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避风港 ...
-
暴雨敲打着港城的霓虹招牌，把柏油路浇得发亮。莫哒卡缩在便利店的屋檐下，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滤嘴，烫得他猛地回神。
他是个“城市夜游者”——白天躲在老旧公寓里修表，晚上就骑着一辆半旧的摩托，穿梭在港城的大街小巷，帮人送些“不方便走快递”的东西。干的是擦边球的活，赚的是刀尖上的钱，日子过得像便利店冰柜里的汽水，凉飕飕的，没什么温度。
Tod就是在这个暴雨夜撞进他的世界的。
少年背着一把破吉他，浑身湿透，海藻般的卷发贴在脸颊上，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暴雨后挣脱云层的星子。他敲了敲便利店的玻璃门，对着莫哒卡比划了一个口型：“能借个躲雨的地方吗？”
莫哒卡挑了挑眉，把烟蒂摁灭在垃圾桶里，侧身让他进来。
“谢啦。”Tod的声音带着点港城特有的软糯，还混着一丝沙哑，“我叫Tod，街头卖唱的。”
莫哒卡没接话，只是从冰柜里拿了瓶冰可乐，丢给他。Tod接住，道了声谢，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打了个嗝，惹得莫哒卡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潦草得像一场随时会散的雨。
后来，莫哒卡总能在深夜的街头遇见Tod。
少年要么坐在天桥上弹吉他，歌声被晚风揉碎，飘进路过的车窗里；要么蹲在夜市的角落，啃着烤肠，看往来的行人。看见莫哒卡的摩托，他会挥挥手，笑得眉眼弯弯：“哒卡哥，又去送货啊？”
莫哒卡会停下车，丢给他一瓶可乐，偶尔也会陪他坐一会儿，听他弹几首不成调的歌。
Tod话多，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他说他从小在港城长大，爸妈去了国外，他舍不得走，就留了下来，靠卖唱混口饭吃。他说他的吉他是捡来的，弦断了三根，还是他自己换的。他说他喜欢港城的霓虹，哪怕下雨，也亮得让人安心。
莫哒卡听着，很少说话，却会把送完货剩下的零钱，悄悄放在他的吉他盒里。
他知道Tod是个傻子。明明吉他盒里的钱够买一把新吉他，他却总攒着，说要捐给流浪动物救助站。明明自己都吃不饱，却会把烤肠分给巷口的流浪猫。
这样的傻子，在港城的霓虹里，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莫哒卡的日子，却因为这个傻子，多了点不一样的色彩。
他开始习惯在送货的路上，绕到天桥下，听Tod唱一首歌；开始习惯在深夜回家时，带一份热腾腾的叉烧饭，敲开Tod那间漏雨的小阁楼的门；开始习惯在暴雨的夜晚，把自己的摩托停在便利店门口，等那个背着吉他的少年。
他们的关系，像港城的奶茶，甜得隐晦，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涩。
转折发生在一个深夜。
莫哒卡送完货，路过天桥时，看见几个混混正围着Tod，抢他的吉他盒。Tod死死护着吉他，被打得蜷缩在地上，却还是不肯松手。
“放开他！”莫哒卡的声音像淬了冰，他停下车，抄起车后座的铁棍，一步步走过去。
混混们看他来者不善，骂骂咧咧地放了几句狠话，悻悻地走了。
莫哒卡蹲下身，看着Tod脸上的淤青，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你是不是傻？”他的声音带着怒意，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扶起他，“打不过不会跑吗？”
Tod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手里紧紧攥着吉他盒：“吉他不能丢……这是我唯一的家当了。”
莫哒卡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看着少年倔强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那些所谓的“刀尖上的日子”，在Tod的坚持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他把Tod带回了自己的公寓。
公寓很小，只有一间房，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摆着各种钟表零件，墙上挂着港城的旧地图。莫哒卡给Tod找了药，替他擦伤口，动作笨拙却温柔。
Tod看着他，忽然开口：“哒卡哥，你是不是干坏事的？”
莫哒卡的手顿了顿，没说话。
“我知道。”Tod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的摩托后座，总是放着黑色的袋子。你的手上，有很多旧伤疤。”
莫哒卡抬起头，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警惕。
“但我不怕。”Tod笑了，眉眼弯弯，“哒卡哥是好人。”
莫哒卡的心，像被融化的冰，软得一塌糊涂。他别过头，声音沙哑：“少废话，上药。”
那天晚上，Tod睡在莫哒卡的床上，莫哒卡坐在椅子上，守了他一夜。
窗外的霓虹，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地上，像一条温柔的河。
第二天早上，Tod醒过来时，看见莫哒卡正在修表。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的冷硬。桌上放着热腾腾的早餐，是叉烧包和豆浆。
“哒卡哥，”Tod走到他身边，轻轻说，“我教你弹吉他吧？”
莫哒卡抬眸，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好。”
从那以后，莫哒卡的公寓里，多了吉他的声音。
他不再接那些危险的单子，把更多的时间花在修表上。Tod的吉他盒里，钱渐渐多了起来，他却没有买新吉他，而是和莫哒卡一起，给流浪动物救助站捐了一笔钱。
港城的霓虹依旧闪烁，暴雨依旧会来。
但莫哒卡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会骑着摩托，载着Tod，穿梭在港城的大街小巷。Tod坐在后座，抱着吉他，唱着不成调的歌，风吹起他的卷发，像一只快乐的小鸟。
有人问莫哒卡，为什么放弃以前的日子，守着一个卖唱的少年。
莫哒卡会看着身边的Tod，笑得温柔：“以前，我以为港城的霓虹是归宿。后来才发现，有他在的地方，才是我的避风港。”
Tod听见了，会凑过来，在他的脸颊上亲一口，惹得莫哒卡的耳朵瞬间红透。
港城的霓虹，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两个少年的身影，被霓虹拉长，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温柔的歌，唱着属于他们的，关于港城，关于霓虹，关于爱的故事。
霓虹尽头，有避风港，有你，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