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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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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开霁无奈地点点头，于是小甜甜小手一挥，面前场景迅速切换。
像被人迎面泼了一桶油彩，所有颜色搅成一团旋转、拉伸、重组。他脚下踩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耳边是小甜甜欢快得有点欠揍的声音：“站稳扶好，新人传送启动！下一站——入职大厅！”
几秒钟后，颜色沉淀下来，脚落到实处。
陈开霁踉跄一步，站稳，抬头，然后张大了嘴。
他站在一个巨大得离谱的大厅里。
高，非常高，穹顶上流动着星河般的虚拟光影，仔细看，那些光点竟组成了各个朝代的疆域图，秦、汉、唐、宋……缓缓轮转。
四周没有墙，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层环形廊道，悬浮在半空，由发光的透明阶梯连接。
无数穿着各式制服的人在各个廊道间匆匆来去，有现代西装，有改良汉服，甚至还有几个顶着虚拟兽耳尾巴的。
大厅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旋转雕塑。不是什么伟人像，而是一只胖乎乎笑眯眯抱着竹简的熊猫。熊猫脚底下踩着一行发光大字：“超时代管理局——连接过往，服务当下，共创未来（概不负责穿越事故）”。
陈开霁盯着那行括号里的小字内容，眼角抽了抽。
“别愣着，跟我来。”小甜甜扑棱着粉色翅膀飞在前面，熟门熟路地拐向大厅右侧一片相对安静的区域。那里排列着几十个半开放的隔间，每个隔间门口都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光牌。
【入职办理·历史类】【入职办理·文艺类】【入职办理·技术类】【入职办理·特殊才能类（需验证）】……
小甜甜一头扎进【历史类】的某个隔间，陈开霁赶紧跟上。
隔间里出乎意料的朴素，就一张弧形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穿着浅灰色制服，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男人头顶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名牌，【人事专员·赵恪（编号739）】。他正在低头戳着一块悬浮光屏，头也不抬：“姓名，死因，特长。”
声音平得像一条冻僵的河。
“陈开霁，车祸，历史……”陈开霁下意识回答，随即反应过来，“等等，死因？！”
赵恪终于抬眼，眼神里充满了“又是一个大惊小怪的新人”的漠然：“不然呢？活人进不来。系统提示，你是被一辆醉驾的红色轿车撞飞的，当场死亡，无痛苦，算走运了。”
陈开霁：“……”
他想起失去意识前那刺眼的车灯和巨响，胃里一阵冰凉。
“特长。”赵恪敲了敲桌面，催促道。
“历史知识……比较扎实？主要是秦汉三国和唐宋……”陈开霁有点不确定。
“哦。”赵恪在光屏上划拉几下，“行了，去隔壁三号窗口拍照、录虹膜、抽点能量样本——别那副表情，就跟献血差不多。然后去七号窗口领制服和终端，最后去‘启明堂’听新人须知。小甜甜会带你。”
流程快得让人发懵。
拍照的地方有个自动调整光线的球形舱，进去三秒，“咔嚓”一声搞定，出来时陈开霁手里已经拿着一张硬质卡片，是他的临时工牌。
照片上的他眼神茫然，头发被舱内气流吹得竖起一撮，蠢得要命。
抽“能量样本”是在一个类似自动售货机的机器前，把手臂伸进一个圆孔，微微刺痛一下，像是被大蚊子叮了，不到三秒就好了。然后机器吐出一管泛着微光的液体，立刻被传送带送走。
领制服的窗口后面是个笑眯眯的阿姨，递给他一个压缩袋和一块手表似的东西。
“制服自动调节尺寸，终端绑定个人能量印记，丢了补办很麻烦。基础功能自己摸索，工作相关指引里面都有。”
陈开霁抱着东西，晕乎乎地跟着小甜甜穿过大半个大厅，走向一个标着“启明堂”的拱门。
路上，他看到了更多奇景。
