寇亦鸣突然站起来,向进来的人打了个招呼。
江岑也随之起身,跟着寇亦鸣打招呼。
“亦鸣,”被叫做“施总”的女人拍拍寇亦鸣的肩膀,“我不是告诉过你么,非工作时间,你叫我施阿姨就好,干嘛这么见外。这位是?”
寇亦鸣把江岑往外推了推,轻声介绍:“施阿姨,这位是江岑,是江氏江总的儿子,是我的朋友。”
寇亦鸣特意加重了“江氏江总”这几个字。
说完,他又向江岑介绍:“江岑,这位是德生总裁施总,上次在宴会上你应该见过一次。”
“叫我阿姨就好,你是江羿的儿子?”
“是的,施阿姨您好,我叫江岑。”
江岑没看错,在得到他肯定的回答之后,面前人的表情更加难以分辨,像是惊讶,又好像有……惊喜。同时,他也很难描述自己的情绪。好似海水蜂拥而上,他置身其中,被各种体验夹杂着,陌生,害怕,兴奋,激动。江岑接触过很多成功的女性,她却让他感到如此熟悉。
“您一个人过来这边么?要不我们一起吃吧?”寇亦鸣十分热情,说着就要再加几个菜。
“不用了,我和助理一起来的,我们出来办点事儿,这不刚好到饭点了,我们就过来吃个饭,她去停车了,一会儿就过来了。”
寒暄几句之后,施蕤离开。
海寄余停好车追上来,看出来她的脸色不好,小心问着:“施总,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小海,刚才过来见到亦鸣了么?”
“见到了,他在和朋友吃饭,有什么问题么?”
“他对面的年轻人,叫江岑。”施蕤沉默了。
海寄余脑海中一道灵光闪过,她懂了为什么自家老板脸上会是这个表情。
“您是说,刚才的那位就是少爷?”
四目相对,良久,施蕤闭上眼,点点头。
“那我还继续查下去么?”
“查,”施蕤揉揉眉心,“我也会找个机会问问寇家这是怎么一回事。”
“好。”
“寇亦鸣,刚才的女士是德生的总裁?”
“对。”
江岑总觉得寇亦鸣的神情没有刚才那么自然,尤其是他提到施女士的事情时。
“施蕤,德生创始人。”回去的车上,江岑坐在副驾,上网搜索关于施蕤的信息。
“感觉很少见到她出现在大众视野中。”江岑喃喃道。
“你的感觉是对的,”寇亦鸣扫了一眼右后视镜,“一直以来,施阿姨都很注重个人隐私。德生刚起步的那几年,一向是德生的其他几个合伙人接受媒体采访。施阿姨也只有在这两年,才开始逐渐出现在一些曝光度比较少的、不惹人注意的或者比较私人的活动上。”
“为什么?”
“个人习惯吧,毕竟没人会喜欢被媒体追着跑,自己的私人生活被放在大众之间讨论的。”
“施总,”海寄余应声进来,将资料放在施蕤面前,“一两个月之前,少爷被卖给了寇家,没过多久,他就从寇家搬出来了,现在和寇家三少是邻居。”
“被卖给寇家?”
“对,”海寄余顿了顿,看看施蕤的神情,“这几年,江氏的经营状况很不好,为了挽救江氏的颓势,江羿用尽手段。半年前,他把少爷从国外叫回来,美其名曰帮助他管理江氏,实际上就是把他当作一个攀高枝的工具。他借着寇家大小姐出席晚会的机会,在两个人身上同时下药,把少爷送到了她的房间。”
“这些事情,寇家派人拦了下来,没有被媒体报道。上次我们和张家主办的慈善晚会,少爷也在。那次被媒体报道的‘男伴’,就是少爷。”
海寄余好不容易把话说完,坐在她面前的施蕤面色并不好。
施蕤沉稳强大,喜怒不形于色。海寄余刚开始做她的助理时,几次想从她的面孔上判断她的心情,无一例外全部失败。后来,还是施蕤主动告诉她,说她会给海寄余明确的指令,在没有接到下一个指令的时候,她只用将手中在做的事情干好就可以了。
可是,这次不同,施蕤的怒意已经满溢。海寄余站在一旁,只能听见纸页被翻动的声音。
“哼,这个江羿,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施总,我们需要做点什么?”
“拦截江氏目前的合作,尽快安排我和任平笙见面。”
“好的,我去安排。”
将手中的资料扔到桌子上,施蕤心烦。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哪怕是从零开始创办德生的时候。
这是她的儿子,不管他还认不认,不管他是怎么看她的,现在,施蕤都想把江岑从江家那个狼窝里接出来,给他自由自在的生活。
回到家,江岑埋头就开始四处寻找——找他唯一保存下来的一张和妈妈的照片。
有些事情是没有办法用理智解释清楚的,江岑选择交给直觉。这次,直觉告诉他,施蕤就是他的妈妈。
“江岑,你能不能不要异想天开了,见到一个人就以为是自己的妈妈,你就这么缺爱么?”手上的翻找不停,江岑心里的自我贬低也从来没有停下。
“不对啊,我明明带过来的,在哪儿啊。”江岑无力地瘫坐在床前,拼命回忆。
“咚咚咚。”敲门声不识趣地响起。江岑本不想管,但耐不住敲门的人过于执着。
“来了,怎么又是你啊。”开了门,江岑就转身继续干自己的事情。
“你看都没看我一眼,怎么知道是我来了,”寇亦鸣四下观察了一下,“你这是准备拆家么?怎么这么乱?”
