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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镜头内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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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视城里的梧桐叶落了满地，深秋的风卷着剧本纸的碎屑，刮过《风起长安》的拍摄片场。
刘凯源靠在监视器旁，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眼神锐利地扫过镜头里的每一个画面。他是圈内最年轻的金牌编剧，笔下的故事要么虐得人肝肠寸断，要么甜得人嘴角上扬，偏偏本人是个油盐不进的“刺头”——怼天怼地怼投资方，唯独对剧本质量寸步不让，就连导演改他一个标点符号，都得跟人掰扯半天。
而今天，他的“掰扯对象”，是片场的总导演，童舟。
没人敢这么喊童舟，都恭恭敬敬地叫一声“童特导”。这位年纪轻轻就拿了国际电影节最佳导演奖的狠角色，留着利落的短发，穿着黑色冲锋衣，站在摄像机后时，气场强大得能让整个片场鸦雀无声。他拍起戏来六亲不认，演员一条过不了能骂到对方怀疑人生，唯独对刘凯源，总是耐着性子，带着点哭笑不得的纵容。
他们的梁子，从剧本围读会就结下了。
刘凯源写的男主角，是个隐忍克制的将军，结局本该是战死沙场，留一世英名。童舟却偏要改结局——让将军卸甲归田，和女主守着一亩三分地，过起了柴米油盐的日子。
“童特导，”刘凯源把剧本拍在桌上，声音冷得像冰，“你的改编，毁了这个角色的魂。”
童舟喝了口咖啡，抬眸看他，眼底带着笑意：“刘编剧，我的观众，想看点温暖的。”
“温暖？”刘凯源嗤笑，“战争年代，哪来那么多温暖？你的改编，太假了。”
“艺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童舟放下咖啡杯，手指点在剧本上，“观众看够了悲剧，他们需要一点念想。”
两人唇枪舌剑，吵了整整一下午，最后不欢而散。投资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能打圆场：“要不……拍两个结局？”
刘凯源冷哼一声，扭头就走。童舟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弧度。
片场的日子，就是两人的“拉锯战”。
刘凯源每天蹲在片场，盯着演员的每一句台词，每一个表情，但凡有一点偏离剧本，立刻冲上去纠正。“这句台词的语气不对，将军的隐忍，不是懦弱。”“这个动作太浮夸，他是军人，不是戏子。”
童舟也不恼，任由他折腾，偶尔还会顺着他的意，让演员重新来一遍。只有在刘凯源揪着结局不放时，才会板起脸：“刘编剧，片场我说了算。”
刘凯源气得跳脚，却拿他没办法。
可没人知道，这对“冤家”，私下里却有着不为人知的默契。
刘凯源熬夜改剧本，困得趴在桌上睡着时，童舟会悄悄给他披上外套，再给他泡一杯热咖啡，放在手边。
童舟拍戏拍到凌晨，累得靠在椅子上揉太阳穴时，刘凯源会默默递上一盒薄荷糖，是他最喜欢的口味。
有一次，剧组拍到一场雨戏，瓢泼大雨里，演员反复拍了十几次都没达到童舟的要求。刘凯源站在雨里，看着童舟扯着嗓子喊“再来”，忽然觉得，这个看似冷酷的导演，其实比谁都较真。
他走过去，递给童舟一把伞：“别淋感冒了，明天还要拍。”
童舟愣了愣，接过伞，看着他浑身湿透的样子，皱眉道：“你怎么也不打伞？”
“我乐意。”刘凯源梗着脖子，嘴硬道。
童舟笑了，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两人并肩站在雨里，看着镜头里的演员，忽然就安静了下来。雨声淅淅沥沥，混杂着摄像机的转动声，竟有种莫名的和谐。
转折发生在一场夜戏。
那场戏，是将军诀别战场，独自一人站在城楼上，望着漫天烽火。刘凯源写的台词，字字泣血，句句戳心。可演员演了几遍，都少了点灵魂里的东西。
童舟喊了停，坐在监视器前，眉头紧锁。
刘凯源走过去，看着屏幕里的画面，忽然开口：“我来试试。”
所有人都愣住了。编剧试戏？这在片场可是闻所未闻。
童舟也愣了，随即点了点头：“好。”
刘凯源脱下外套，走到城楼的布景上。他没有穿戏服，只是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却在站定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他望着远处的“烽火”，眼神里慢慢浮现出隐忍、不舍、决绝，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哽咽，却字字清晰：“此生，守国，守民，守一诺……来世，愿做寻常人，守着炊烟，守着你。”
话音落下，片场一片寂静。
就连一向挑剔的童舟，都看得怔怔的。他忽然明白，刘凯源不是不肯改结局，他只是太懂这个角色，懂他的身不由己，懂他的家国大义。
那场戏，一条过。
收工后，夜色深沉，梧桐叶在路灯下沙沙作响。
刘凯源和童舟并肩走在影视城里，谁都没有说话。
快到停车场时，童舟忽然停下脚步，看着刘凯源：“其实，你写的结局，很好。”
刘凯源愣了愣，转头看他。月光落在童舟的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锐利的轮廓。
“那你还要改？”刘凯源的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
“不改了。”童舟笑了，“就按你的结局拍。”
刘凯源的心里，像有什么东西，悄悄松了绑。他看着童舟，忽然觉得，这个总是和他作对的导演，其实也没那么讨厌。
“其实，”童舟又开口，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我不是非要改结局，我只是……怕你写得太苦，自己也钻牛角尖。”
刘凯源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童舟的坚持，竟然是因为这个。
他看着童舟的眼睛，那双总是盛满光影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身影。他忽然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释然的笑。
“童特导，”刘凯源说，“谢谢你。”
“叫我童舟。”童舟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像月光一样温柔，“还有，以后我的戏，都请你当编剧。”
刘凯源挑眉：“不怕我怼你？”
“怕。”童舟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但我喜欢。”
晚风拂过，梧桐叶簌簌落下，落在两人的肩头。
片场的灯光还亮着，远处传来工作人员的笑声。
镜头里，是将军的家国大义，是烽火连城的长安。
镜头外，是编剧和导演的拉锯，是月光下，悄悄滋生的温柔。
后来，《风起长安》上映，将军战死沙场的结局，赚足了观众的眼泪，也成了年度最佳影片。
颁奖典礼上，刘凯源和童舟并肩站在领奖台上。
主持人问：“两位合作得这么默契，有没有什么秘诀？”
刘凯源看了一眼身边的童舟，笑着说：“秘诀就是，互相怼，互相懂。”
童舟握住他的手，眼底满是温柔：“还有，互相喜欢。”
台下掌声雷动。
镜头定格的瞬间，刘凯源看着童舟的侧脸，忽然觉得，原来最好的合作，是棋逢对手，是心意相通。
镜头内外，皆是欢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