一个穿着明朝宦官服饰，但戴着蓝牙耳机的人，正对着空气语速飞快地汇报：“……刘瑾公公，您要的南海珊瑚盆栽已经下单了，但卖家说现在禁采，只能用仿真的……是是是，保证以假乱真……”
一个束发佩剑、侠客打扮的青年，蹲在自动售货机前，研究怎么买可乐，旁边飘着的虚拟引导精灵快急哭了：“大侠，真的只要点这里，然后扫码，您打它它是不会有反应的……”
远处环形廊道上，两个穿着宋朝官服的人似乎吵了起来，一个说“王安石变法就是急功近利”，另一个说“司马光你就是因循守旧”，眼看要动手，一名穿着管理局安保制服、身高两米多的壮汉走过去，一手一个拎起来，走向“调解室”……
“这里……一直都这样？”陈开霁忍不住问。
“哪样？”小甜甜打了个哈欠，“哦，你说鸡飞狗跳？习惯就好，毕竟汇聚了上下五千年各行各业的‘精英’，没点个性怎么行。只要不违反《跨时代共处基本法》和《直播间管理条例》，一般我们不管。”
走进“启明堂”，里面像个小型阶梯教室，已经坐了十几个人，男女老少都有，个个脸上都带着和陈开霁同款的迷茫与新奇。讲台上站着的，是个穿着笔挺管理局制服、笑容标准的年轻女性。
“各位新同事，大家好，欢迎来到超时代管理局。我是新人引导员，代号‘知白’。”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教室，清晰柔和，“接下来半小时，我将为大家简要介绍管理局的基本情况、规章制度，以及最重要的——生存指南。”
她身后的大屏幕亮起，开始播放制作精良的动画短片。
“……管理局成立于‘大共鸣纪元’元年，致力于维护因历史长河自然共振而产生的特殊生态稳定。我们的核心工作，是为那些穿越时间屏障、于此世重现的历史人物与文化遗产，提供管理、服务与交流平台……”
动画里，Q版的历史人物们在现代化的办公室里各司其职，画面和谐得有点诡异。
“在座各位，都是因缘际会，通过了系统评估，被认为具备在管理局工作的潜质。你们将分别被分配至直播部、论坛部、综艺部、情景体验部等部门。无论哪个部门，核心宗旨都是维持稳定，促进理解，创造价值，顺便完成KPI。”
台下有人小声问：“KPI是什么？”
知白微笑：“就是绩效。比如直播部，要看管理直播间的稳定时长、观众满意度、历史人物情绪波动控制率。论坛部要看日活、优质帖子产出、纠纷调解成功率……具体指标，各部门负责人会详细说明。”
短片播到“安全须知”部分，画风突变，从温馨和谐变成了严肃警示。
“请注意，历史人物虽已适应现代生活，但其思维模式、价值观念与行为逻辑，往往仍带有强烈的时代印记。工作中需保持专业，尊重差异，同时坚守底线。”
画面出现几个打码的案例：某管理员因与历史人物发生私人借贷纠纷，被投诉；某管理员试图利用职务之便，向历史人物索要“真迹”，被开除并流放至后勤部扫厕所；最严重的一个是某管理员擅自泄露未公开的历史人物现实住址，引发骚乱，现已移交“特殊纪查处”……
“特别提醒，”知白的语气加重，“严禁与历史人物发展超越工作关系的亲密接触。如有特殊情况，需提前三个月向‘情感伦理委员会’提交长达一百页的申请报告，并通过七轮审核。历史上，此类申请通过率为零。”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知白看着众人，笑容淡了些，“记住，你们已经‘死亡’。管理局是你们新的起点，也几乎是唯一的归宿。认真工作，好好生活，珍惜这第二次机会。消极怠工、违规操作、甚至试图逃离……后果会比死亡更难受。”
教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几秒，连窃窃私语的声音几乎都没了。
“好了，严肃话题结束。”知白又恢复标准的笑容，“接下来是福利时间！管理局为每位新员工准备了‘入职关怀礼包’！”
她拍拍手，几个悬浮机器人滑进来，给每人发了一个印着管理局Logo的纸袋。
纸袋又鼓又大，陈开霁打开一看，里面有一本厚厚的《员工手册（精简图文版）》，一盒据说能缓解时空错位感的薄荷糖，一支“完美灵魂（永久版）”的口服剂，一张内部食堂通用饭卡，一张可随机兑换一次历史人物合照机会的券，还有一包印着秦始皇Q版头像的抽纸。
“纸巾是周边部门的新产品，销量不错。”知白解释，“好了，引导结束。现在，请大家打开刚刚领取的终端，绑定个人信息。你们的第一位直属上级，将会通过终端联系你们，带领你们前往各自部门。”
陈开霁手忙脚乱地戴上那个手表似的终端。表盘亮起柔和蓝光，一个机械音提示：“身份绑定中……绑定成功。欢迎，实习员工陈开霁（编号34827），代号‘嫩蝶’。您的主管小甜甜正在连接……”
