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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风来光栖 ...

  •   一

      老城的深处,藏着一条窄窄的巷弄,叫青瓦巷。巷子里的房子都是百年的砖木老屋,青瓦覆顶,木窗雕花,只是岁月磨蚀,不少屋子都成了“闷罐子”——窗棂朽坏,风道堵塞,风进不来,光也透不进。

      巷尾的两间老屋,住着两个年轻人。

      东边的屋子,住着通风。他是个修旧匠,专做老屋的通风改造。名字是师父给的,说他的手有魔力,能让淤塞的老屋重新“呼吸”。通风的工具箱里,永远装着竹篾、桐油、砂纸,还有各式各样的风斗、换气扇。他不爱说话,每天扛着工具箱穿梭在巷弄里,敲敲打打,把堵死的风道打通,把漏风的窗缝补好。经他手改造的屋子,总能漏进穿堂风,带着老木头的清香。

      西边的屋子,住着采光。他是个自由摄影师,偏爱拍老巷里的光。名字是他自己取的,说光有形状,得蹲下来,才能看见它栖在檐角的样子。采光的相机里,装满了青瓦巷的晨昏——清晨的光斜斜地切过巷弄,午后的光趴在雕花窗棂上,傍晚的光染红了青瓦的边缘。他总说,老屋的美,一半在砖,一半在光。

      通风和采光,是巷子里最“不对付”的两个人。

      通风觉得采光不务正业,拿着相机整天在巷子里晃悠,拍那些不能吃不能穿的光影;采光觉得通风太过死板,修老屋只懂打通风道,却不懂留住那些漏进来的细碎阳光。

      他们的争执,大多发生在巷口的老槐树底下。

      “你这改造不行,把东边的窗封死了,屋里的光少了一半!”采光举着相机,对着通风刚改造好的老屋皱眉。

      通风擦了擦手上的桐油,瞥了他一眼:“老屋的木梁受潮会朽,封死东边的窗是为了挡雨。风通了,屋子才不容易坏,要光有什么用?”

      “光才是老屋的魂!”采光急了,把相机凑到通风眼前,“你看,这是我昨天拍的,光从西边的窗漏进来,落在八仙桌上,像撒了金粉。你把东边的窗封了,以后就只剩半边光了!”

      通风没理他,扛起工具箱转身就走,留下采光对着老屋的窗棂叹气。

      巷子里的老人都说,这两个年轻人,一个追着风跑,一个守着光住,性子犟得像老槐树的根。

      二

      青瓦巷的老屋,大多是木结构,最怕的是梅雨季节。

      那年的梅雨季,来得格外猛。雨下了整整一个月,巷子里的石板路浸在水里,长出了厚厚的青苔。不少老屋的墙皮开始剥落,木梁也受潮发了霉。

      通风忙得脚不沾地,每天从巷头跑到巷尾,给这家换风斗,给那家补窗缝。他的衣服永远是湿的,手上的茧子磨破了一层又一层。

      采光也没闲着。他把相机收了起来,每天跟着通风跑前跑后,帮他递工具,扶梯子。遇到通风和住户争执,他还会在一旁打圆场。

      “张奶奶,通风把您家的后窗改成百叶窗,既能通风又能挡雨,您放心,不会漏光的。”
      “李大爷,风道打通了,潮气散得快,您家的八仙桌就不会发霉了,以后光落在桌上,还是金闪闪的。”

      通风看着他在人群里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的别扭,慢慢散了。他发现,采光不是不务正业,他懂老屋,懂那些藏在光影里的温柔。

      这天,两人一起去改造巷中段的一间老屋。这间屋子的主人是个独居的阿婆,屋子年久失修,风道堵死了,窗户也裂了缝,屋里又闷又暗,霉味呛人。

      通风蹲在地上,清理堵在风道里的枯枝败叶。采光则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雨,忽然开口:“你说,如果把西边的窗改成落地窗,再在窗户外搭个花架,种上紫藤,夏天的时候,风从紫藤架下吹进来,带着花香,光透过紫藤叶的缝隙漏进来,会不会很好看?”