江岑并没有想搭理他的意思,自顾做着自己的事情。
“你要不休息一下再找呢?说不定,你越不在意,你要找的东西就会出现呢?”
“诶,江岑,我之前都没关注过你家的装修,你审美挺好,挺别致的啊。”
“不对,这里应该是东姐装修的,你竟然能忍住不改她的装修。”
“江岑,你好忙啊,你能不能先看看我,等把我送走了再找?”
寇亦鸣的话不停地在江岑耳边响起,让他烦上加烦。
“江岑,先休息一下吧,喝点水。”寇亦鸣直接递到他面前一杯水,被江岑一手挥翻。直到这时,江岑才终于转过身来看着他。
“我终于引起你的注意了?”
“寇亦鸣,你没见我正在忙么?我求求你了,你能不能先从这里离开,等我忙完了我再去找你,好么?”江岑一脸疲倦,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不行的,江岑,”寇亦鸣见着江岑瞬间矮下去,“你再这样下去你会走火入魔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落到那个境地。”
“寇亦鸣,你知道我爸妈离婚么?”
“当然,全平津谁不知道,江氏的江总是个钻石王老五,多少人上赶着巴结。”
“你什么时候认识的施阿姨?”
“我也记不清了,只是偶尔会在一些会议上见到她,或者从老任嘴里听到和她有关的事情。”
“你知道她的婚姻状况么?”江岑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
“不知道,怎么了?”
偏偏这时的寇亦鸣就像一块橡皮泥。
“我觉得她和我妈妈很像。”
“你在开玩笑吧?”“你是不是疯了?”“施阿姨如果知道你觉得是她的儿子,她应该会想杀了你吧。”想象中类似的挖苦和嘲笑都没有发生,江岑睁开眼时,寇亦鸣反而在认真思考他说的话。
“我觉得这个问题你最好问一下施阿姨,”寇亦鸣看着江岑的眉头重新皱起来,“你就好好给施阿姨说,她不是不讲理的人,你把你的情况和你的担心告诉施阿姨,她会理解的。”
一口气泄了下来。江岑觉得自己就像一块被四面摊开的泥,再怎么着都没办法靠着自己回到最开始的状态了。
“寇亦鸣,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烦。”
“有啊,你啊。”
他说得理直气壮,江岑不想再多说什么。
“小岑,有些事情,越在意,就越容易没有结果,不如放宽心一点,顺其自然,或许你会得到你想要的答案,”寇亦鸣从身后揽住他,“你今天已经很来了,不管是心理上还是精神上,先休息吧。”
“等我睡着再走。”
“好。”
上次慈善晚会的时候,江岑根本没有见过施蕤,寇亦鸣很清楚。这次她的出现,肯定让江岑有了什么猜测。寇亦鸣坐在床边,看着江岑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施蕤是江岑的妈妈,但是江岑自己并不知道,至少现在是这样。
寇亦鸣把原本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东西重新收拾好,能摆正的摆正,能归位的就先归位,轻声离开了卧室。看着同样遭遇洗劫的客厅,他抿抿嘴,动手收拾。
血缘、亲人,这些都是很重要的事情,在江岑心里是,在寇亦鸣心里也是。如果江岑来问,他或许会把自己掌握的信息告诉他。如果不问,他还是更想让江岑自己知道,让他自己得知真相。
大门被轻轻带上,寇亦鸣从家里离开。黑夜中,江岑起身,在黑暗中思考下一步的计划。
“施总,已经按照您的安排,将江氏正在推进的合作全部暂停,一些由德生接手,一些已经安排给了和我们有过合作的公司。”海寄余和往常一样,在这个点走进施蕤的办公室。
“嗯。”
“小海,辛苦你了,你先回去吧。”
“我送您回去吧。”
“你奶奶身体怎么样了?”施蕤的声音打破平静,海寄余还以为她要询问工作,本来已经做好准备的大脑只好换了一套处理模式。
“多亏有您,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那也别松懈,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开口告诉我。”施蕤将视线从窗外收回,看着眼前的年轻女孩儿。
“您已经帮的够多了。”
“当时要不是你奶奶给了我一个住处,我现在不一定在哪里呢,怎么可能还会再见到我儿子。”
“您这么善良,这么好,老天一定会保佑您的。”每次施蕤说起自己的过往,海寄余总是显得比她激动。
“小海,你有梦想么?”
“之前没有,现在有。”
“方便告诉我么?”施蕤的眼神清亮。
“尽我所能一直待在您身边,帮您做完您想做的事情。”
海寄余的目光十分坚定,不容施蕤怀疑。
“你啊,果真还是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