表盘上浮现出那只粉色蝙蝠的虚拟头像，眨着豆豆眼。
【小甜甜：嗨！又见面啦！引导结束了吧？现在，正式欢迎你加入直播板块！跟我来，带你去咱们的地盘看看！】
陈开霁抬头，发现刚才还在前面的小甜甜，本体已经飞到了教室门口，正朝他挥着翅膀。
他拿起东西，在周围新同事们或羡慕或同情的目光中，跟着那抹扎眼的粉色，走出了启明堂。
身后，知白引导员的声音隐约传来：“下一批新人请在门外稍候，引导即将开始……”
陈开霁回头看了一眼。
那间明亮的教室里，又坐进了一批眼神懵懂的新人。
和他一样，死了，又活了，莫名其妙地来到这里，即将开始一段无法用常理度量的“工作”。
他转回头，快步跟上飞得有点快的小甜甜。
穿过几条悬浮廊道，绕过那个巨大的熊猫雕塑，走进一道需要终端扫描才能进入的银色大门。
门后，是一个更加广阔、更加喧闹的空间。
无数巨大的光屏悬浮在半空，播放着各式各样的直播画面。密集的工位排列有序，每个人都戴着耳机，紧盯着自己面前的屏幕，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打。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紧张、专注和时不时爆发出轻笑或哀叹的奇特氛围。
“欢迎来到——”小甜甜张开翅膀，做了一个略显浮夸的展示动作，“直播板块中枢大厅！你的新家！”
它飞到一个空着的工位前，工位牌上已经刻上了陈开霁的名字、编号和代号。
“这就是你的位置。电脑已经激活，初始密码是你死亡日期，可以自己改。今天你先适应环境，看看前辈们怎么工作。明天开始，正式接活！”
陈开霁看了眼自己的工位牌，忍不住说：“我能不能换个代号？”
小甜甜黑豆眼里露出不解，“为什么？”
“你知道这个代号是什么意思吗？”
“当然知道！”小甜甜傲娇地扬起头，双手环抱胸前，“我们管理局的代号采取继承制，即每个工位的代号都是继承的第一批人员的代号。”
“……”陈开霁无语，“你说的这段话和我刚刚问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小甜甜在虚空中跺了跺脚，“你知道这个工位初代是谁吗？”
“我怎么知道。”陈开霁无语。
小甜甜忽然飞到陈开霁眼前，黑豆眼里满是骄傲：“就是我！”
陈开霁：……
小甜甜眼里闪着星星，欢快地转了一圈，“你看我，粉粉嫩嫩的，多像一只粉嫩的蝴蝶！”
陈开霁：“可你不是蝙蝠吗？”
“哼！都怪综艺部那只臭蝶，抢了我的建模，不然我就真的人如其名，是只嫩蝶了！”小甜甜气愤地撅起了嘴。
而陈开霁也着实没想到居然是这么朴素的理由，他还以为是初代受不了这种操蛋的工作才起了这么个恶搞代号。
“好了，你先试着熟悉一下工作，我还有别的新人要带，先走了！”小甜甜说完就原地消失了。
陈开霁放下东西，坐在人体工学椅上，椅子自动调整到适合他的弧度。面前的曲面屏亮起，显示着复杂的后台界面和滚动的新消息。
他看了看左边工位，一个顶着黑眼圈的女生正在咬牙切齿地打字：“李煜陛下！请您不要再在直播里哭诉‘故国不堪回首’了！观众投诉说太致郁了！您试试聊聊怎么填词行不行？”
陈开霁：鬼魂也有黑眼圈？那个完美灵魂口服剂不会是骗人的吧？
右边工位，一个男生正对着麦克风温柔劝阻：“嵇康先生，打铁直播可以，但能不能别光着膀子？咱们平台有衣着规定……什么？‘越名教而任自然’？这不是名教不名教的问题啊！”
正前方的大光屏上，某个直播间里，好像正是曹操在唱歌剧《我的太阳》，弹幕疯狂刷着【武帝高音牛逼！】。
陈开霁坐在这一片古今混杂、忙乱又生机的喧嚣中心，慢慢吐出一口气。
一切都是那么的荒谬绝伦，但面前的屏幕是真实的，椅子是真实的，终端贴在手腕上的触感是真实的。
还有，心里那点渐渐燃起的微弱好奇和隐约的跃跃欲试，也是真实的。
他打开《员工手册》，翻到第一页。
上面印着一句加粗的话：
“管理历史，服务当下——记住，你也是历史的一部分。”
窗外，虚拟的星河缓缓流转。
属于陈开霁的、死后的新人生，就在这片星河流转之下，在这一排排闪烁的光屏之间，正式开始了。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至少现在，他有点想看看，曹操唱完歌剧之后，下一场直播会是什么。
应该……不会更离谱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