      通风的手顿了顿。他抬头,顺着采光的目光看去——西边的墙对着巷子里的老槐树,阳光好的时候,树影会落在墙上。如果改成落地窗,风确实能更顺畅地穿堂而过,光也能更多地洒进屋里。

      “可行。”通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不过,木梁得加固,不然撑不住落地窗的重量。”

      采光的眼睛亮了:“我来设计!我知道怎么改,既能加固木梁,又能留住光影!”

      那天,他们蹲在老屋的地上,画了一张又一张草图。通风讲结构,讲风道的走向;采光讲光影,讲花架的位置。雨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屋里的霉味,渐渐被两人的笑声冲淡了。

      夕阳西下的时候,雨停了。一道彩虹挂在巷口的天空上。

      通风看着草图上的落地窗和花架,忽然觉得,这才是老屋该有的样子——有风,有光,有花香。

      三

      梅雨季节过去的时候,阿婆家的老屋改造好了。

      打通的风道让穿堂风悠悠地吹过屋子,吹散了霉味;西边的落地窗换上了新的木框,玻璃擦得锃亮;窗外的花架上,紫藤的藤蔓已经开始攀爬。

      阿婆坐在窗边的摇椅上,看着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身上,暖融融的。她笑着说:“活了一辈子,第一次觉得,这老屋这么舒服。”

      巷子里的人都来看热闹,看着阿婆家的老屋,眼里满是羡慕。

      “通风师傅,采光师傅,也帮我们家改改吧!”
      “对!我们也要有风有光的屋子!”

      通风和采光相视一笑,眼里的默契,像檐角漏下的光。

      从那天起,青瓦巷里多了一对搭档。

      通风负责老屋的结构改造,打通风道,加固木梁,修补窗棂;采光负责光影设计,调整窗户的角度,搭建花架,甚至在墙上凿出小小的透光孔,让阳光能在屋里投下好看的光斑。

      他们改造的老屋,都有了共同的特点——风穿堂而过,带着老木头的清香;光栖在檐角,落在桌上,淌过雕花的窗棂。

      通风发现,采光的设计,让他的改造多了几分诗意。那些漏进来的光,让冰冷的木梁和砖瓦,都有了温度。

      采光也发现,通风的改造,让他的光影有了依托。那些通畅的风道,让光和风交织在一起,在屋里织出温柔的网。

      这天,两人坐在改造好的老屋院里,看着夕阳染红青瓦。

      “以前,我觉得风最重要。”通风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采光转过头,看着他:“现在呢?”

      通风看着落在院心的光,看着光里飞舞的尘埃,笑了:“风重要,光也重要。没有风,屋子会闷;没有光,屋子会暗。”

      采光也笑了,他举起相机,拍下了夕阳下的通风。照片里,穿堂风拂过通风的发梢,光落在他的肩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纱。

      “其实,”采光放下相机,轻声说,“我的相机里,最多的不是光,是你。”

      通风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转头,撞进采光的眼睛里。那双眼睛里,盛着和夕阳一样温柔的光。

      风穿过院子,带着紫藤的花香;光栖在檐角,迟迟不肯落下。

      四

      青瓦巷的名气,渐渐传开了。

      不少人慕名而来,看那些被风与光填满的老屋,看那些藏在巷陌里的温柔。

      有人问通风,改造老屋的秘诀是什么。

      通风指了指身边的采光,笑着说:“秘诀?有风,有光,有他。”

      有人问采光,拍得最好的照片是哪一张。

      采光拿出相机,翻出那张夕阳下的照片,轻声说:“是这张。照片里,有风,有光,有他。”

      后来,青瓦巷的尽头,开了一间小小的工作室,名字叫“风来光栖”。

      工作室的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是通风亲手刻的字:
      巷陌风来,檐角光栖;风过有痕,光栖有迹。

      工作室里,摆着通风的工具箱,放着采光的相机,墙上挂着那些被风与光填满的老屋照片,也挂着那张夕阳下的合影。

      每天清晨,通风会扛着工具箱,去巷子里改造老屋;每天傍晚,采光会拿着相机,去巷子里追逐光影。

      夕阳西下的时候,他们会回到工作室,一起坐在窗边,看风穿过巷弄,看光栖在檐角。

      风来的时候,带着老木头的清香;光栖的时候,淌过雕花的窗棂。

      青瓦巷的老屋,一间间被唤醒,有风,有光,有温柔。

      而巷尾的工作室里,有两个年轻人,守着风,守着光,也守着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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